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买牛奶成了一门技术活儿。据《BMC Public Health》2023年发表的一项调研,82.7%的受访者会在购买乳制品时,研究一下配料表。
而在中国,消费者对乳品成分的敏感导火索是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这场风波让消费者不再迷信广告,转而关注产品本身。
为了重新赢得消费者信任,乳企纷纷在奶源上下功夫。传统巨头加码牧场,引进“牛中贵族”娟姗牛支撑营养指标,新兴品牌则争夺叙事权:朝日唯品讲循环农场与土壤有机,认养一头牛用自建牧场、私域认养、“听音乐、做SPA”的拟人化故事,将养殖方式变成差异卖点。
但一盒好奶,只能从养牛开始吗?
在奶源叙事的另一端,一个名为提纯乳的品类开始兴起。单瓶售价高达48元的“冰博克”则是其中第一款被真正“卖好”的产品。它背后的必如,也是一个反常规的乳企样本:自2015年成立,必如在传统货架上几乎“查无此人”,远离商超与新零售,却活到了今天。
一家新乳企,一盒高价奶,主动绕开最容易被看到的大众货架,它究竟靠什么活到现在?
不讲奶源,怎么做好牛奶?
过去20年,高端液奶擅长讲“奶源故事”。A2讲奶牛基因,有机讲牧场认证。逻辑一样:从奶源出发,用稀缺性撑溢价。
但这个故事正在失效。
价格体系最先松动。以沃尔玛自有品牌“沃集鲜”为例,其有机A2鲜牛奶,1升仅售12.9元;部分有机A2鲜牛奶和高端纯牛奶打折频繁,降价幅度在30%—50%之间。消费者逐渐发现,同样是一升装,售价30元以上的高端奶与10元左右的平价奶,味道和营养差距并没有价格差距那么大。
A2和有机的困局,本质上是“奶源叙事”的困局:靠天吃饭,依赖奶牛产好奶。
但是牛奶本质上是农产品,决定其风味与营养的蛋白质、乳脂含量有生理天花板。据密歇根州立大学资料,奶牛日粮蛋白质每提高1%,牛奶蛋白质大约只增加0.02%;“牛中贵族”娟姗牛,原奶乳蛋白达到3.8g/100mL,就算十分努力了。
下游要高蛋白,上游却不能稳定给出,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正是这种失衡的产物。蛋白含量一直是原奶收购的核心指标,但当时国内奶牛养殖以散户为主,原奶蛋白普遍在2.95%的收购红线上下挣扎。为了跨过这道红线,一些散户与奶站开始“各显神通”:轻则在挤奶前对奶牛短时间断水限水,重则用高蛋白精料“揠苗助长”强行催高指标,压榨奶牛生理极限。同时,规则漏洞被无限放大,原先的凯氏定氮法并不直接测算蛋白质本身,而是通过测量总氮量来推算蛋白含量。含氮量高达66%的三聚氰胺,成了个别奶站蒙混过关的“捷径”,这场人祸最终重创了中国乳业。
而真正从根源终结“唯蛋白”内卷的,是一种全新的“做奶”方式:必如冰博克所使用的膜过滤工艺。
简单来说,膜过滤就像一个极其精密的“筛子”:通过物理过筛,在低温下精准截留蛋白质与脂肪,让水和乳糖等小分子自由透过。无需在配料表里添加任何人工成分,就能将牛奶蛋白轻松浓缩至4.0g/100ml以上,顺便滤掉体细胞、杂质与部分微生物。
这项工艺最早应用于水处理和制药,近年才在乳品中大面积使用。2009年一项公开专利记载:1000升蛋白质含量3.4%的脱脂乳,经超滤可得到700升蛋白质含量5%的浓缩乳。这意味着,牛奶好不好喝、蛋白够不够高,不再单由奶牛决定,乳企自己就可量化、可控制。“养好奶”和“做浓奶”被拆成了两件事,三聚氰胺式的基础漏洞被堵住了。
踩中高营养与清洁标签的提纯乳(超滤奶),正在美国这一先行市场逆势爆发。如今,全球消费者正在对虚无缥缈的营销叙事脱敏——大家不再满足于包装袋上花哨的概念,而是回归最朴素的理性和体感:高蛋白质、真营养以及舌尖上骗不了人的好味道,才是决定购买与复购的硬品质。Circana数据显示,尽管超滤奶目前仅占美国牛奶总销售额的约7%,却贡献了14.8%的销售额增长与5.5%的销量增长。
不过,再好的技术只有落进具体场景,才会创造价值。在必如掌握这一技术并加码膜过滤产线时,下游新需求的裂缝还在扩大。
一盒48元的贵奶,靠咖啡店活下来
在中国市场,这道裂缝最早出现在咖啡馆的操作台上。
2018年,必如走访咖啡馆,发现咖啡师在“手搓”提纯乳——先将普通牛奶冷冻,再缓慢解冻,只取最先流出的浓缩部分。整个过程至少8小时,损耗大,浓度还难稳定。
这么折腾,是因为货架上牛奶很多,却很少为咖啡和茶饮专门设计。大乳企们主攻C端大众液奶,精品咖啡馆采购分散、单店用量有限,优先级不够,只能和消费者抢同一批奶。可对咖啡师来说,牛奶是决定出品的关键原料:常规牛奶奶味淡;植脂末、炼乳够浓,却无法兼顾口感和健康。
2019年,必如推出冰博克,把咖啡师费时费力的手工提纯,变成了一款标准化原料——这款牛奶配料表只有生牛乳,蛋白质含量却高达6.2g/100mL,接近普通牛奶两倍。这款代表必如对高蛋白牛奶探索的产品,比星巴克高蛋白拿铁PRO使用的6.0g蛋白超滤牛乳,早了整整七年。
2023年起,新茶饮赛道掀起了一场席卷全行业的“基底乳革命”。随着各大头部品牌相继推行“配料透明化”、推出“产品身份证”并喊出“0奶精、0植脂末、0氢化植物油”的口号,植脂末类原料被加速出清。然而,植脂末的退场虽然满足了健康需求,却给茶饮品牌留下了另一个棘手难题:如何在丢掉添加剂、植物油的前提下,不让奶茶的口感变稀、风味变淡?
