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蔺守本 · 云南昆明 · 菜市场药材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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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老伴在厨房里喊我,说手心扎了根刺,让我把药箱拿过去。

我把药箱从柜子底下拖出来。铁皮盒子,边角掉了漆,一打开,那股子药味就上来了。里头攒的东西杂:创可贴压在最底下,压得扁扁的;一包感冒冲剂,早过了期;半卷纱布;几个小瓶,紫药水、风油精、藿香正气水,每样剩一点,都舍不得扔。

翻到最里头,摸出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红盒子,边角磨得发白。我翻过来看日期——下个月到期。

老伴又喊:创可贴找到没有?

我说:创可贴有。这气雾剂快到期了,回头再买一盒。

她隔着门回我一句:买,多买两盒,家里不能断。

就这一句话。我拿着那盒气雾剂,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半天。

我叫蔺守本,昆明人,在城里的菜市场摆药材摊,二十七年了。摊上卖三七、天麻、虫草,也搭点当归黄芪。我们这种人,一天到晚跟药材打交道,鼻子比眼睛管用。家里那盒气雾剂,用了整十年;它的股票,我也顺手拿了整十年。

一件事,两样东西,都是十年。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巧。

01 手上的货,从不骗人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五点到市场。摊子支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前一晚码好的药材再翻一遍。

三七我最熟。这东西论"头数",二十头、三十头、四十头,头数越小越贵。一市斤里数出来二十个的,跟数出来六十个的,价钱差着一截。有人拿六十头当四十头卖,主顾看不出来,我往手上一掂、往秤上一放,心里就有数了。

天麻更要紧。真天麻,掰开断面白里透亮,有点蜡样的光,嚼一口发脆,回味带点甜;假的用别的粉压出来,形状做得再像,嚼起来是一股面味。还有人拿硫磺熏货——颜色熏得白净净、亮堂堂,摆在摊上最好看,你凑近一闻,一股子酸味扎鼻子。正经货不是那个味,正经货是淡的、有点土腥的药材味。

昆明的雨季最麻烦。药材一返潮,就发霉、就长虫。天麻、当归得摊在竹席上吹,虫草更娇气,要搁进石灰缸里封着。有一年雨下了整月,我一批三七起了霉点,全砸在手里,一个月的利就这么没了。从那以后我学乖了:宁可少备货,不能备坏货。

我这一行,就靠这个吃饭。主顾信你,不是信你的嘴,是信你的手。有个老主顾,从我摊子还只有半张桌子的时候就在这儿配药,方子换过七八张,人还是那个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蔺师傅,我不在你家买便宜的,我在你家买真的。老主顾拿着方子来,方子上写着三七粉多少克、天麻多少克,我照方称。称完了,秤杆翘起来一点,我多半再抓一小撮添进去。多那半钱,赔不了本,攒的是人。

药材是真是假,我的鼻子先知道;一家公司行不行,我看的不是它讲的故事,是它柜台上的东西有没有人年年回头买。

02 老婆子用了十年,我才动了买它的心思

十年前那个雨季,老伴在楼梯上滑了一跤,腰闪了,疼得起不来床。去医院拍片,说没伤到骨头,开了点药,让回家养着。头两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邻居拿来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我照着给她喷了几天,又贴了膏药,慢慢就好了。

打那以后,家里的药箱就没断过它。创可贴是它,牙膏也是它。她能认的牌子不多——不看广告,谁家东西好用她记谁。

我在药材摊上站了二十七年,最明白一个理:一个方子能传一百年,不是靠谁吹,是靠它真管事。云南白药的老根子在曲焕章手上,一百多年前在滇南熬出来的"百宝丹",治刀伤、治骨伤、止血化瘀,后来那个方子进了国家的保密名录。

可这些话,十年前我想得没这么细。我当时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我老伴这种人,最不好糊弄。她用了十年,没换过牌子。

老伴用了十年才认下的东西,我拿钱去认,不算冒失。

03 我买它那年,菜市场没人搭理我

说句实话,我买股票,一开始不是为了投资。

那是2016年前后,儿子在城里买房,首付凑得七七八八,我跟老伴一合计,手里还剩十三万。这十三万,是我从四十岁攒到五十岁,一斤一两刨出来的。放银行,一年那点利息;拿去做别的,我不敢。

有回一个老主顾来配药,他在证券公司上班,跟我聊起云南白药,说这只票现在没人爱——涨得慢,故事也老。他走了以后,我琢磨了三个晚上:满市场的药材,我认得出哪样真哪样假;一只股票,我怎么认?

后来我想通了:K线我认不了,柜台我认得。这东西我家天天在用,我老伴认它,菜市场门口那家药店的老板也说过,它走货最稳。那就买这个。

我分三回买的,一回是它跌得没人搭理的时候,一回是年报出来那阵,最后一回是随手补的。十三万,摊下来一股三十三块多,买了三千九百股。

买完我就把这事搁下了。摊子上的事多,我一天到晚盯着秤,哪有工夫盯着屏幕。

04 满市场都在笑它的那一年

2021年那阵子,新闻上写得热闹:云南白药拿闲钱去炒股票,亏了一大笔。

那阵子我摊子前头可热闹了。卖肉的、卖豆花的、隔壁卖干货的,都来跟我说:蔺师傅,你那白药炒股亏钱了你晓得不?你还拿着?

