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那天,我坐在台上,看着谢雅琴举起投票器。

她说“反对”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静得可怕。

我转过头,看到马涵润坐在角落里,西装笔挺,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我熟悉。

三个月前,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过同样的笑,那时候他正和谢雅琴躺在酒店床上。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文件,拿起笔,签了字。

谁都不知道,我签下的不是认输,而是一张比他们想象中更大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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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上午,阳光很好。

我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上的“云帆地产”四个大字,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五年了。

从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到现在的三十三层大楼,我宋志伟把半辈子都搭在了这上面。

楼下的门卫老张跟我打招呼:“宋总早。”

我点点头,走进去。

大堂里摆着一盆发财树,是去年公司上市那天谢雅琴让人买的,她说这树吉利。那时候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跟朵花似的。

电梯门关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褶子。

这些年为了公司,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头来呢?

电梯在三十二楼停下,门一开,就看到马涵润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宋总早。”他微微弯腰,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没看他,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谢雅琴坐在主位旁边,正低着头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雅琴。”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来了。”

那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但我看着,心里头一阵发凉。

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她躺在马涵润的床上,也是这个笑容。

股东大会开始前,我环顾了一圈。

坐在前排的几个大股东,有跟我合作了十年的老李,有上市前被我拉进来参股的张胖子,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但他们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老李平时见了我都是“宋哥长宋哥短”的,今天却一直低着头,不敢跟我对视。

我心里有数了。

“开始吧。”我坐下来,拿起面前的文件。

主持人宣读议程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谢雅琴。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马涵润发来一条消息:“准备好了。”

谢雅琴回了个“嗯”。

然后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志伟,今天的投票很重要,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投票正式开始。

第一项议程,改选董事会。

主持人念了我的名字,让大家投票表决。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但面上,我还得端着。

投票器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响,屏幕上数字不断地跳动。

赞成票越来越少,反对票越来越多。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算着。

38%是谢雅琴和她娘家那边的股份,加上老李他们几个被她收买的,差不多能凑到45%。

我还有35%的个人股份,加上一些散股支持,大概能到40%。

剩下的15%是摇摆票。

结果很快出来了。

我,宋志伟,得票率39%。

谢雅琴加上她那边的人,得票率46%。

剩下的15%弃权。

我被踢出董事会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谢雅琴站起来,拿起投票器,冲我晃了晃:“志伟,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接下来是选举新任总裁。

主持人念出提名人的名字:马涵润。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面上,我连眼皮都没抬。

谢雅琴投了赞成票,老李他们跟着投,马涵润的票数很快超过了半数。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到台前:“谢谢大家的信任。”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我创业十五年,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被一个秘书接手了?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我有个提议。”我举起手。

所有人看向我。

“我名下还有38%的个人股份,现在全部抛售。”我说,“按照协议,优先转让给公司股东,价格可以商量。”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谢雅琴脸色一变:“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一推,“既然你们不让我干了,我也不想留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老李在后面喊:“宋哥,再商量商量!”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会议室里传来谢雅琴的笑声。

她大概以为,我这是认输了。

我也笑了。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02

说起来,我跟谢雅琴之间,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对付的。

十五年前,我还在一个小公司给人打工,一个月赚三千块钱。那会儿我刚离婚,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赵泽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是我一个客户的表妹,来公司做实习,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很舒服。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我们在一起很简单。

一个下雨天,我加班到很晚,她也没走。我请她去楼下吃麻辣烫,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雨打在塑料棚顶上噼里啪啦响。

“宋哥,你做这行多久了?”她问我。

“五年了。”我说,“从小工干起。”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家公司?”

我笑了笑:“想过,但没钱。

“我可以帮你。”她说,“我爸在老家有套房子,卖了能凑三十万。”

我愣住了:“你才认识我多久?”

“我觉得你行。”她笑了,“我看人很准。”

后来我才知道,她爸那时候病重,那套房子是她最后的家底。但她二话没说就卖了,把钱拿出来给我创业。

这件事,我记了十五年。

创业那两年,日子过得特别苦。

我们租了一间二十平的办公室,里面放两张桌子,一个饮水机,连空调都是坏的。

夏天热得要命,我们俩光着膀子抱着电风扇吹。

她从来不抱怨,有时候加班到凌晨,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给她披一件外套,她在梦里嘟囔一句“谢谢老公”。

那时候真好。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们结婚了,买了房子,生了孩子。

但她不愿意在家全职带孩子,说要继续在公司干。我觉得也行,反正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

