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上市敲钟的红毯铺到酒店门口时,我替林晚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针。
她今天穿着一身珍珠白的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我在公司成立五周年时送她的那只腕表。
那只表花了我三个月的奖金。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把手腕往袖口里收了收。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抬头对我笑了笑,“媒体快到了,别站在这里挡路。”
她说完,转身朝会场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还停在半空。
今晚是她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我陪她熬了九年的日子。
公司从地下室里一张租来的办公桌开始,到今天挂牌上市,整整九年。
最初的三年,她负责谈客户,我负责做产品、跑供应商和处理所有没人愿意碰的杂事。
她怀孕那年,我每天凌晨两点回家,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熬粥,再把孩子送去岳母家。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卖掉了父亲留给我的那套小房子,把四百八十万元转进公司账户。
林晚晴当时握着我的手说,等公司上市,她会把欠我的一切都还给我。
我没有要她还。
我只说:“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可就在今晚,所有摄像机亮起的地方,她挽着另一个男人走上了台。
那个人叫沈叙白,是她大学时代的初恋。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林晚晴身边,比我更像这场庆典的主人。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林总,今晚公司正式上市,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林晚晴接过话筒,目光越过台下几十名股东和媒体,落在沈叙白脸上。
她笑得很温柔。
“首先,我要感谢叙白。”
会场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我的身后有人压低声音问:“沈总不是刚回国吗?”
另一个人说:“听说他以前和林总关系不一般。”
我端着香槟,杯壁在指腹下慢慢变凉。
林晚晴继续说道:“公司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的专业能力和远见。”
沈叙白接过她手里的话筒,朝台下微微颔首。
“晚晴把我请回来,是对我的信任。”
这句话落下后,林晚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任命公告。
沈叙白,正式担任远川科技总经理。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随后被媒体的快门声彻底盖住。
林晚晴握住沈叙白的手,面向镜头说道:“从今天开始,他将和我一起带领公司进入新的阶段。”
她没有看我。
台下却有几个人转过头来,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听见旁边的岳母轻声说:“这不是挺好吗?叙白有能力,晚晴以后也能轻松一点。”
岳父端起酒杯,笑着附和:“一家人,谁当总经理都一样。”
只有我知道,沈叙白从未在远川科技工作过一天。
更没有人告诉我,公司章程里总经理的任命,需要经过董事会表决。
而我手里的这只香槟杯,是今晚唯一没有被提前安排的东西。
林晚晴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见我站在第一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意迅速僵住。
我把酒杯举了起来。
四周的镜头同时对准了我。
我带头鼓掌。
掌声一下一下落在寂静的会场里,清楚得像有人在敲门。
“恭喜。”我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说,“林总和沈总,前程似锦。”
林晚晴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松开沈叙白的手,踩着高跟鞋快步朝我走来。
“陈屿,你听我解释。”
我仍然保持着鼓掌的姿势。
“解释什么?”
她站到我面前,呼吸明显乱了,刚才面对媒体时的从容全都不见了。
“认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
“他只是负责管理业务,不会影响你在公司的位置。”
我垂眼看了一下她胸前的名牌。
上面印着:远川科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林晚晴。
我的名字,连感谢名单都没有出现。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香槟放到经过身边的托盘里。
“那我的位置是什么?”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老公,我能解释,你别走。”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节,第一次没有把她的手握住。
“晚晴,今晚是你官宣新总经理的日子。”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我留下来做什么,继续替你鼓掌吗?”
