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我推开公司会议室的门。
屋里烟味很重,桌上散着表决票和没来得及收走的茶杯。赵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胸前的工牌已经摘了。孙强站在主位旁,正弯腰和几个人说话。
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上来。
“嫂子,这么晚还赶过来?”
我没理他,只看赵建国。他衬衫领口松着,脸色发灰,脚边放着那只用了十多年的黑皮公文包。
孙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低了些,身子却靠得更近。
“上市材料卡住了,董事会总得找个人负责。建成哥发了话,我也出了力。”
他抬手替我拉椅子,手掌擦过我的胳膊。
“我把你老公开除了,今晚你要好好犒劳我!”
屋里还有七八个人。有人低头翻纸,有人盯着杯里的茶叶,没人出声。
孙强脸上的笑没收住。我闻见他嘴里的酒气,还有西装上那股过浓的香水味。
我扬手抽了过去。
一声脆响,他的脸偏向一边,眼镜掉在会议桌上,碰翻半杯冷茶。褐色水迹漫过表决票,沿着桌缝往下滴。
“林芳,你疯了?”
他捂着脸转回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录像,尽量让声音稳住。
“这一巴掌,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刚才说的话,也请你再说一遍。”
孙强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我转向门边的秘书。
“先别收东西。今晚的会议记录、表决票、门禁记录,全部留在原处。谁也不要带走。”
赵建国抬眼看我,神色很沉。
十二个小时前,我还在家里炖一锅他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01
那天早上六点半,我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
卖肉的老何一边剁骨头,一边问我,公司是不是快上市了。我笑着说,还没定,都是外面传的。其实申报就在这几天,赵建国为这件事熬了大半年。
回家后,我把藕削皮切块,又泡了他爱吃的干香菇。砂锅刚冒热气,窗玻璃便蒙上一层白雾。
我和赵建国结婚二十六年。公司刚开的时候,办公室只有两间,账本、发票、工资表,全堆在一张旧木桌上。
那几年我管财务。他跑客户,我守账,月底没钱发工资,我们就把家里的存折取空。后来家中杂事越来越多,我才离开岗位,把账交给新招来的会计。
十点多,赵建国给我发来一句,说晚上可能晚点回。
我没催。上市是大事,我想等他回来,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还特意买了瓶平时舍不得开的酒,擦干净放在餐边柜上。
下午四点,周桂兰打来电话。
她问建国今晚去不去。我说公司忙,等忙完就过去看她。老人耳朵有些背,隔着电话问了两遍,我也答了两遍。
挂电话前,她忽然说:“建成这阵子也忙,你们兄弟俩别都累坏了。”
我说知道了,心里没往深处想。赵建成近来常替哥哥主持会议,公司上市前事情多,谁有空谁顶上,很正常。
排骨汤炖到七点,藕已经软了。八点,我把凉掉的菜重新热了一遍。九点二十,门锁终于响了。
赵建国进门时没换鞋,先在玄关站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在地砖上,聚成两个深色的小圈。
“怎么淋成这样?”
我拿毛巾过去,伸手碰到他的胸口,才发现那块工牌不见了。再往下看,工牌被他攥在手里,塑料壳裂了一道缝。
他把工牌放到鞋柜上。
“饭还热吗?”
“热着。出什么事了?”
他脱下外套,没回答,径直去洗手。水龙头开了很久,哗哗的水声盖住抽油烟机的低响。
我盛好汤,等他坐下,又问了一遍。
“申报有变化?”
赵建国夹起一块藕,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先吃饭。”
“你的工牌为什么摘了?”
他的筷子停在碗边。过了片刻,他说:“公司在开会。”
“开会能把董事长的工牌开没了?”
他抬头看我,眼底都是熬夜留下的红丝。想说什么,最终只拿起汤勺。
我把酒瓶放回柜里。玻璃底碰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建国,我没问你公司细账。我只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连我也不能说?”
“林芳,别逼我。”
那句话不重,却把我堵得胸口发紧。我坐回去,摸到桌布边上一点凝住的汤渍,便用湿巾来回擦了几遍。
赵建国没再动筷子。外面的雨敲着防盗窗,锅里剩下的汤还在冒热气,桌边却渐渐凉下来。
过了很久,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钥匙,推到我面前。
钥匙很小,套着一只褪色的红绳圈。我认得,是书房旧文件柜最下层那把。
“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话吗?”
我看着他。
创业最难的时候,我们约定过,一旦公司或家里出了紧急状况,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留住能用的材料。
“如果我失去职位,”他声音发哑,“你就把应急文件取出来。”
“你到底失去什么了?”