可慢慢的,情况变了。

她开始频繁出差,说是去谈业务。我不疑有他,每次都帮她整理行李,送她到机场。

有一次她出差回来,我发现她脖子上有一条很细的红痕。

“这是什么?”我问她。

“刮的。”她说,“酒店床头的灯太低了,起床的时候刮到的。”

我没多想。

但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的手机密码换了,以前是1122,我们结婚纪念日。后来换成了我不知道的数字。

她开始经常加班,说是手头项目多。但有一次我去公司接她,看到她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到楼下吃饭了。

我问她在哪个饭馆,她说了一个名字。我找过去,发现那个饭馆三个月前就关门了。

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悬着一根刺。

但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这个家就散了。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公司上市的那天。

那天我特别高兴,拉着她的手说:“雅琴,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她也笑,但笑得有点勉强:“志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弟弟谢志杰,他想来公司上班。他学历不高,但人很聪明,可以慢慢学。”

我当时就拒绝了。

谢志杰我是知道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初中没毕业,整天在外面混,不务正业。让他来公司?那不是给自己埋雷吗?

“不行。”我说,“他现在还太年轻,先在社会上历练两年再说。”

谢雅琴的脸沉下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娘家那边的人都靠不住?”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甩开我的手,“宋志伟,这些年我跟你一起吃苦,现在公司上市了,你连我弟弟都不愿意帮?”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得那么凶。

后来她去娘家住了三天,最后是我去道歉,她才肯回来。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开始越来越强势。

公司里的事,她不再跟我商量,直接自己做决定。我要是不同意,她就搬出“我也是创始人”这句话。

我觉得她变了。

但我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彻底。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那段时间公司有个大项目,我天天忙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那天也是,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外面下着雨。我没带伞,就站在门口等雨小一点。

等了十多分钟,雨没停,我突然想起车里有把伞。

转身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马涵润的办公室。

灯亮着。

他还没走。

我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说话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谢雅琴的。

“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说,“只要股东大会一过,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雅琴姐,你对我真好。”马涵润的声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谢雅琴笑了,“咱们之间,还说这个?”

“那你老公呢?”

“他?”谢雅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根本不配做这个董事长。这些年我为他做了多少事,他什么时候尊重过我?”

我站在那里,脑子像被人拍了一砖头。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只记得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但感觉不到冷。

因为心里头,比雨水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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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对岸的灯火,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

是谢雅琴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了好几个,我还是没接。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比谁都早。

马涵润的办公室门锁着,我让行政用备用钥匙打开的。

进去之后,我翻了他的电脑。

密码很简单:SYQ1122。

SYQ,是谢雅琴名字的缩写。

电脑里的东西,让我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碎成了渣。

他们之间的往来邮件、转账记录、酒店账单、甚至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酒店房间里拍的,谢雅琴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浴袍,冲马涵润笑:“等你当上总裁了,可别忘了我。”

忘不了。”马涵润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咱们一起把公司拿下来。

我关掉视频,坐在马涵润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那一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坐着,看着墙上的钟一下一下地转,从一个小时走到三个小时。

我想了很多事。

想我们刚创业那会儿,她陪着我吃麻辣烫的画面。

想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模样。

想她在婚礼上哭着说“我一辈子跟着你”的样子。

也想到了她那天晚上说的话。

“他根本不配做这个董事长。”

这句话,比刀子还扎人。

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她?

公司上市的时候,我给了她娘家那边20%的原始股。她弟弟开的那家火锅店,是我出钱帮忙盘下来的。她妈住的那套房子,也是我掏钱买的。

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吗?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变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三年前我拒绝她弟弟进公司的时候。

也许是这两年我太忙,没时间陪她的时候。

也许更早,在她觉得自己的付出被我看作理所当然的时候。

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重要的是,我得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想拿公司,那是要我的命。

白手起家十五年,这家公司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不能让它毁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白永昌家里。

白永昌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今年六十出头了,经营着一家叫鸿图资本的投资公司,是商界的老前辈。

我小时候叫他白叔,长大了叫他白董事长。

他住在市郊一个别墅区,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看着挺安静的。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办?”他问我。

“我不想让他们得逞。”我说,“但我不想跟谢雅琴撕破脸,她毕竟是我儿子的妈。”

“你还想跟她过日子?”

不想了。”我说,“但她是赵泽楷的妈,我不想让她太难堪。

白叔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志伟,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我知道。”

“你觉得心软是好事,但有些人,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你想好没有,下一步怎么走?”