她的手落了下去。
我转身走向会场出口,身后的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拍到了她慌乱追我的样子。
而我口袋里那张折了四年的股权代持协议,也在走出大门前,被我攥得发皱。
2
我没有回头。
酒店外的风很硬,吹得领口发紧。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面,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那场任命。
而是因为我忽然想起,远川科技从来不是林晚晴一个人的公司。
九年前,我们领证后的第三个月,她拿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坐在我面前,说想做智能仓储系统。
那时她手里只有十二万元,是她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我把自己名下那套六十八平方米的旧房卖了,房款四百八十万元,分三次转进了公司账户。
转账备注写的是“创业投入”。
她后来把这笔钱说成了夫妻共同支持,从没有在账上单独列过。
公司成立第二年,我们在城北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六平方米的房子。
总价三百二十万元,首付一百二十八万元,贷款一百九十二万元。
房产证上写着我和她两个人的名字。
首付里有一百万元来自我的卖房款,剩下的二十八万元,是我们结婚后攒下的共同存款。
那时林晚晴的月收入还不到两万元,我在公司没有固定工资,偶尔从账户里支取五千元生活费。
后来公司有了起色,她的年薪涨到一百八十万元,我仍然只给自己每月发一万二千元。
她说这样能让财务报表更好看,也能把钱留在公司里继续发展。
我信了。
我们还有一个共同账户,里面原本存着二百三十六万元,准备提前偿还房贷。
今年三月,那笔钱被分成六笔转走,收款方分别是她母亲、弟弟和一家我从未听过的咨询公司。
她解释说,岳母要做手术,弟弟的店铺需要周转,咨询公司则是公司上市前的合规服务费。
我问过财务,财务告诉我,那六笔款项都没有经过我的审批。
我当时只在家里问了她一句:“共同账户里的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正在给孩子整理书包,头也没有抬。
“都是家里的事,告诉你以后,你又要算得那么清楚。”
“那至少该让我知道用途。”
“陈屿,你能不能别把夫妻过成合伙人?”
她把一支铅笔塞进孩子的文具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劝我少买一件东西。
“我妈住院,我弟弟遇到困难,难道我还能看着不管?”
我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那是我第一次把共同账户的流水打印出来,压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手术费只有三十六万元,弟弟店铺的周转款是四十二万元。
剩下的一百五十八万元,全都进了那家咨询公司。
可那时我还相信,只要上市完成,所有账目都会重新变得清楚。
我把车停在江边的公寓楼下,没有上楼,也没有给林晚晴打电话。
这套公寓是我半年前租的,月租八千六百元,合同签了两年。
她一直以为我租这里是为了方便加班。
实际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七个晚上。
每次我回家,她都说孩子刚睡着,让我去客房休息。
每次我想谈公司的事,她都会接到沈叙白的电话,然后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
我曾经问过她,沈叙白为什么有我们家门禁卡。
她说:“他来谈上市后的业务,临时给他一张卡怎么了?”
我说:“他是外人。”
她终于回过头,眉心压出一道很浅的痕迹。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请回来帮公司的专业人士。”
那句话,我在今晚听见了第二遍。
不同的是,四年前她还会解释几句。
现在她连解释都懒得完整说完。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晚晴。
我没有接。
铃声停下后,一条短信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先回家,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开书房抽屉,取出那份被我攥皱的协议。
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除了我的名字,还有林晚晴当年亲手按下的指印。
而在协议背面,夹着一张四年前的董事会决议复印件。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远川科技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由我实际出资并代林晚晴持有。
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公司上市后,再把这部分股份全部转回她名下。
现在,我看着协议上那串熟悉的身份证号码,第一次意识到,答应归还股份的人,也可以决定不再替别人承担后果。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林晚晴站在公寓门口,身后还跟着沈叙白。
她没有带孩子,也没有带任何行李。
沈叙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林晚晴看见我手里的协议,脸色在门廊灯下慢慢褪去血色。
她低声说:“陈屿,那份东西不能交出去。”
我把协议重新折好,放进桌上的文件夹里。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沈叙白却向前走了一步,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因为上市前的股权确认文件里,已经没有你的名字了。”
我的手指停在文件夹边缘。
他继续说:“如果你现在拿着这份代持协议去申请冻结股份,远川科技会立刻陷入重大披露风险,今晚的上市也可能被追责。”
我看着林晚晴越来越紧的下颌,终于明白,她追到这里,不是怕我离开。
她是怕我把这份协议交给律师。
可我还不知道,四年前那枚指印,究竟是谁替我留下的。
3
我没有去碰那个黑色文件袋。
“什么叫没有我的名字?”
沈叙白拉开椅子,语气像是在会议室里谈一份普通合同。
“四年前,公司引进投资人,你签过股权调整确认书,自愿放弃实际权益。”
“我没签过。”
“文件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
我看向林晚晴。
她避开我的目光,把手包放在桌角。
“当时你父亲住院,公司又急着融资,我让助理把文件送到医院,是你自己签的。”
父亲四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
那二十多天里,我白天守在医院,晚上用笔记本处理公司事务。
林晚晴只来过三次。
最后一次,她带来一摞文件,说是银行授信材料,让我在贴着黄色标签的地方签字。
我没有逐页查看。
那是我在这段婚姻里犯过最重的一次错。
我把信任当成省事,把交给妻子的权利当成共同利益,却忘了每一张签名都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用途。
“指印呢?”
