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孟柳 Trista
豪门恩怨、叔嫂禁忌、霸总文学,当一系列狗血桥段都在一部剧中上演,《这一秒过火》靠着“癫”把“红果亦是果”送上了热搜。
然而比剧情、台词还“癫”的,是剧中的广告。
“真跪你又不乐意了”“落地叫大嫂,还是‘高点好’”“爽到飞起,这波爱带劲”......各个品牌在剧情节点穿插,成为观众最强“嘴替”,甚至还有特效弹幕和中插广告,和剧情一起“癫”。
过去,广告有清晰的边界,需要在内容里寻找一个不打扰观众的位置;如今,它却开始主动往剧情里走。一条弹幕可以变成广告,一句台词可以接住品牌,一个剧情瞬间也能成为传播的入口。广告越来越不像一个被插入的商业信息,而更像是内容现场正在发生的一部分。
但,品牌真的只是在玩梗吗?
当广告开始成为内容的一部分,品牌与观众的关系是不是正在悄悄反过来?过去,广告植入的那套打法还管用吗?Morketing选取了《逐玉》《这一秒过火》《雨霖铃》这几个案例,聊聊植入广告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加入剧情的。
从“被看到”到“被参与”:
广告植入正在变成剧情的一部分
广告正在从“打断叙事”的干扰物,变成“参与叙事”的插件,甚至成为观众情绪表达的工具。
过去,广告植入更像是在内容里“找一个位置”,品牌只要被观众看到,植入就完成了一半。但随着观众越来越习惯跳过生硬的广告,品牌也开始寻找另一种进入内容的方式——不只是出现在剧情里,而是顺着剧情发生,甚至让观众参与其中。
这种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有的品牌从观众自发的玩梗中找到入口,有的顺着剧情和情绪主动接话,还有的直接把互动按钮交到观众手里。广告与内容之间的边界,也因此被一点点推远。
具体来看,《逐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逐玉》中,广告的进入不是品牌单方面策划的结果,而是一次由观众“喊进”剧里的意外联动。
剧中男主扮演者张凌赫因唱歌特点,长期被观众赋予“牛塑”标签。这个网络梗随着剧集播出持续发酵。当剧中出现女主从雪地里捡回男主的情节时,弹幕很快将画面与“认养一头牛”联系起来。品牌方随即响应,在剧集中投放贴片广告。更巧的是,广告出现在男女主吵架分开的情节中,“认养”变“弃养”的反差被观众迅速捕捉,并进一步演变成“弃养一头牛”的调侃。
面对这个意外走向,品牌没有急着纠正,而是顺势把梗继续往下接。在男主摘面具的高光时刻,品牌打出“好牛,藏不住了”,将前面的“弃养”玩梗重新转向“被看见”。一次原本由观众自发生成的联想,也因此被品牌接住,并形成了完整的传播链路。品牌没有预先规定观众应该如何理解这次广告,而是先让观众完成第一轮解读,再顺着这套语境回应。
这也让广告植入出现了一种新的进入方式,品牌可以从内容现场正在发生的讨论中寻找机会。相比购买一个固定的曝光位置,这种植入更像是在实时参与一场由观众发起的内容游戏。
《逐玉》是品牌在等待观众先开口,《这一秒过火》中品牌则进一步开始主动观察剧情,并用自己的方式接住观众正在经历的情绪,让品牌逐渐成为“追剧嘴替”。
剧中,多个品牌开始以弹幕、特效等形式主动介入剧情。比如在“雨中追妻”的情节里,元气森林打出“如气泡般又甜又虐”,将产品的“气泡”特性与剧情中的情绪体验直接绑定,让品牌表达与观众此刻的观剧感受同步发生。到了“包子吃包子”的早餐戏,安慕希顺势接上“配点好喝的安慕希呗”,没有跳出日常吃早餐的场景,却自然完成了一次消费提示。男主发出“你爱我还是恨我”的灵魂拷问时,飞鹤更直接用“爱你”弹幕刷屏,品牌甚至不再只是回应剧情,而是替观众给出了情绪答案。
这种“接话”还延伸到了广告形式本身。百岁山在跳伞剧情中,让广告弹幕变成降落伞的形态垂直飘落;拉面范则通过点击触发“慕容二少拉风!有面儿!超有范!”的满屏特效。广告不再以固定模板出现在剧情之外,而是根据剧情动作和观看方式改变自己的呈现形态。
于是,品牌与剧情的关系从“出现在剧里”,进一步变成了“让品牌参与剧情”。台词、情绪、动作甚至观众的互动,都可以成为品牌接话的入口。广告不再需要另起一个场景来完成表达,而是直接借用剧情正在发生的事情完成自己的传播。
《雨霖铃》中,天猫与展昭的“猫猫官配”,则进一步把广告植入从“表达”推进到了“参与”。
剧内,优酷引入AI图像道具广告。展昭与反派街头对战时,屏幕右下角出现“连续点击叠Buff”的互动按钮,观众点击即可为展昭增加血条,品牌特效也会随着角色移动被触发。观众表面上是在帮展昭完成一场对战,实际上也完成了一次与品牌的互动。此时,广告的出现不再只是预设好的曝光,而是由剧情动作和观众操作共同触发。