赵建国垂下眼,把裂开的工牌翻了个面。
“等通知。”
墙上的钟走到十点零七分。他起身去了阳台,背影被雨水映得模糊。我握着那把钥匙,没有马上去书房。
02
赵建国在阳台待了二十多分钟。
我收拾碗筷时,发现他只喝了半碗汤。藕咬了一口,剩下的泡在油花里。往常再忙,他也不会这样糟蹋饭菜。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次。他回来拿时,我瞥见屏幕上都是公司来电。一个来自秘书,一个来自孙强。
他把电话按掉,转身进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我从缝里看见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叠复印材料。纸角卷得厉害,显然翻过不止一次。
最近一个月,他常在半夜核对旧付款资料。
有时是纸质合同,有时是手机里拍下来的凭证。我问过一次,他只说上市前查漏补缺,老账也要过一遍。
当时我信了。做过财务的人都知道,年份越久,材料越乱。一个日期、一枚印章,赶上审核都可能叫人返工。
可今晚不同。
我端着热水进去,他正把一张付款清单对着台灯看。听见脚步,立刻翻过来,压在其他纸张下面。
“眼睛不要了?”
我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有一本蓝皮记录本,写着几个项目简称,旁边密密麻麻标了日期。
他合上本子。
“你先睡。”
“你这些天到底在查哪笔钱?”
“旧项目。”
“哪个旧项目?”
赵建国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电话又响,这次他走到窗边接了,只说了几句。
“材料别动。”
“会议照常。”
“我知道。”
他说话时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直。挂断后,他将手机扣在桌上,像是怕再亮起来。
我没继续问,转身去给婆婆回电话。她白天提过药费和陪护费,我答应晚上帮她确认。
平时这些钱由公司账户代为转付一部分,家里再补一部分。具体怎么走,赵建成那边每月都会发来明细。
我翻到本月记录,却没找到确认信息。
给赵建成发消息,他迟迟没回。打给照护人员,对方说钱还没到账,老人今天已经问过两次。
我又去书房。
“妈那边这个月的钱没到,你知道吗?”
赵建国抬起头,神情明显顿了一下。
“建成没处理?”
“我联系不上他。”
他拿起手机,拨过去。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对面也没接。
赵建国把手机放下,说:“明早我再问。”
“以前不会拖到月底。”
“也许忙忘了。”
我点点头,却没离开。桌上的打印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张复核单。右上角写着日期,左侧项目名称我很熟,是公司早年的设备更新项目。
那项目三年前就结清了。
可财务摘要上的付款日期,比复核单日期早了整整两个月。
我弯腰想看清金额,赵建国伸手把纸压住。
“别碰。”
他的动作有些急,纸边在掌下皱出一道折痕。
“日期对不上。”
“录入时也会填错。”
“复核单还能晚两个月?”
他没有看我,只把几张纸一齐装进文件袋。封口没贴,里面掉出一页会议安排,最上方主持人一栏写的是赵建成。
赵建国的名字被划掉了。
我捡起来递给他。
“建成最近替你开了多少次会?”
“三次。”
“孙强都参加了?”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想起上周孙强来家里送文件,站在门口说自己熬了两年,也该往上走一步。当时赵建国只让他把心思放在运营上,孙强笑着应下,转身时脸已经冷了。
前天公司秘书还提过,孙强午饭后常去赵建成办公室,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这些零碎的小事,本来各有各的解释。凑在同一晚,便像锅底没滤净的细沙,舌头碰不着,咽下去却硌人。
赵建国收好文件袋,坐着没动。
“林芳,”他说,“钥匙放好。”
“应急文件里有什么?”
“需要用的时候,你自然会看见。”
我望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把追问咽了回去。二十六年夫妻,我仍愿意先信他一次。
凌晨一点,雨势小了。我躺在床上,听见书房抽屉开合两回。
那张日期不符的复核单,一直压在我脑子里。
03
天快亮时,我才迷糊了一会儿。
七点十六分,赵建国的手机响了。他看完消息,连脸都没洗,套上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便往外走。
“董事会提前了?”
他在玄关停了一下。
“十点开。”
“我跟你去。”
“不用。”
门关上后,鞋柜上的裂壳工牌还在。我拿起来擦净水渍,塑料边缘硌着掌心。昨晚那顿饭仍摆在冰箱里,汤面结了一层白油。
上午九点半,公司秘书给我打来电话。她说话很轻,只问赵建国有没有带走会议需要的材料。
我说他一早就去了。她顿了顿,又说孙强已经让技术部门调整办公权限,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脑也在清理登录记录。
“会还没开,为什么先停权限?”