“我想请你帮忙。”

“说。”

“我手里有35%的个人股份,谢雅琴手里有她和她娘家那边的38%股份,再加上几个被她收买的股东,大概能凑到45%左右。”我说,“我如果跟他们硬碰硬,肯定赢不了。”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我的35%股份的投票权委托给你,由你来操盘,从二级市场慢慢收购散股。”

白叔转过身:“你想拿到控股权?”

对。”我说,“只要咱们手里的股份超过45%,股东大会那天,他们就算赢了,也只是表面上的。

白叔想了想:“这需要时间。

“而且要花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我说,“只要能保住公司,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叔看着我,突然笑了:“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头狼。”他说,“有时候,挨打不是认输,是为了看清对手出什么牌。

那天晚上,我们在他的书房里待了四个小时,把计划一点点敲定了。

白叔答应帮我收购股份。

条件只有一个:如果最后赢了,公司的大股东要换成鸿图资本。

我想了想,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谢雅琴他们彻底输干净。

临走的时候,白叔喊住我:“志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舍得吗?”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书房墙上挂着的字画,上面写着四个字:得之,我幸。

不舍得。”我说,“但有些东西,丢了,未必是坏事。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放手,也是一种本事。

04

接下来几个月,日子过得跟打仗一样。

白叔那边开始操作了。他用三家空壳公司的名义,分批从二级市场收购云帆地产的股票。每家公司持股不超过5%,不需要对外公布。

同时,他还通过一个海外基金,以“可转债转换”的方式,拿了一部分股份。

整个过程走得很慢,但很稳。

谢雅琴那边查过一次。

马涵润在公司内部安插了眼线,有一段时间天天盯着账面上的资金流动。

但白叔运作得很小心,他们在明面上看到的,只是一些正常的大宗交易数据。

加上我一直在公司里撑着,表面上毫无异常,他们也就没深究。

那段时间,我每天还是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见客户,开会议,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有一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马涵润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宋总,最近忙什么呢?”他笑着问,语气很随意。

没什么,就是手头几个项目。”我说,“你呢?

“我这边也挺忙的。”他说,“雅琴姐让我跟进一个并购案,最近天天加班。”

“哦。”

我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宋总,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你最近话少了。”他笑了笑,“不过也是,当老板嘛,压力大也正常。”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是真敢啊。

明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还敢坐在我旁边跟我聊天。

但我不生气。

因为我明白,越是得意的人,输得就越惨。

时间一天天过去,白叔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手里的股份,已经累积到了40%。

还差5%。

但接下来的5%,特别难。

因为市场上能买的散股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股份,要么在谢雅琴那边的人手里,要么就是长期持有的个人投资者。

白叔说,他试着跟几个个人投资者接触过,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卖。

“那怎么办?”我问他。

“我给你指一条路。”他说,“你去找程国兴。”

程国兴是我爸生前的管家。

我爸以前是个小生意人,开了家建材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差。程叔在我家干了三十多年,我爸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他。

“程叔手里有云帆的股票?”我很惊讶。

“有。”白叔说,“你爸走之前,用他的名义买了一些。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问问他。”

第二天,我开车回了老家。

老宅在乡下,离市区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之后,我看到程叔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他今年六十六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看到我来了,他放下水壶,笑了:“志伟,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我走进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程叔,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我爸以前,是不是用你的名义买了云帆的股票?”

程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买了多少?”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存折本出来,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5%。

我爸用程叔的名字,买了云帆地产5%的原始股。

“你爸走之前交代我,这股份是你的,让我帮你留好。”程叔说,“他怕你创业失败,留着当个后手。”

我拿着那个存折本,手在发抖。

我爸走了快十年了。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一家小公司给人打工,一个月赚三千块钱。

他那时候就料到,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程叔,这个忙,你帮不帮?”我问他。

“啥忙?”

“我想借用这些股份的投票权。”

程叔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你爸的股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程叔家的老房子。

房子外墙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的花红红的,开得正旺。

我爸生前最喜欢石榴树,说石榴多子多福,吉利。

我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程叔,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我说,“还有事。”

他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志伟,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你爸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做人可以吃亏,但不能认输。”

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的路上,我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因为我知道,我爸虽然不在了,但他一直在我身边。

他的股份,他的那句话,都是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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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股东大会前的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谢雅琴睡在隔壁房间,她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知道她在跟马涵润发消息,但我没去管。

管不了。

也懒得管。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起来倒水喝,路过她的房间,听到她在打电话。

“你放心,明天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说,“宋志伟那边,我已经让人看好了,他翻不出什么浪。”

“你别太乐观。”电话那头是马涵润的声音,“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好像太安静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谢雅琴笑了,“性子软,胆子小,这些年都是我在替他操心。你以为他能干什么?”

