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8月11日,台湾风传媒报道,岛内针对肺癌人数增加以及所谓“致癌油”争议持续发酵。此前集会上,胸腔科医师苏一峰提出一个问题:“民进党上台10年,为何肺癌多了1万人?”这一说法随后引发讨论。台湾事实查核中心公布的资料则显示,2014年至2023年间,台湾肺癌患者人数增加7000多人。数字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肺癌增长与某一项能源政策存在因果关系,但它至少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肺癌长期位居台湾主要癌症之列,能源结构、空气污染与公共健康之间,究竟应该怎样被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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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把情绪与事实分开。肺癌增加,并不能简单归结为“非核家园”导致,更不能仅凭患者人数变化就建立单一因果关系。台湾官方资料已经指出,吸烟、二手烟、家族遗传、肺部疾病等都是肺癌风险因素,而近年来不吸烟者罹患肺腺癌的比例受到关注,空气污染也被认为可能是重要因素之一。

问题在于,承认肺癌成因复杂,并不意味着能源政策可以置身事外。恰恰相反,越是复杂的公共健康问题,越需要从多个环节寻找风险来源。能源结构就是其中一个值得长期观察的变量。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台湾南北地区之间的差异。相关研究显示,2019年前后,台湾北部与南部肺腺癌年增长率分别约为0.3%和4.6%,南部明显更高。这样的地区差异当然不能直接证明是电力结构造成的,因为人口结构、医疗资源、工业布局、交通排放以及生活方式都可能产生影响,但它提醒人们,空气环境绝不是可以被轻易排除的因素。

如果一个地区长期依赖高强度燃煤、燃气等火力发电,同时又存在工业排放、交通污染和特定地形条件,那么污染物的产生、扩散和累积就值得持续监测。尤其台湾部分地区存在山脉环绕、空气流動条件复杂的情况,污染物扩散能力受到气象条件影响,更需要对排放源进行精细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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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非核家园”争议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核能退出之后,电力供应从哪里来?如果新能源增长速度无法完全填补缺口,那么火力发电就会承担更大的基础供电压力。此时,能源政策就不再只是电价、供电稳定和产业竞争力的问题,也会与空气质量、碳排放以及公共健康产生联系。

当然,不能把所有空气污染都归咎于发电。工业生产、汽车尾气、港口运输、建筑扬尘以及燃烧行为,都可能成为污染来源。即使火力发电占比较高,也必须通过排放标准、污染治理设施和环境监测数据来判断其实际影响。如果没有完整的因果链条,仅仅因为肺癌人数增加就认定某种能源政策“造成了肺癌”,既不严谨,也无助于真正解决问题。

但另一种极端同样不可取,那就是因为缺乏单一证据,就拒绝讨论能源结构与健康风险之间的关系。公共政策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等到所有风险都被完全证明之后才行动,而是在风险达到一定程度时进行评估、修正和预防。

台湾真正面临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简单。核能、火力、风电、太阳能各自都有成本和风险。核能涉及安全与核废料问题,火力涉及排放和燃料进口,新能源则面临间歇性、土地利用、储能以及电网调度等挑战。任何一种能源都不是天然完美的,成熟的政策应该做的是比较这些成本,而不是把一种能源塑造成绝对正确、另一种能源塑造成绝对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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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问题尤其如此。一个人是否患癌,不会因为某一座电厂的存在就得到简单答案。但如果一个社会已经看到肺癌长期高发、不吸烟患者比例受到关注、部分地区增长明显,同时又面临空气污染争议,那么政策制定者就没有理由只做政治表态,而应该把污染源、空气质量、能源结构和健康数据放在同一张图上分析。

真正有价值的公共政策,不是先确定结论,再寻找数据支持,而是让数据能够推动政策修正。如果火力发电增加确实带来某些区域污染风险,就应该进一步降低排放;如果污染主要来自交通和工业,就应该精准治理;如果某些新能源项目投入产出不理想,也应当重新评估。只有这样,所谓能源转型才不会沦为政治口号。

能源政策可以调整,电力结构可以改变,但人的健康不能拿来试错。面对7000多人的增长,最值得做的不是寻找一句最响亮的政治答案,而是把每一种可能的风险都摆到阳光下,用长期数据验证,用科学方法排除,用实际政策降低。一个真正负责任的“非核家园”,如果存在,它首先应该是一个让人能够稳定用电,也能够安心呼吸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