秘书没答,只说自己要进会场,匆匆挂断。
我给赵建国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给赵建成,铃声响到最后,对方也没接。
十点零五分,公司工作群忽然跳出一份通知。会议正在进行,赵建成却已被列为临时负责人,孙强的名字紧跟在后面。
通知很快被撤回。不到半分钟,像有人发错了东西。
我截了图,手心出了汗。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一滴滴落进不锈钢盆,响得人心里发空。
十一点二十,赵建国回了电话。
他那边有人走动,椅子拖过地面,声音很杂。
“还在开会?”
“嗯。”
“他们先停了你的权限。”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压低声音,说审计核对出一笔异常付款。相关说明和付款材料互相对不上,申报机构不肯继续出具意见,上市申报只能先停。
我扶住灶台边沿。
“多少钱?”
“现在别问。”
会议室的门似乎开了,有人叫赵董。他很快挂了电话。
中午十二点四十,正式通知发到公司群里。董事会以管理失责、重大事项监督不力为由,罢免赵建国的董事长职务,由赵建成暂代。
通知末尾只有一句,上市申报工作暂停。
我来回看了三遍。二十六年前那间漏雨的小办公室,第一张手写工资表,还有赵建国睡在纸箱上的样子,一齐挤到眼前。
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命,可谁也不能把他像一件旧家具似的搬出去,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家里。
下午一点多,他回来了。
肩上沾着灰,黑皮公文包却不在手里。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那张提前出现的通知截图。
“这是表决前发的。”
“我看见了。”
“建成怎么解释?”
“不知道。”
“我现在问他。”
我刚拨出号码,赵建国便按住手机。
“别打。”
“他坐了你的位置,孙强停了你的权限,你还护着他?”
赵建国收回手,神色疲惫。
“不是护。现在别惊动任何人。”
“人家连通知都提前写好了,还怕惊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桌上的钥匙被日光照着,红绳褪成了暗粉色。
我等着他解释。他却只说了一句。
“这件事,你先别插手。”
04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拨号。
“什么叫别插手?”
赵建国弯腰换鞋,动作很慢。鞋带系错了孔,他拆开重系,仍不看我。
“公司现在乱,你去了也解决不了。”
这话听着熟。孩子住院时,他说公司忙,账上的窟窿别让我知道。父亲留下的房子要抵押时,他说手续复杂,签字就行。
后来公司请了财务经理,他让我安心顾家。再后来连年终报表放在哪个柜子里,我都不知道了。
起初我觉得是分工。一个人在外面跑,一个人守住家,日子总得有人收拾。可一回回被挡在门外,连担心都像添乱。
“我做过八年财务。”
“那是以前。”
赵建国说完,像是察觉太重,伸手去拿水杯。杯里没水,他还是举到嘴边,停了一下才放回去。
我看着他。
“以前的我,就不算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脸转向窗外。雨后的防盗窗挂着水珠,楼下早点铺正在刷油锅,焦糊味顺着纱窗钻进屋里。
“林芳,听我一次。别去公司,也别找建成。”
“你昨晚让我取文件,今天又让我什么都别管。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抿着嘴,半晌才说:“钥匙还给我。”
我没动。
“你不是怕我添乱。你是怕我知道。”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他在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住,肩膀垮下去一些。
“有些事知道得早,没有好处。”
“好处给谁?”
他答不上来。
我忽然不太怕房子没了,也不太怕公司垮掉。那些东西再重,至少能摆到桌上算清楚。可枕边人替我划出的那条线,看不见,迈一步就会被他推回来。
婆婆来电话时,我们都没有出声。
铃响到第四遍,我接起来。周桂兰问公司是不是出了事,说赵建成刚才打电话,只让她别看手机上的消息。
我说还在处理,叫她按时吃药。
老人听出我声音不对,又问建国在不在。我看了他一眼,只说在家休息。
挂断电话,赵建国低声道:“妈年纪大,先瞒着。”
“你们兄弟俩都喜欢替别人决定。”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别把妈扯进来。”
“我没扯她。我说的是你。”
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响。我拿起钥匙,走进书房。赵建国跟到门口,却没再拦。
旧文件柜最下层落了灰。钥匙转到第二圈,锁舌发出轻响。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白条。
白条上是赵建国的字,日期在三个月前。
纸袋正面写着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句:紧急状况发生后,由本人开启。
我摸过封口,没有拆。既然是留给我的,就该由我决定在哪里打开,也该由我问清里面每一张纸是干什么的。
赵建国站在门边,嗓音发涩。
“放回去。”
“为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算时候?等你们把所有结果都定好,再通知我签字?”
