下午五点的办公室,日光灯嗡嗡响。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往纸箱里扔。女儿的相框、用了八年的保温杯、那本翻烂了的《工程手册》。

张玥婷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看她,手一直在动。

走廊尽头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我知道那是邓桂华,她来验收她的“第一把火”。

我把纸箱抱起来,准备往外走。门突然开了,进来的人不是她。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牛皮纸信封。

“周韬同志,我是总公司纪检组的。”

我愣住了,纸箱从手里滑落,东西撒了一地。

信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邓桂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这事得从四十六天前说起。

邓桂华是空降来的副总经理,据说上面有人。上任那天,全公司中层以上都去会议室开会,我也去了。

她穿一套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投影仪前面,话不多,语速不快,但句句都带着刀子。

“公司要改革,先从技术部开始。”

当时我就坐在第四排,心里咯噔一下。技术部在公司算老部门了,我在那儿干了十八年,从技术员干到副主任,靠的是实打实的业务能力。

傅明副总被调走那天,我就知道这公司要变天。

傅明是我老领导,在技术部当主任那会儿,带我做了好几个大项目。他那人嘴硬心软,办事讲究规矩,得罪了不少人。

他被调去分公司当闲职,明眼人都知道是被人挤走的。

散会后,张玥婷拉着我在楼梯间说:“周哥,你要小心点,我听说新来的这位,是要拿咱们技术部开刀。

张玥婷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三十出头,干活利索,就是嘴太快。我拍拍她肩膀,说没事,我一个小副主任,碍不着谁的眼。

事实证明,我错了。

邓桂华上任第十五天,就搞了个“部门优化方案”,说白了就是裁人。

第一个被约谈的,不是我,是技术部另外两个年龄大的工程师。

一个四十七,一个五十二,都是没什么背景的老实人。

公司给了两条路:要么主动辞职,公司给三个月工资补偿;要么去分公司仓库当保管员,工资减半。

两个人都选了辞职。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那两周,技术部走了六个人,全是十年以上的老员工。

我一个都没留,也不敢留。

第三十三天,邓桂华的秘书孙苑来技术部,说邓总要找我谈话。

孙苑四十多岁,长了一张精明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周副主任,邓总请您下午三点去她办公室。”

我说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在邓桂华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她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大,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厂区。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去,手心全是汗。

邓桂华没急着说话,翻了两页文件,才抬起头:“老周,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十八年。”我说。

“十八年,不容易。”她点点头,“技术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公司现在效益不好,上头要求精简人员,我也是没办法。”

这话听着耳熟。前面走的那几个,邓桂华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你是老同志,有功劳,公司不会亏待你。”她顿了顿,“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主动辞职,公司按最高标准给你补偿,六个月工资。”

“第二,调去分公司仓库,工资降百分之四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

邓桂华没等我回答,继续说:“老周,我劝你选第一条。仓库那边条件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受那个苦。”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出主意。

我坐那儿,脑子一片空白。十八年,说走就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邓桂华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我起身往外走,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又说了一句。

“对了老周,八年前那笔技术改造款的事,你还记得吧?”

我愣住了,回头看她。邓桂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不带温度。

“那笔账,公司一直在查。你要是还想安安稳稳地走,就别多事。”

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

02

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我心乱如麻。

八年前那笔技术改造款,我怎么可能忘?

那是公司最大的一次技术改造项目,总投资八百万。我是技术负责人,从立项到验收,全程参与。项目完工后做决算,差了整整一百二十万。

我当时吓坏了,连夜去找当时的副总经理傅明。

傅明看了半天账目,脸色很不好看。他说这笔钱被人转走了,签字的是财务处处长和当时的厂长。

“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傅明把账本收起来,让我别声张。

后来那笔钱不了了之。再后来厂长调走了,财务处处长也换了人。傅明没过两年就被调去分公司,接替他的人,就是邓桂华。

这事我一直记着,但从来不敢提。

现在邓桂华主动提起,意思很明确:那笔钱的事,你别碰,碰了没好果子吃。

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天都快黑了。

张玥婷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周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

“邓总找你,是不是……”她没敢问下去。

“没什么,就是例行谈话。”

我不想让张玥婷担心,更不想把她卷进来。这姑娘家里条件不好,老公在外面打工,一个人带着孩子,全靠这份工资养家。

张玥婷放下水杯,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周哥,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邓总上任那天,孙苑就把技术部所有人的档案都调走了。按年限排,你是第三个。”

第三个?前面已经走了六个,我排第三,那就是说,技术上的人,邓桂华一个都不打算留。

“没事,”我说,“我心里有数。”

张玥婷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台灯发呆。

三天时间,走还是留?

走了,到哪儿去找工作?四十五岁的人了,技术活能干几年?再说了,就那种补偿,够干什么的?