我抬起右手。
“我父亲住院期间,我的食指被玻璃划伤,包了整整两周。”
林晚晴猛地抬头。
沈叙白原本搭在桌边的手也收了回去。
我盯着他们:“那份确认书上的指印,是哪根手指?”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晴先开口:“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
“你刚才还记得文件送到了哪家医院。”
“陈屿,我来不是和你核对这些细枝末节的。”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那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登记在我名下,上市申报已经完成,现在翻旧账,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对谁没有好处?”
“对这个家。”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家”,胸口像压着一块冷硬的石头。
九年来,只要她需要我退让,公司就属于这个家。
等到公司上市、股份有了价值,我却成了不该出现在文件上的人。
沈叙白把文件袋朝我推了推。
“这里是一份补偿协议。”
“你放弃代持主张,晚晴会一次性给你两千万元。”
“另外,城北的房子归你,剩余贷款由她偿还。”
我打开文件袋,只翻了两页就停住了。
协议里写的不是夫妻财产安排,而是我确认从未实际出资,自愿放弃对远川科技的一切权益。
一旦签字,我卖掉旧房投入公司的四百八十万元,也会变成一笔无法追索的家庭赠与。
“这是你拟的?”
我问沈叙白。
“律师团队拟的。”
“你以什么身份参与我们夫妻之间的财产处理?”
他顿了一下。
林晚晴替他回答:“他是总经理,也负责上市后的风险管理。”
“所以,你带着初恋来劝丈夫放弃股份,是为了控制公司风险?”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明显发紧。
“我和叙白只是工作关系。”
沈叙白垂下眼,把袖口理平,没有接话。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婚礼当天见过的一个人。
那时沈叙白没有到场,却让林晚晴的弟弟林浩送来一对银色袖扣。
林晚晴当晚把袖扣收进首饰盒,告诉我是大学同学送的普通礼物。
今晚台上,沈叙白戴的正是那一对。
我问:“林浩知道你们今晚来吗?”
林晚晴皱起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共同账户转给他的四十二万元,还过了吗?”
“他的店刚稳定,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追钱?”
“那转给你母亲的三十六万元呢?”
“我妈做手术,难道还要给你打欠条?”
“我问的是剩下的一百五十八万元。”
沈叙白的目光落到那份代持协议上。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反应。
他知道那笔钱。
林晚晴转身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咨询费。”
“哪家咨询公司?”
“上市期间合作的机构很多,我没必要每一家都向你汇报。”
“可那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登记的联系电话,是沈叙白的号码。”
她的手停住了。
这条信息是我上个月从公开企业信息里查到的。
我当时把网页保存下来,却替她找了一个理由。
也许沈叙白只是代办人,也许公司确实提供过服务,也许上市前的费用来不及走公司账户。
我给了她三个解释,却没有问她一个问题。
沈叙白沉默片刻,承认得很平静。
“公司是我朋友注册的,我帮忙对接过业务。”
“业务成果呢?”
“涉及商业机密。”
我笑了一声。
“用我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成果却不能让我知道。”
林晚晴终于失去耐心。
“陈屿,你今晚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当成贼吗?”
“我没有把所有人都当成贼。”
我把补偿协议放回文件袋。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眼里,谁才算一家人。”
她看着我,半晌没有回答。
手机铃声忽然从她包里传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妈”。
她刚接通,岳母赵琴急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晚晴,你快回来,小禾一直哭,说爸爸今晚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站起身。
女儿陈禾今年七岁,是这段婚姻里唯一让我无法立刻抽身的人。
林晚晴捂住听筒:“你别误会,我妈只是不会哄孩子。”
“上市庆典为什么把她送去你母亲家?”
“今晚媒体多,不方便带她。”
“那你为什么有时间带沈叙白来这里?”