有个人说得更直:这公司不正经做药了,瞎折腾,赶紧扔。

我一边给他称三七,一边说了句话,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它去炒股亏了钱,我不高兴;可我要的是它药柜上那点东西,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把手里的扔了。

我说的是实话。不高兴是真不高兴——一个做药的,不好好做药,拿股东的钱去赌别人的涨跌,换谁都堵得慌。可我这十年在摊子上熬出来的一个念头是:看东西要看主干,别盯着一两片黄叶子。它亏的那笔钱,是它一条腿走歪了;它药柜上的方子、它那几样走了几十年货的东西,还在。

那两年它跌得也难看。从一百多块一路往下,跌到八十,再跌到五十几。我账上那点浮盈,跟昆明雨季的潮气一样,说退就退了。要说一点不难受,那是假的。半夜醒了也翻来覆去想过:是不是该走?

后来我自己想开了:涨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多聪明,跌的时候,我也不必觉得自己多蠢。钱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我不慌,它就跑不掉。

隔壁卖干货的老李,那两年逢人就说我傻。去年他来我摊上买天麻,顺口讲了一句:你那个白药,倒也没跌到哪儿去。我说,是没跌到哪儿去。他称完天麻走了,也没再提这事。

05 分红那点钱,不够撑场面,够撑日子

有人跟我算过账,说云南白药的股息率也就两个多点,比银行理财高不了多少,图什么?

我不跟他争。我这十年,账面上最实在的,就是分红。

它每股每年分一块到两块这个量级,十年下来,拢共分了十三块上下。我手里三千九百股,加起来到手五万挂零。头几年一年才三千多,这几年一年将近六千。

这钱能干什么?说清楚点:不够我在摊上多进十克好虫草——好虫草一克就是几百块,一年的分红买不了多少。可它够我干别的:够我一年的摊位费,够给老伴添一件像样的羽绒服,够过年给孙子塞个厚点的红包。到账那天我就取出来,有时候顺手再添两股进去。

分红那点钱,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懂。老伴是第三年才知道我买了股票。她问:赔了没?我说没赔,还分了钱回来。她说:那就行。

分红那点钱,不够撑场面,够撑日子。

我卖药二十七年,见过太多"一年赚一笔"的生意。山上的货,讲究的是年年都有得采;一顿吃撑的,多半下一顿就没了。分红这个东西,数额不大,可它年年都来,来了十年,一年没断过。一个公司能年年掏出真金白银分给你,说明它账上真有进项。

这就够我安心了。

06 一支牙膏的边界

这几年我心里最清楚的一件事:云南白药今天最赚钱的,不是那一瓶白药。

是牙膏。

你去超市看,那一排牙膏里,它的价钱不算便宜,可常年卖得最好,国内市占第一,一卖十几年。这一点我得承认:它靠一盒药起家,靠一支牙膏发的家。

它也不是没试过别的路子。气雾剂、创可贴、洗发水、面膜,都做过。可真正做到全国数一数二的,还是那一支牙膏。这叫一条腿格外粗,别的腿还细着。

可我常年在摊子上看货,知道一个东西能撑多久,是有边界的。

一支牙膏能顶十年,未必能顶二十年。超市货架上,牙膏有几十种,年轻人挑牙膏看的是促销、看的是网红款、看的是包装上印的那两个字。它今天卖得好,不代表十年后还卖得好。

那我为什么还拿着?

我拿的是它那份别人做不出来的配方,不是货架上那支牙膏。

方子还在,保密名录里的东西还在,药柜上那些走了几十年货的老物件还在,那它就不只是一家卖牙膏的公司。至于它能不能再找出第二支"牙膏"——那是它的事,我盯不了那么远,我只能看它每条腿有没有力气。

我不指望它年年涨。我指望的是十年以后,我家的药箱里还有它,超市的货架上还有它,账上还有它分给我的那一笔。

十年算下来,分红加上股价,本金变成两倍出头。十三万,到今天连股带分红,二十六七万。摊到每年,也就七个多点。这数不漂亮,我也没打算跟谁比。

我这个人,一辈子认的就是手上这点实在东西:货要真,账要稳。它十年里跌过、被人笑过、被新闻骂过,我也慌过、半夜醒过。可我到底没卖。

前头说的那盒气雾剂,我还是让老伴去买了。药得买,家里不能断。

票,也还拿着。

有人劝我换一只,说它涨得慢,耽误功夫。我问他,我把它卖了,钱放哪儿去?存银行,利息比它分红高不了多少;买别的,我又看不懂。我这辈子在摊子上挑货,最深的一条规矩就是——看不懂的东西,一分钱都不碰。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