留下来,去仓库?工资砍一半,女儿的学费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傅明。

傅明在分公司当闲职,办公室又小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他坐在那儿看报纸,看到我来了,把报纸放下,叹了口气。

“你的事我听说了。”

“傅总,我想知道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傅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他们要拿这事做文章,”我说,“邓桂华说了,让我别多事。

“她那是在吓唬你。”傅明点燃一支烟,“那笔钱的事,查不查得出是一回事,但你只要沾上,就甩不掉了。”

“可她……”

“别问了。”傅明打断我,“你要是信我,就安安稳稳走人,别掺和。”

我坐在那儿,看着傅明苍老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傅总,您当初是怎么被调走的?

傅明没说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他说完这句,就再也不开口了。

从傅明办公室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傅明的话里有话,邓桂华的威胁,还有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账……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那笔钱,财务凭证上,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字。

我是技术负责人,每一笔支出都要我签字确认。如果有人在账上做了手脚,我这个签字的人,就是第一责任人。

邓桂华逼我走,不是为了精简人员,是为了封我的口。

一旦我走了,再有什么事,都可以往我身上推。反正我已经不在公司了,想查都查不到。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必须把那笔钱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爸,你回来了?”

“嗯。”我换上拖鞋,把外套挂好。

“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女儿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那碟剩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女儿叫周婷婷,今年高二,成绩还不错。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这些年没让她吃过什么苦。

可现在,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没去技术部,直接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一楼角落,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里堆着的全是旧档案,有些已经发黄发脆,落满了灰。

管理档案的是个大姐,姓刘,在公司干了一辈子。

哟,周主任,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刘姐笑呵呵地问。

找点资料。”我说,“八年前技术改造项目的档案还在不在?

“八年前?”刘姐想了想,在档案架子上翻了好一会儿,“好像有,但不全。前阵子孙科长来过,说要整理旧档案,搬走了一部分。”

孙苑?我心里一紧。

“她还回来过吗?”

“没有,搬走就没还过。”刘姐指着角落一张空桌子,“原来那儿堆了好几摞,现在都空了。”

我心里凉了半截。邓桂华动作真快,把所有证据都收走了。

“周主任,你要找什么资料?”刘姐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当年的项目结算表。”

“那你去财务科问问?”刘姐说,“那边的账本应该都还在。”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刘姐突然叫住我。

“周主任,你等一下。”

她蹲在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前,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你当年留下的吧?”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当年的工作笔记,封面上写着“技术改造项目技术参数登记”。我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

“你那个项目的东西,我收了不少,”刘姐说,“知道你们搞技术的,丢了一样什么都找不着。”

“刘姐,谢谢您。”我心里一热,连声道谢。

“谢什么,都在一个单位待了这么多年了。”刘姐摆摆手,“不过周主任,我多句嘴,那笔钱的事,你最好别碰。”

我一愣:“你也知道?”

“厂里谁不知道?”刘姐压低声音,“当年那笔钱,有人说是被人贪了,也有人说是……”

“是什么?”

“说是傅明副总压下去的。”

我愣住了。傅明?

刘姐,您知道内情?

“我哪知道什么内情,”刘姐摇摇头,“我就是在这儿待的时间长,听说的多了。”

从档案室出来,我抱着那本工作笔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傅明让我别查这事,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我回到技术部,把工作笔记放在桌上。张玥婷探头过来想看,我用手护住了。

周哥,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别骗我了,”张玥婷皱着眉,“肯定有什么事。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告诉我。”

我看着张玥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这姑娘心直口快,知道得越多,对她越不好。

“真没什么事,就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走?你真要走?”张玥婷急了,“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

“你可以找工会,找上级单位……”

“没用的。”我打断她,“人家是上面的关系,我就是个普通技术员,拿什么跟人家斗?”

张玥婷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红了:“周哥,你走了,技术部就真散了。”

我没说话。

桌上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孙苑的声音。

“周副主任,邓总让您下午三点到她办公室,商量您的去留问题。”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半,我把工作笔记放进抽屉里锁好,整理了一下衣领,去了邓桂华的办公室。

这一次,我没之前那么紧张。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04

邓桂华的办公室里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一副金边眼镜,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我认识他,他叫陈志远,是总公司财务部的副主任。

“老周来了,坐。”邓桂华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陈志远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天叫你来,”邓桂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想让你签个字。”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自愿辞职报告”。

上面写着:本人周韬,因个人原因,自愿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感谢公司多年培养。

落款日期都填好了,只差一个签名。

我看着那张纸,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邓总,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那笔技术改造款的事,跟我有关吗?”

