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国道上,雨丝像扯不断的蛛网,一层层往挡风玻璃上糊。雨刮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机械地摇摆着。我踩着油门,目光紧紧盯着被车灯划破的夜色。车厢里拉着一车急用的五金配件,得在半夜前赶到三百公里外的邻市。
开这种四米二的轻卡跑长途,是个熬人的活计。我干了十几年,落下了腰突和胃病,但我不敢停。家里有个正在读高三的女儿,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就在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三岔路口时,我注意到路边有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背着个双肩包,怀里紧紧抱着个什么东西。她没有打伞,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颊上,正冲着我驶来的车用力挥手。旁边立着一块纸板,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上面用粗记号笔写着“搭车”两个字。
跑夜车的司机,通常是不敢随便捡人的。这年头,路上的变数太多。我本打算一脚油门开过去,可车灯扫过女孩脸庞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那张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焦急和无助,像极了我自家那个偶尔犯倔的闺女。
卡车在开出几十米后,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擦出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女孩见状,立刻抱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我摇下一点副驾驶的车窗,大声问她去哪。女孩扒着车窗,声音被风雨吹得有些发飘,说是去前面的灵水村。
灵水村在国道岔出去的一条乡道上,离主路大概有十几公里。虽然不算太顺路,但也不至于耽误太多时间。我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女孩像是一只落水的鸟,迅速钻进车厢,带来一股潮湿的冷气。她局促地坐在座椅边缘,把怀里抱着的那个方形纸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连声说着谢谢师傅。
我重新挂上挡,车子再次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我顺手打开了暖风,把出风口拨向女孩那一侧,又从旁边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女孩双手接过杯子,热气氤氲在她苍白的脸上,这才稍微缓过一点神来。
“这大黑天的,你一个女娃娃怎么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了?”我眼睛看着路,随口问道。
女孩捧着水杯,沉默了一小会儿。车厢里只有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就在我以为她不想说,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女孩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出奇地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
“叔,帮个忙呗。”
我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跑车这么多年,我听过各种各样的请求,借钱的、逃单的、甚至惹了麻烦想跑路的。我心里下意识地升起一丝警惕,但余光瞥见女孩清澈的眼神,又觉得不像是有什么恶意。
“帮啥忙?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可干不了,我也就个送货挣苦钱的。”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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