她被问得后退半步。
电话那头,陈禾带着哭腔喊:“妈妈,我想和爸爸说话。”
林晚晴没有把手机递给我。
她直接挂断电话,攥紧手机说道:“孩子的事回家再谈。”
我朝她伸出手。
“把手机给我,我给小禾回电话。”
“她已经睡了。”
“她刚才还在哭。”
“陈屿,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让孩子卷进来。”
她把手机藏到身后时,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沈叙白站起来,挡在她和桌子之间。
“今晚先到这里,补偿条件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岳母家的固定电话。
响到第六声,对面才接通。
接电话的却是林浩。
他压着声音说:“姐夫,小禾不在这里。”
我握着手机,看向面前脸色发白的林晚晴。
“那她在哪里?”
林浩沉默了几秒。
“下午是沈叙白去学校接的她。”4
我手里的电话没有挂断。
林浩的声音还在发紧:“叙白哥说,学校临时有个家长活动,他带小禾去公司附近的酒店了。”
“哪个酒店?”
“我不知道,姐只让我把她送到这里。”
我抬眼看向林晚晴。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继续问:“小禾为什么会跟他走?”
林浩沉默片刻。
“他说你今晚会在庆典上宣布离开公司,小禾听见了,哭着要找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赵琴的声音:“晚晴,你们到底在闹什么?叙白说只是带孩子去吃饭。”
我没有再问下去,直接挂断电话。
“她在哪儿?”我问。
林晚晴攥着包带:“我现在联系他。”
她拨出号码,连续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
沈叙白站在门边,脸色比刚才更沉。
我看着他:“你把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学校接走,没有告诉她的父亲,也没有告诉我。”
“我只是临时帮忙。”
“谁允许你帮忙?”
“陈屿,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林晚晴挡到他面前,“叙白知道小禾在哪儿,不会让她出事。”
“他不是孩子的监护人。”
“他是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不能代替父亲决定孩子今晚住在哪里。”
她的眉头拧紧了。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争这个吗?”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我一直以为,只要把钱留在公司,只要替她挡住供应商和债主,只要在她父母需要时把存款转出去,这个家就能维持下去。
我把所有事情都想成暂时的。
她对我冷淡,是上市压力太大。
她偏袒沈叙白,是因为他确实能帮公司。
她把女儿交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是因为今晚场合特殊。
每一次,我都替她补上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结果是我亲手把自己的位置一点点让了出去。
我走到门口,伸手去拿外套。
林晚晴拦住我:“你要去哪儿?”
“找小禾。”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
她的眼神一滞。
“我是她妈妈。”
“那你应该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这句话落下后,她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走下楼,先拨打了学校值班电话。
班主任确认,下午四点二十分,是沈叙白拿着林晚晴签字的临时接送授权,把小禾接走的。
老师还把那份授权的照片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纸张右下角的签名,是林晚晴的笔迹。
我问:“他带孩子去了哪里,学校有登记吗?”
老师说:“登记的是远川科技附近的嘉禾酒店,房间由公司前台预订。”
我道了谢,立刻开车过去。
车开到半路,林晚晴的电话追了过来。
“陈屿,叙白说小禾已经睡着了。”
“把房间号发给我。”
“他不是故意瞒你,他只是怕你在庆典上闹起来,影响媒体报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
“所以他把孩子带走,是为了替你们控制现场?”
“你能不能别这样说?”
“那应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她低声道:“你今天签了补偿协议,我们就还是夫妻。”
前方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
“不同意签,就不是夫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
我看着车窗外匆忙经过的人群,声音平静下来。
“晚晴,你把我卖掉的房子当成赠与,把我们的存款当成你娘家的周转金,把我的女儿交给你的初恋带走。”
“现在,你还要用一份两千万元的协议,买走我最后一次追问真相的资格。”
她在电话里急促地呼吸着。
“我会把房间号发给你,你先别报警。”
“我只是在确认孩子安全。”
“陈屿!”
“如果她平安,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我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林晚晴发来一条消息。
“嘉禾酒店,1806。”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时,沈叙白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见我,慢慢收起手机。
“陈屿,你来了。”
“孩子呢?”
他没有回答,只把房门打开一条缝。
里面传来小禾压低的哭声。
我伸手推门,沈叙白却按住了门把。
“她刚睡下,你别进去。”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边那只打开的文件袋上。
文件袋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
沈叙白顺着我的视线回头,手指骤然收紧。
而那支录音笔的红灯,正在一下一下闪着光。
5
我没有去抢门,也没有碰那支录音笔。
我先看见了床上的小禾。
她蜷在被子里,眼泪把两边脸颊都浸湿了,校服外套还没有脱,书包被扔在床脚,拉链敞着,里面的作业本散了一地。
“爸爸。”
她一看见我,立刻坐了起来。
沈叙白挡在门口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伸手把他按在门把上的手推开,走到床边,将小禾抱进怀里。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手指死死揪住我的衬衣。
“我在这里。”
我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别怕。”
“妈妈说你要走了。”
“谁告诉你的?”