邓桂华的脸色变了,陈志远也停下了喝茶的动作。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邓桂华的声音冷下来。

“我就是想知道,那钱到底哪去了。”

“那笔钱的事,跟你没关系。”陈志远放下茶杯,接过话头,“公司已经查清了,是当年财务账目不清,已经处理了。”

“那为什么让我签字走人?”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邓桂华和陈志远对视了一眼。

陈志远叹了口气:“老周,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笔钱的问题,最终责任是你签的字。如果你不走,公司只能按违纪处理。到时候,不光工作保不住,还得赔钱。”

“可我只是技术负责人,每笔支出都是财务审批的,我签字是走流程……”

“制度规定,项目负责人对资金使用负有直接责任。”陈志远打断我,“就算你没拿一分钱,只要签了字,就得承担后果。”

我坐在那儿,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这是要让我当替罪羊。

“当然,如果你愿意主动辞职,”陈志远的语气缓和下来,“公司会给你体面。几个月补偿,你也不吃亏。”

“我要是不签呢?”

邓桂华冷笑一声:“不签?那就按程序走。公司正式下发通知,你停职接受调查。到时候,不光工作没了,还得吃官司。”

她说着,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是我当年签字的那些财务凭证。

“这些证据,够不够?”邓桂华说。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脚冰凉。

陈志远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周,我们都是为公司好。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太较真。”

我站起来,手里捏着那张“自愿辞职报告”,一个字都没说。

走出邓桂华办公室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签。

回到技术部,张玥婷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跟进来。

“周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我今天早上从档案室拿回来的那本工作笔记。

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里面写的都是技术参数,但有一页,是我手写的项目资金使用清单。

当年我做预算的时候,为了打款顺序,跟财务科核对过几笔账。每一笔资金到位的时间,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记在笔记本里。

我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

一百二十万的差额,出现在第三期款项上。

根据我的记录,第三期款项应该是采购设备的,金额是一百二十万整。当时的采购合同、发票、验收单,都是齐全的。

但钱,没有打到设备供应商的账户上。

而是转去了另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的名字,我不认识。

但我认得那个开户行。

那家银行,就在公司大门口旁边,是公司长期合作的单位。

我把笔记本合上,手抖得厉害。

张玥婷站在旁边,看我的表情,小声问:“周哥,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我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帮我个忙。”

“这几天,帮我盯着点邓桂华那边的动静。”

张玥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哥,”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

“也许吧。”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吃过饭了,给我留着菜。

“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加班了?”

“嗯,最近忙。”我随口应了一句。

她没再追问,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笔记本拿出来,一页页地翻。

那笔钱转到的是什么账户,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当年厂长批的,也逃不过审计。

我掏出手机,想给傅明打电话,又犹豫了。

傅明让我别查,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查,签字走人,背黑锅,可能还要赔钱。

查,也许会有转机,但也可能彻底把自己搭进去。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手指在傅明的号码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喂?”

“傅总,是我,老周。”

“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么晚了,什么事?”

“那笔钱的事,我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查到了什么?”

“钱没有打到设备供应商的账户上,转去了另一个账户。”我说,“我有证据。”

“老周,”傅明的语气突然变了,“你听我说,这事不能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到最后,你承受不了那个结果。”

“什么结果?”

沉默。

傅总,您知道内情对不对?

“我不知道。”

“您肯定知道,”我急了,“您告诉我实话,当年那笔钱,到底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老周,我告诉你实话,你别激动。

“那笔钱,是被当时的厂长和财务处处长一起转走的,名义上是公司去投资,实际上落入了私人腰包。”

“那我签字的事……”

你是技术负责人,签字是走流程。但财务凭证上,你那一页被他们做了手脚。

“什么意思?”

“他们后来把凭证改了,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资金去向由项目负责人确认’。这样一来,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傅总,您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我当时就把凭证扣下了,想往上反应。”傅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反应到上面,就被压下来了。那个厂长在总公司的关系,比我硬得多。”

“那您怎么……”

“我被调走,就是这个原因。”

我靠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周,今天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傅明说,“但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你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我知道。”

“你想清楚,你还有女儿,她还在上学。”

我心里一酸。

女儿还在写作业,房间的灯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光线。

“傅总,我想清楚了。”我说。

“好。”傅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明天来一趟我这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出现一张脸。

不是邓桂华,不是陈志远,是傅明。

傅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他怕得罪人,怕报复,怕一切归零。

现在他跟说这些,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正义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了。

他的办公室还是那副老样子,又小又黑。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一堆烟头。

“你来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件。

有当年那份财务凭证的复印件,有转账记录,还有一封匿名举报信。

这些,是我当年留下的证据。”傅明说,“我本来想,总有一天会用得上。但我等了六年,什么都没等到。

我翻着那些纸,手越来越抖。

“这个证据,足够让他们坐牢吗?”

“足够。”傅明说,“但前提是,你有个坚强靠山,能让这些证据摆到对的人面前。”

“那我的靠山是谁?”

傅明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

我愣住了。

“傅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