“也是。”马涵润也笑了,“那就按计划来。”

“明天股东大会结束之后,我去你那边。”她说,“庆祝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端着水杯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床边,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我跟谢雅琴还有赵泽楷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公司上市那天拍的。

我穿着西装,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谢雅琴挽着我的胳膊,也笑得很开心。

赵泽楷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块蛋糕,奶油糊了一脸。

那时候,我还以为一切都很好。

但现在看着那张照片,我觉得像在看一场梦。

梦醒了,人也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排车。

谢雅琴的奔驰,马涵润的奥迪,还有好几个人不常来公司的股东的车。

楼下的大厅里,几个员工在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要换董事长?”

“不是听说,是真的。我昨晚看到马秘书发朋友圈了,说什么‘新的开始’。”

“那宋总怎么办?”

“听说他气得要卖股份。”

“不会吧?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他能舍得?”

谁知道呢。

我走过去,他们赶紧闭嘴,低着头喊了一声“宋总”。

我点点头,没当回事。

进了电梯,我按了三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早上刮了胡子,头发也梳得很整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着还算体面。

但我心里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一仗,比我这辈子打过的任何一仗都难。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谢雅琴坐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画着精致的妆。

看着挺喜庆的。

她旁边坐着她妈林桂华,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着像去参加婚礼。

马涵润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头写着什么。

我走进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谢雅琴冲我笑了笑:“来了?

嗯。”我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不,应该说是,很顺利地在往他们想要的方向走。

改选董事会的投票,我输了。

选举新总裁的投票,马涵润赢了。

一切都按照他们的剧本在发展。

我不说话,也不抵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不断跳动的屏幕。

我心里的那个数字,一直在算。

38%对45%。

还差7%。

白叔那边已经完成了收购,加上程叔那5%,总数是45%。

但还不够。

因为观众席上,还坐着两个我没算到的股东。

一个是老李。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直到投票结束,他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宋哥,对不住了。”

“不用道歉。”我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着急的,不是我。

投票结束之后,谢雅琴站起来,看着马涵润走上台前。

“谢谢各位股东的信任。”马涵润整了整西装,“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云帆地产的代理总裁,带领大家走出一条新的路。”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站起来,说:“有个提议。”

“我手里还有38%的股份,现在全部抛售。”我说,“根据协议,优先转让给公司股东。”

谢雅琴的脸色变了:“宋志伟,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你们不让我干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这些股份值多少钱?”

“知道。”我说,“但我不在乎。”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然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推,转身就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谢雅琴的声音:“宋志伟!”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走可以,但别后悔。”她说,“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来。”

我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拿出手机,给白叔打了个电话。

结束了。”我说。

“嗯。”白叔的声音很平静,“明天见。”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开车到了公司楼下。

没有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旋转门。

昨天晚上,谢雅琴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卖股份的钱,我已经让人打到你的账上了。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看了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

两清?

做梦。

八点整,我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公司门口。

白叔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然后走了进去。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叔,到了吗?”

“到了。”他说,“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那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电话挂断之后,我一直盯着那扇旋转门。

八点十五分,谢雅琴的车停在路边。

她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风衣,戴着一副墨镜,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走得气势十足。

马涵润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起走进旋转门。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白叔发了一条消息:“他们进去了。”

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十五分钟后,前台小姑娘李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宋总,出大事了!”她压低声音说,“白董事长来了!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我知道。”我说,“你什么都别管,该干嘛干嘛。”

“可是……”

“听我的。”

电话挂了之后,我靠在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然后我开始想象,此时此刻,谢雅琴的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八点三十分。

谢雅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她看到白叔坐在那张大皮椅上,正在翻看面前的一份文件。

她愣住了。

“你是谁?”她问。

“白永昌。”白叔抬起头,语气很平静,“鸿图资本的创始人。”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总裁办公室。”

“我知道。”白叔笑了笑,“我专门来等你的。”

马涵润从后面冲进来:“保安!叫保安!”