这一行业痛点,恰好给冰博克让出了生态位。2024年,老爸测评对12家茶饮品牌的奶底原料进行检测,冰博克干干净净的配料表显得尤为突出。冰博克“香浓”“干净”“营养”集一身的特征,为其在茶饮赛道的广泛应用埋下了关键伏笔。
必如团队接受《品牌星球》采访时曾说:“只要给到具有创造力的人们一个好的原材料,他们就能做出很多精彩的、有创意性的产品。”成立十年,必如常规产品只有7款,却足以对应操作台上的具体问题。
问题是,产品虽好,但在对成本极其敏感的B端,一盒价格“打不下来”的牛奶,大批连锁品牌为何持续买单?
“贵”也是一种杠杆
答案是,B端对成本的敏感,从来不等于拒绝高价格、高价值。贵不是绝对痛点,难以带来溢价才是。
早期,精品咖啡馆想要做出有别于商业咖啡的产品,需要一款足够特别、足够浓郁的奶,冰博克正好满足了这些需求。随着在精品咖啡馆普及,冰博克成为消费者评判奶咖品质的直观参照。
这很像英特尔不造电脑,却成为电脑性能保证。1991年起,各大电脑厂商争相在机身和广告中打上“Intel Inside”的标签,让消费者渐渐形成一种惯性认知:不必看懂复杂的参数,只要“里面有英特尔”,买起来就足够放心。
必如走通了类似的逻辑。一位新茶饮品牌创始人回忆,2020年他们尝试做“0奶精”奶茶时锁定了冰博克:“那时候这个原料还在小范围流通,一百个消费者里只有一两个知道。”但这些懂行的消费者,也在影响更多人的选择。“随着品质消费意识觉醒,最初那一两个懂行的意见领袖,慢慢引领更多追求质价比的群体,成了我们品牌的忠实粉丝。”
2020年起,冰博克走出独立咖啡馆,开始密集出现在连锁咖啡菜单上。同年11月,喜茶推出“冰博克厚牛乳波波”,冰博克所应用的膜过滤技术,被誉为“乳品黑科技”。到了2021年,必如已进入近千家咖啡茶饮店,B端复购率接近80%。
近年,随着被茶颜悦色、CoCo都可等头部茶饮品牌陆续选用,冰博克不再只是一个被短择的流量单品,而是成了咖啡、茶饮的基础原料。
与此同时,必如的产品在C端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今年618期间,必如旗舰店登上天猫乳品高增长榜单,销量同比增长100%,与明治、吾岛、新希望等知名品牌一同上榜。
让欧洲人用中国牛奶做咖啡
同样的“先占领菜单”打法,让必如开启了一场中国乳品的大航海之旅。
2024年9月,国际咖啡行业媒体Perfect Daily Grind报道,风靡中国和亚洲的Dirty咖啡开始在欧洲走红,迅速入驻咖啡店的常驻菜单。在中国,必如是Dirty的受益者,在海外,则是这套中国咖啡方案的推动者。
2025年5月,必如以乳品赞助商身份亮相雅加达World of Coffee;7月,与布拉格Ye’s Kafe建立首个海外旗舰咖啡馆合作;米兰HOST展期间,又与法国精品咖啡品牌TANAT联合展示奶咖方案。
如今,在东南亚和欧洲主要国家都可以购买到必如产品。一方面,必如因地制宜,部分产品使用当地奶源、本地生产;另一方面则是进行能力迁移,中国咖啡和新茶饮上新快、要求高,必须同时解决奶泡、甜感、醇厚度和标准化问题。这套被中国市场反复训练的“高标准”,让必如产品拿到国际市场也有了足够的竞争力。
从后视镜看,必如这条从供应链能力出发、随产品场景一起出海的路径,比单纯卖货更接近真正的破圈:中国乳品品牌,开始反向影响海外市场。
回看2015年必如入局时,传统乳业正经历一场由巨头主导、向资本和体量靠拢的军备竞赛,当时的行业分析报告都在佐证一个铁律:液奶的护城河属于大体量的供应链,这是一个新玩家绝难撬动的垄断游戏。
但正如商业世界常言的那样,“很多败局输就输在,对于新兴事物,第一看不见,第二看不起,第三看不懂,第四来不及。”必如的突围和大量以小博大的案例一样,先发现“不值得做”的小场景,再解决容易被忽略的真实需求。
然而,在十四亿人的消费大盘里,再小的场景也很宏大,如今,必如路径得到了行业资本层面的认可。2026年3月,三元股份联合复星创富旗下如星投资,以1.7亿元投资必如食品。必如食品成为三元股份参股子公司。公告明确指出,本次投资意在“强化三元的B端业务、丰富产品矩阵、巩固渠道优势”,与必如形成深度的产业协同。
这笔交易证明:必如在咖啡茶饮供应链里默默耕耘所积累的产品定义能力、技术壁垒和客户关系,已经真真切切地转化为了可以被行业定价、被资本估值的核心资产。
[1] Chinese residents’ knowledge about and behavior towards dairy products: a cross-sectional study,BMC Public Health
[2] Animal Product Options in the Marketplace,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作者/ 黄茜琳
编辑/张晨阳@SandZzcy
设计/郑舒雅
运营/苏洪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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