这种互动还被延伸到了剧外。线下文旅活动中,天猫吉祥物“猫天天”穿上展昭的红袍,与杨洋版展昭同框“猫猫面基”,让剧中的角色关系从虚拟屏幕延伸到了现实场景。品牌借助角色之间的符号对应,继续维持与观众的互动关系。
从“被喊进”到“主动接话”,再到让观众亲手触发,三个案例对应的并不只是三种不同的广告形式,而是品牌与内容关系的逐步深入。
广告开始拥有了更多“在场”的方式,它可以借观众的梗进入剧情,可以借剧情的情绪完成表达,也可以通过互动让观众真正参与其中。由此,广告获得的价值也从单纯的曝光,延伸到讨论、互动和社交传播。
当品牌不再只是把广告放进内容,而是让广告本身成为内容的一部分,植入的终点也就不再是“观众看到了”,而是观众愿意继续接下去。
广告变了,背后的权力关系也变了
广告植入形式的改变引起了更值得思考的问题:品牌为什么开始“讨好”观众了?
从“被看到”到“被参与”,表面上看是广告植入越来越灵活,背后其实是品牌与观众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广告植入变化的本质是营销权力正在从品牌转向观众手中。这并非是广告主的一时兴起,而是注意力市场结构、消费者心理机制与营销衡量标准三者共同演化的结果。
首先是注意力市场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结构性翻转。在传统媒体时代,内容供给相对有限,电视台的频道数量也有限,观众能够选择的内容并不多,品牌只需买下曝光位置,就能获得相对确定的触达,平台和品牌掌握着更多的内容分配权和议价权,观众更多是在既定的内容选择中接受广告。但如今,内容供给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的注意力承载能力。剧集、短视频、直播、游戏等内容不断争夺同一份有限的注意力,观众面对的不是“没什么可看”,而是“有太多东西可以看”。注意力因此从过去更容易被集中和分配,变成今天需要被不断争夺的资源。
当选择变多,观众手里的主动权也随之增加。一个广告可以被快进、跳过,一个内容也可以被随时退出。一个植入如果太硬,观众可以随时划走,甚至直接弃剧。品牌过去依靠购买位置获得的确定性正在降低,真正稀缺的已经不是广告位,而是观众愿意停留的几秒钟。
换句话说,不是广告主想变,是观众手里的选择权让旧的卖方逻辑不再成立。这种权力关系的翻转,构成了全部变化的起点。
消费者对广告的“心理免疫系统”逐渐成熟,进一步削弱了传统植入的效率。随着广告接触越来越普遍,观众对常见的广告表达和植入方式已经较为熟悉。当产品特写、品牌口播等典型广告元素出现时,观众能够较快识别其商业属性;如果广告与剧情衔接不够自然,也容易产生明显的广告感。
这种变化并非短期形成,而是伴随着广告媒介和内容消费方式的发展逐渐形成的。观众接触过的广告类型越来越丰富,对广告与内容之间的区别也更加敏感,因此,传统的硬性植入越来越需要考虑内容语境和观看体验。
于是,广告主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发生了变化,从争取曝光到降低广告感,让品牌更自然地进入内容。而弹幕、番外、暂停界面之所以有效,恰恰因为它们出现在观众“没有开启广告防御”的场景里,以更贴近内容消费习惯的方式完成触达。
与这一心理机制变化相呼应的,是营销衡量标准从“曝光量”向“参与度”的迁移。传统植入卖给品牌的是曝光量,但这套指标在社交传播时代越来越失效,曝光量衡量的是“有多少人可能看到了”,却无法回答“看完之后发生了什么”。看到不等于记住,记住不等于讨论,讨论不等于购买。
比起计算曝光,广告主开始关注更具体的问题:我的植入有没有被截图?有没有被做成表情包?有没有人主动讨论?这些问题的共同指向,是品牌在观众社交行为中的存在感。
当衡量标准变成参与度,品牌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有多少人被动地看了广告,而是有多少人主动地谈论了品牌,让品牌具备被传播和被使用的价值。注意力市场翻转,品牌强制权旁落;心理免疫成熟,硬广效力瓦解;参与度指标崛起,营销标准重写。三力递进,广告植入从“买位置”迈向“做内容”——唯一不变的,是观众那份越来越难被糊弄的选择权。
品牌进入内容的新玩法
对于品牌而言,真正需要适应的不是新的广告形式,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进入内容的逻辑。
一、重新定义“媒介”的身份和边界