他往前一步,我把纸袋抱在怀里。
“你让我取,现在又反悔。建国,我不跟你猜了。”
我换鞋出门。电梯下行时,他追到楼道,按住即将合上的门。
“林芳,回来。”
我抬头看他。
“公司里的人知道多少,我就要知道多少。”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牛皮纸袋抵着胸口,封条硬硬的,边角磨得衣服沙沙作响。
晚上十一点四十,我推开了公司会议室的门。
05
孙强捂着脸,眼镜斜挂在鼻梁上。
他看了看桌边的人,又盯住我,脸上的红印渐渐浮出来。
“当众打人,你还有理了?”
“没理。”
我把手机录像画面对准自己。
“刚才那一巴掌是我冲动,我道歉。需要验伤或追究,你按程序办。现在说公司的事。”
孙强大概没料到我会认,准备好的怒话卡在喉咙里。他扶正眼镜,伸手去收被茶水浸湿的表决票。
我按住纸角。
“我说过,材料不要动。”
赵建成坐在主位上,终于开口。
“嫂子,这是董事会,不是家里。大哥已经被罢免,你来求情也改变不了结果。”
“谁说我是来求情的?”
我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拆开封条。里面有两份文件,一份接管授权书,一份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律师签过字的说明。
赵建国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纸袋上,没有出声。
我抽出第一页,念清生效条款。赵建国一旦失去董事长职务,约定转让的百分之二十二股权立即生效,由我作为应急接管人行使相应权利。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公司律师通过视频接入,核验签字、日期及存档编号,又确认生效条件已经出现。依照现有持股情况,我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
孙强拿起文件看了两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一个在家做饭的,懂什么接管?”
“我做饭,不等于我不会看账。”
我把授权书转向他。
“从现在起,我有权提议启动专项审计,也有权要求暂停今晚尚未完成的表决。”
赵建成的脸沉下来。
“大哥把股权给你,是想绕过董事会翻盘?”
“这句话你问他。今晚我只看材料。”
我请秘书调出会议目录。异常付款的处理意见原定十二点前表决,一旦通过,相关款项会被归为历史项目结算差异,再用补充说明推进申报。
孙强说,这是保住上市进度的办法。
“哪家收款单位?”
他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运营部门报上来的供应商。”
“谁核验?”
“流程都有。”
“我问的是名字。”
孙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我签过运营确认,建成哥签过付款意见。最终审批不归我。”
我让秘书把付款链条投到屏幕上。白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最下面两栏签名清楚可见。孙强确认业务完成,赵建成同意付款。
那笔款一共两千万元,分成四次转出,摘要却使用同一个项目名称。日期与我在家看见的复核单仍旧对不上。
“收款后有没有验收材料?”
没人回答。
“有没有货物入库记录?”
孙强把文件往桌上一推。
“这是财务和审计的事。”
“业务是你确认的。”
“我根据下面人报送的内容签字。”
我看向赵建成。他端起茶杯,才发现杯中已经空了,又慢慢放下。
“嫂子,公司几百号人等着上市。材料有点误差,可以补,不必把小问题闹大。”
“涉及两千万元,不小。”
他眉头压低。
“你刚来,很多情况不了解。”
“所以我要求封存账目,暂停表决,重新核验。”
桌边几名董事交换眼色。有人担心申报继续拖延,有人赞成先查清。争了十来分钟,律师提醒,接管授权已生效,我的提议必须记入会议记录。
秘书开始清点桌面材料。孙强想拿走自己的笔记本,我让他放回原位。
“那是我的东西。”
“里面记录了今晚的会议内容,先复制相关页面,再还给你。”
他冷笑一声。
“林芳,你别拿着几张纸就真把自己当老板。”
我没接他的话,低头翻开纸袋里最后一册审计附件。
前几页是付款时间、审批链和账户摘要。翻到倒数第二页,我的手停在纸上。
那里有一份项目复核附件。两千万元异常付款的最终签批栏里,写着赵建国的名字,笔迹我认了二十六年,连最后一捺的习惯都一样。
会议室里有人提醒,距离原定表决截止只剩二十分钟。
我把股权转让协议摊在桌上,孙强这才明白,他刚才羞辱的主妇,已经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可审计附件显示,那笔两千万元异常付款竟有赵建国的亲笔签名。
现在按下去,上市申报会彻底停住,丈夫也可能被追责,可那枚熟悉的签名究竟是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签批。压下来,公司或许还能争取时间,却会放过赵建成和孙强签过字的付款链条。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五十二分。所有人都在等我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