“沈叔叔。”
小禾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说你不要公司,也不要我们了。”
我看向门口。
沈叙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孩子听错了。”
“她听见的是不是你说的?”
“我只是告诉她,今晚可能会有家庭变故,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七岁。”
我将小禾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让她做什么心理准备?”
他没有立即回答。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备注为“法务周律师”。
我没有去拿手机,只看见消息预览里露出半句话:“录音内容确认后,可作为……”
沈叙白快步走过来,伸手将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动作太快,快得不像一个只是担心孩子听错话的人。
我问:“你让小禾听了什么?”
“没有。”
“那录音笔是做什么的?”
“记录她的情绪,方便之后和心理咨询师沟通。”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的情绪了?”
他抿住嘴角,没有再解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晚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找到小禾了吗?”
“她在我这里。”
“那就好。”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床头柜上。
“她说沈叙白告诉她,我不要公司,也不要这个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叙白可能是想安慰她。”
“安慰一个七岁的孩子,需要让她提前接受父亲离开吗?”
“陈屿,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对你没有意义,对她有。”
小禾听见母亲的声音,抓住我的手腕,小声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回家?”
林晚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
“当然不是,小禾,你听妈妈说,爸爸只是暂时住在外面,等他想通了就会回来的。”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问:“你想回家吗?”
她没有回答,只把脸埋进我胸口。
林晚晴在电话里急着说:“你别当着孩子的面问这种问题。”
“她已经听见你们替她决定了。”
“我们是为她好。”
“为她好,就把她从学校接走,送到酒店,关在房间里听大人的事?”
“没有人关她。”
我环顾房间。
门内的安全链被扣上了,桌边放着两个没有拆封的餐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
小禾的水杯倒在地毯上,旁边还有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展开后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爸爸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妈妈说爸爸做错了事。”
“我应该跟谁住?”
每一行字的笔画都歪歪扭扭,最后一个问号被水迹晕开。
我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沈叙白皱眉:“那是孩子的私人东西。”
“她的私人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文件袋旁边?”
“我只是想了解她的想法。”
“你可以把她送回家,交给她的父母。”
“你和晚晴正在闹离婚,我需要确保公司创始人的家庭状态不会影响上市后的管理。”
“家庭状态会影响公司管理,所以你就把我女儿变成你的记录对象?”
沈叙白的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如果你继续这样失控,董事会会重新评估你在公司的职务。”
我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的表带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四年前父亲住院时,我在医院走廊里见过同样的划痕。
当时林晚晴说,那天只有她和助理去过医院。
可那份股权确认书上的指印,偏偏出现在我手指受伤的那两周。
我的目光落到黑色文件袋上。
袋口没有封死,里面露出一角复印纸。
纸张边缘印着嘉和医院的抬头。
我记得很清楚,父亲住院的医院叫市一院,不是嘉和医院。
沈叙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迅速把文件袋收进怀里。
“那是公司的其他材料。”
“你刚才说确认书送到了医院。”
“我说的是晚晴的说法。”
“可你刚才没有纠正她。”
他眼神微动。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一个陌生女人隔着门说道:“沈先生,周律师让我把补充材料送上来。”
沈叙白的手指扣紧了文件袋。
我抱着小禾站起身,挡在他和房门之间。
“把材料给我。”
“陈屿,你没有资格看。”
“这是关于我的股权文件。”
“你现在不是公司股东。”
“那就更应该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把我从公司里删掉的。”