传统营销中,品牌与媒介之间是一种相对清晰的买卖关系,品牌付费,媒介提供曝光。贴片、中插、植入等,本质上都是媒介提供的广告位置。在这套逻辑里,品牌首先考虑的是“哪里有位置”,再思考“广告怎么放进去”。
但今天,观众拥有越来越多的选择。对品牌而言,单纯买下一个位置,并不意味着就能获得观众的注意力。因此,媒介的价值也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只是承载广告的渠道,也可以成为品牌进入内容的场景。
一段台词、一个角色、一件道具,甚至一个剧情节点,都可能成为品牌与观众发生联系的入口。品牌需要考虑的,也不再只是“投哪个平台、买什么位置”,而是“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一刻我能为剧情做什么”。
当媒介从“广告位”变成“内容场景”,品牌购买的就不再只是一次曝光,而是一个进入内容、参与叙事的机会。
二、品牌需要建立“内容人格”,具备内容能力
媒介打开了入口,接下来考验的就是品牌自己。
过去,品牌买曝光,一条15秒的TVC、一句反复出现的slogan,往往就能完成一次清晰的品牌传达。但当广告与内容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品牌需要面对的问题也随之改变:广告怎么说,开始变得和为什么在这里说一样重要。
一个悬疑剧情里突然出现一条过于甜腻的奶茶广告,容易让观众出戏;一档轻松的喜剧综艺里,突然插入一段过于严肃的金融表达,同样很难让人留下印象。
所以,品牌需要建立的,不只是内容生产能力,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内容人格”。
所谓内容人格,并不是给品牌再设计一个人设,而是让品牌逐渐形成一套稳定的内容表达:什么样的剧情适合进入,什么样的情绪值得回应,什么样的梗可以接,什么样的话应该由品牌来说。
这也意味着,品牌需要真正理解内容。看得懂剧情的节奏,接得住观众的情绪,也知道一个梗为什么会成立。品牌需要思考的,不只是“我要说什么”,还包括“这一刻为什么由我来说”。
当品牌能够找到与人物、剧情和情绪之间的关系,广告才不会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商业信息,而会成为内容自然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三、把“被玩梗”当作核心资产来经营,但不能放弃品牌信任
当品牌真正进入内容,传播的结果也不再完全由品牌决定。
过去,品牌更在意广告有没有被看到;现在,它还会关注广告有没有被讨论、截图、二创,甚至被观众拿去玩梗。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品牌开始从“被观看”,走向“被使用”。
当观众愿意把品牌变成一个梗、一句话,甚至一种表达方式时,品牌就不再只是内容里的一个露出,而开始进入观众自己的社交语境。
但品牌也需要接受一个事实,一旦把内容交给观众,品牌就不可能完全控制它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什么梗值得接,什么话题可以玩,什么程度需要适可而止,都需要品牌提前想清楚。为了追求一次传播而过度迎合争议话题,可能换来短期热度,却也可能透支长期积累的品牌信任。
所以,品牌需要的并不是拒绝被玩梗,而是找到开放与边界之间的平衡。
可以接住观众的表达,也可以参与一场流行的讨论,但品牌仍然需要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品牌信任是底线,不能为了玩梗而损害品牌形象。真正成熟的做法是,以开放的心态接受被玩梗,以审慎的判断守住信任底线。
从媒介选择,到内容能力,再到品牌边界,广告植入正在从“怎么把广告放进去”,走向“品牌如何真正进入内容”。
品牌可以买到一个位置,却买不到观众愿意留下来的理由。真正值得经营的,是广告进入内容之后,能否与剧情发生关系,与观众形成互动,并最终成为内容本身的一部分。
品牌正在失去对传播的绝对控制,却也因此获得了更多进入内容、参与讨论和被重新创造的机会。未来的广告,也许不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是广告,而是需要找到一个让观众愿意留下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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