“不用叫。”白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桌子上,“这是我手里持有的股份证明。鸿图资本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和一家海外基金,共持有云帆地产48%的股份。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可转债转换协议,转换后,总持股比例是48.5%。”

谢雅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怎么可能?”她把文件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这些我根本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白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因为你太忙了,忙着拉拢股东,忙着转移资产,忙着跟你的秘书谈恋爱。”

马涵润的脸也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白叔转过身,“谢雅琴,我现在以云帆地产实控人的身份,正式提议:撤销你的副总裁职务,解除马涵润的代理总裁资格。”

“你凭什么?”谢雅琴的声音都变了,“你没这个权力!”

“我有。”白叔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律师准备的法律文件,上面有我的签名和公司的公章。你们如果不服,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保证,最后输的,一定是你们。”

谢雅琴拿着那份文件,手在发抖。

马涵润冲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想打给什么人。

但他拨了好几个号码,都没人接。

因为昨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把那些被他们收买的股东全都送走了。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们。

“宋志伟呢?”谢雅琴突然问,“他到底在哪儿?”

“他啊。”白叔笑了一下,“他今天休假。”

“休假?”

“对。”白叔坐回椅子上,“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你赢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谢雅琴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上落在地上,亮着光。

上面是一条还没发出的消息:“妈,我想回家。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白叔给我发了一段语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把烟掐灭,发动车子,开往乡下的方向。

路上,我给程叔打了个电话。

“程叔,我今天回去。”

“好,我给你炖了一只鸡。”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座上,看着前方的路。

路边是一片田野,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像一片金色的波浪。

我忽然想到,我爸以前最喜欢这个季节。

他总说:“志伟,你看这麦子,熟了就该割。再舍不得,也得割。不然就会烂在地里。”

那时候我不懂他的话。

现在懂了。

有些东西,该丢的时候,一定要丢。

不然,烂的不只是它们,还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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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谢雅琴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白叔把公司大楼的门禁系统换了一遍,她的卡刷不进去了。马涵润的也被停了。

楼下的保安站在门口,她出去的时候,保安甚至拦着她,让她出示访客登记。

那是她自己的公司。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乡下的老宅里跟程叔一起剥玉米。

程叔家的院子里摆满了新掰下来的玉米,金黄金黄的。我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剥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

“她没闹?”

“没有。”电话那头是白叔身边的助理小陈,“她就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后来站起来,拿着包就走了。”

“马涵润呢?”

“他更惨。想开车走,发现公司楼下他的车被拖走了,好像是有人举报他违章停车。”小陈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我笑了笑,没说是我。

其实我昨天就让朋友帮忙打了电话。

那辆车,停得确实不对。

按照之前的约定,白叔那边的人在下午两点把一份材料送到了派出所。

里面有谢雅琴和马涵润这两年偷偷转移公司资产的记录,还有一些转账证明。

白叔说,这些东西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但马涵润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下午三点,他回到公司,找到白叔。

“白董事长,我有个提议。”他说。

“我手里还有一些关于谢雅琴的证据。”马涵润拿出一沓文件,“她私下转移资产的事,我全程都知道。只要你不追究我,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你。”

白叔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是想让我,跟你的同伙做交易?”

“她不是我同伙。”马涵润说,“是她让我干的。她是副总裁,我只是个秘书,我哪有权力决定这么大的事?”

“哦?”白叔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信也没关系。”马涵润把那沓文件放在桌子上,“你先看看,再做决定。”

白叔没动那些文件。

他打了个电话:“志伟,有人说要跟你老婆做交易。

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让他做。”

“你说什么?”

“让他做。”我说,“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交给警察。谢雅琴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但我不想看着别人用她的错误来给自己开脱。”

白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宋志伟,你还是那个心软的毛病。”

“不是心软。”我说,“是做人得有个底线。她用我给的刀子捅我,那是她的事。我不能因为恨她,就变成跟她一样的人。”

白叔把马涵润的事交给了律师处理。

律师看了那些证据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些材料够谢雅琴喝一壶了,但马涵润,也算不上干净。”

果然,两天之后,马涵润也被传唤了。

因为他提供的那些证据里,有一部分是自己签的字。

他想撇清自己,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

程叔在旁边看着,问我:“志伟,你老婆的事,不心疼?”

我放下水壶,看着那棵石榴树:“心疼。”

“那你还不管管?”

“管不了。”我说,“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我只能看着,她走到底。”

程叔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很多,不像城里,抬眼就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忽然想起我跟谢雅琴刚结婚那年,两人在阳台上看星星。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志伟,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说:“会的。”

可现在想想,那个“会”字,说得多轻巧。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用说就会变。有人,走着走着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