电话那端的林晚晴突然喊了一声:“周律师不能上去!”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紧接着,女人再次开口:“林总让我把原件交给陈先生。”
沈叙白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名穿深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盒,盒面贴着远川科技法务部的封条。
她看了我一眼,把档案盒递过来。
“林总说,如果您坚持要看,就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档案盒,手掌刚碰到封条,手机里忽然传来林晚晴压抑的声音。
“陈屿,先别拆,那里面有你父亲当年住院时的全部资料。”
我低头看着封条上的日期。
四年前,六月十七日。
父亲住进市一院的日期,是六月二十一日。
而封条下面,露出了一行被黑笔划掉的姓名。
我慢慢撕开了第一层胶带。
6
我撕开了第一层胶带。
档案盒里没有父亲的完整病历,只有三份复印件、一张医院缴费单和一个透明文件袋。
最上面的复印件,是市一院的住院登记。
入院日期六月二十一日,出院日期七月九日,患者陈国梁。
第二份却来自嘉和医院。
日期是六月十七日,患者姓名一栏写着陈屿,年龄三十二岁,主治医生周明远。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才发现所谓的住院登记,实际是一张门诊急诊记录。
上面写着:患者因外伤就诊,右手食指裂伤,建议清创缝合。
就诊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八分。
缴费人一栏,写着林晚晴。
我抬起头,看向电话里的她。
“这是什么?”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
“你的名字在缴费人一栏。”
“我只是让助理去处理过一些事情,四年前的材料,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
“你说那份股权确认书送到医院时,我的手指被玻璃划伤。”
我把急诊记录举到沈叙白面前。
“可你们拿来做指印的时间,是我在嘉和医院处理伤口的那一天。”
沈叙白伸手要拿文件。
我立即将纸收回。
“这不代表你们伪造了文件。”他说,“你当时确实去过嘉和医院。”
“我去的是急诊,不是病房。”
“股权文件可以在任何地点签署。”
“那为什么你们一直说是在市一院?”
他没有回答。
林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陈屿,先把材料放下,我们可以找律师当面谈。”
“可以。”
我将缴费单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墨迹已经发淡。
“陈先生右手不便,相关文件由本人确认后签署。”
落款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
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名字:周明远。
我拿出手机,拍下每一页材料。
沈叙白脸色一变:“你不能把公司内部文件带走。”
“这是关于我个人股权的材料。”
“档案盒属于远川科技。”
“那你可以让法务通过正式程序向我要。”
我把照片上传到云端,又将原件一张张放回去。
小禾仍然抱着我的腰,校服袖口被她的眼泪洇出一片深色。
我蹲下来问她:“你下午见过这支录音笔吗?”
她点了点头。
“沈叔叔让我对着它说话。”
沈叙白立刻打断:“她只是重复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小禾抬起脸,声音很轻。
“他说,爸爸是不是因为公司没有我的名字才不要妈妈。”
我的指节抵住档案盒边缘,纸板被压出一道折痕。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急声说:“小禾,你别乱说,沈叔叔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想确认孩子知道多少。”沈叙白说,“上市后的股权安排关系到公司稳定,我必须提前评估家庭因素。”
“你评估家庭因素的方法,是让我的女儿替你证明我会不会离开?”
“我从没说过让你离开。”
“你在庆典上宣布接替我的职务时,也没有告诉我。”
他把下颌绷得很紧。
“你在公司没有正式职务。”
“那我过去九年做的是什么?”
“技术顾问、项目负责人,都是晚晴对你的照顾。”
这句话比任命公告更清楚。
我投入四百八十万元,承担供应商催款,放弃固定薪酬,换来的只是她口中的照顾。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学校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麻烦您把下午的临时接送授权和接送登记,通过学校邮箱发给我。”
老师答应后,我又联系了小区物业,请他们按正式流程保留今晚的门禁记录。
林晚晴听见这些话,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陈屿,你要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我只是在确认女儿被谁接走,也在保留共同生活的事实。”
“你这样做会伤害小禾。”
“真正让她害怕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沈叙白手里的录音笔。
“把录音给我。”
“这是公司资料。”
“里面录的是我的女儿。”
“你没有权利接触公司风险评估材料。”
“那就请你把录音笔交给警方或法院,让他们判断它到底是什么材料。”
走廊外的法务女人一直没有离开。
她听见这句话,抬手扶了扶眼镜。
“沈先生,录音涉及未成年人,建议立即停止使用。”
沈叙白转头看她:“周律师让你来做什么?”
“林总让我送档案盒。”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指示?”
“二十分钟前。”
林晚晴突然沉默了。
二十分钟前,正是她在庆典后台追上我之前。
她早就知道档案盒里有什么,也早就知道我可能会查到父亲的伤情记录。
我将小禾的书包提起来,把散落的作业本重新装好。
“我带孩子回家。”
林晚晴立刻说:“我也回去。”
“你坐自己的车。”
“陈屿,我们还没谈完。”
“该谈的已经谈了。”
我把档案盒抱在臂弯里,牵住小禾的手。
经过沈叙白身边时,他压低声音:“你拿走这些东西,就等于承认你要和公司彻底撕破脸。”
我停下脚步。
“从你们拿走我的名字那天起,这张脸就不是我撕的。”
我带着小禾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林晚晴追到走廊中间,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手机随即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您父亲四年前的急诊记录,我这里还有一份原件。”
“但您一旦提交代持协议,林总可能会被迫承担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看着那两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发信人没有署名。
可短信末尾,附着一个嘉和医院旧门诊部的座机号码。
7
我没有立刻回那条短信。
先把小禾送回城北的家后,我让她洗澡,换上睡衣,再把她最喜欢的那盏小夜灯打开。
她坐在床上抱着玩偶,眼睛还肿着。
“爸爸,你今晚住在家里吗?”
我替她掖好被角。
“今晚爸爸在客房。”
“妈妈也会回来吗?”
“会。”
她松了一口气,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我喉咙发紧,手停在她头顶上方。
“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公司吗?”
我没有回答。
她已经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怕听见一个会让她不安的答案。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很久,才拨通嘉和医院旧门诊部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值班护士。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四年前的就诊日期,说明需要调取本人病历。
对方核对身份证号码后,告诉我当年的电子病历已经归档,原始收费单和门诊留存签字,必须由本人带证件到院申请。
“您刚才给我发过短信吗?”
我问。
护士愣了一下。
“我们不会用私人号码联系患者。”
我挂断电话,重新看向那条短信。
那个号码已经无法回拨。
我没有删除,只把它连同座机核实记录一起保存下来。
陌生人知道我的病历,也知道代持协议,这本身就不正常。
半小时后,林晚晴回来了。
她没有进主卧,径直走进书房。
我坐在桌前,桌面上摆着共同账户的流水、嘉和医院的急诊记录,还有那份两千万元的补偿协议。
她站在门口,妆已经卸了一半,眼下留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孩子睡了?”
“睡了。”
“她有没有再问什么?”
“她问我会不会不要她。”
林晚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从来没想过让她这样害怕。”
“可你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没想过她会不会害怕。”
她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份流水。
我按住纸张。
“共同账户为什么只剩下四十七万?”
“我不是说了吗,有些是给我妈和林浩周转。”
“我问的是一百五十八万。”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去。
“那笔钱,是给叙白准备的安置费。”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他回国前的工作出了问题,手里压着一笔债。”
“什么债?”
“他不愿意说得太细。”
“你就从我们准备还房贷的钱里,拿走一百五十八万给他。”
“不是白给。”
“借条呢?”
“他说会补。”
“什么时候?”
林晚晴没有回答。
我翻到流水最后一页,将一笔八十万元的转账推到她面前。
收款方是林浩经营的餐饮店。
转账时间,是三天前。
“这又是什么?”
她抬眼看了一下,脸色明显变了。
“林浩说店面被房东收回,需要先续租。”
“他上个月拿了四十二万。”
“那是另外的事。”
“八十万从哪里来的?”
“公司上市后给我的奖金。”
“到账日期是下周。”
她指尖一颤。
我替她说完:“所以这八十万,是你用房子二次抵押贷出来的。”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
城北这套房子,我们还欠一百一十六万元贷款。
如果再抵押八十万元,月供会从九千多变成近一万六。
我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连孩子的教育费和房贷都未必撑得住。
而她把这些事瞒得干干净净。
“谁让你签的抵押?”
我问。
“我有权处理自己的份额。”
“房产是共同登记,银行需要我签字。”
“手续还没有完全办下来。”
“那你用什么材料申请的?”
她沉默得太久。
我想起今天在嘉禾酒店看见的录音笔,想起沈叙白说要评估家庭因素。
我忽然明白,那些让小禾重复的话,或许不是为了安慰她。
而是为了证明我不适合继续参与这个家。
林晚晴抬起头,眼圈泛红。
“陈屿,我知道你会怪我。”
“我不怪你帮你母亲,也不怪你帮你弟弟。”
我把手从纸张上移开。
“我只问你,抵押申请里是不是写了我同意。”
她没有说话。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禾抱着玩偶站在门口,睡衣袖子滑到手肘。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把家里的钱给沈叔叔?”
林晚晴猛地回头。
小禾显然听见了一部分。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又滚下来。
“上次你说不给他了,可他还是拿走了爸爸的手表。”
我心口骤然一沉。
那块表,是父亲留给我的。
去年冬天我找了两个月,以为是搬家时丢了。
林晚晴快步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
“小禾,不许乱说。”
她的语气不重,却让小禾立刻缩起肩膀。
我走到女儿身边,把她抱起来。
“你看见他拿走手表了?”
她趴在我肩上,点了点头。
“妈妈让他从书房拿一个盒子。”
林晚晴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我抱着小禾回到她房间。
等她重新睡着,我从衣柜顶层取下父亲留下的木盒。
盒子里的确少了那块表。
可最下面压着一张银行保管箱的凭条。
存放日期,是四年前六月十八日。
保管人签名,写的是我的名字。
而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住院前三天,替我存进过什么东西。
8
我第二天一早去了银行保管箱中心。
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又让我在申请表上签字,才把那只存放了四年的金属盒递到我面前。
盒子不大,锁扣上落着一层薄灰。
我输入凭条上的编号,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父亲手写的纸条,一枚旧U盘,还有一份被透明袋封好的文件。
纸条上的字迹很慢,像是他在身体最难受的时候写下的。
“陈屿,晚晴说公司遇到资金问题,你可能需要签几份文件。”
“如果她拿来的材料涉及股份、房产或借款,先看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签。”
“你总觉得夫妻之间不该防备,可家里的大事,不能只靠一个人的承诺。”
我把纸条折回原样,指腹在最后一句上停了很久。
文件是一份四年前的借款合同。
出借人是父亲,借款人是林晚晴。
金额四百八十万元。
借款用途写得很清楚,是远川科技的注册资本和前期运营资金。
期限五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合同末页有林晚晴的签名,却没有我的名字。
父亲不是把钱送给她。
他是把卖房款借给了她。
我打开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创建日期是六月十八日。
视频很短,只有三分十七秒。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仍然清醒。
镜头外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爸,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还。”
父亲回答:“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让陈屿什么都不知道。”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保管箱前,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我时间快到了,才把合同和U盘重新收好。
离开银行后,我先去了嘉和医院。
门诊部已经换了位置,四年前的纸质档案需要到行政窗口申请调阅。
我提交身份证、就诊凭证和本人申请,工作人员告诉我,原始签字页要等两个工作日才能复印。
我没有争执,只请她在申请回执上注明资料名称和调阅日期。
拿到回执后,我给周律师打了电话。
她听完借款合同的情况,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代持协议和借款合同的性质完全不同。”
“如果确认书上的签名、指印存在问题,后续可以申请鉴定,但您必须先保留原件,不能自行拆改。”
“那两千万元的补偿协议呢?”
“不要签。”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在没有核清共同财产、公司出资和债务之前,任何放弃性条款都可能让您承担不利后果。”
我挂断电话时,林晚晴发来了定位。
她让我去公司顶层会议室。
我赶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林晚晴坐在主位,沈叙白坐在她右侧,林浩和赵琴也在场。
另外三人是董事和上市后的外部顾问。
墙上的大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任命公告上。
我的照片被裁掉了,只留下林晚晴和沈叙白并肩站在台上的画面。
赵琴先站起来,语气带着责备:“陈屿,你总算来了。”
“妈叫我来做什么?”
“晚晴和叙白正在处理公司上市后的安排,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情绪。”
林浩低着头翻手机,听见这句话后抬了一下眼,又迅速把屏幕按灭。
其中一名董事皱眉看我:“陈先生,公司资料显示您不是登记股东,也没有现任管理职务。”
另一名董事没有附和,只把手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但他是早期出资人,最好先把历史权益核实清楚。”
沈叙白轻敲桌面。
“这些问题已经由律师审核过,陈先生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正式流程。”
林晚晴看着我,压低声音说:“你当着媒体鼓掌离场,已经让公司很难堪了。”
“昨晚是谁当着媒体宣布你们一起管理公司?”
赵琴立即接话:“男人不能这样计较名分,叙白有能力,帮晚晴是好事。”
“那我的九年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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