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秋，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冯如站在一架木结构飞机旁，周围是华侨、工人和前来观看的人群。机器还没有真正升空，谁也不敢断言这次一定成功。对这个广东恩平人来说，眼前不只是一场试飞，更像是一场押上性命的回答：中国人能不能造出自己的飞机？
冯如出生于1884年，家境贫寒。童年时期，他没有接受完整教育的条件，却对机械和各种器物格外着迷。乡里流传着一件小事：他制作的风筝，两侧加上小木桶后仍能升到较高处。这样的尝试未必成熟，却说明这个孩子很早便开始琢磨一个问题：东西为什么能动，又怎样才能飞起来。
1895年，年仅12岁的冯如随舅父前往美国。那不是一次轻松的远行，而是一个贫苦少年主动寻找出路的选择。抵达旧金山后，他先做工谋生，白天劳动，晚上学习英语。后来他前往纽约，在工厂中接触到车床、锅炉和各种机械设备，也由此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
他曾感慨，国家要富强，离不开工艺发展；工艺要发展，又必须依靠机器。这个认识很关键。冯如并没有把救国停留在口号上，而是将它落到了制造业和技术学习上。那时的他既没有显赫身份，也没有雄厚资本，能依靠的只有勤奋、观察和一双肯吃苦的手。
在美国工厂里，华人常被安排做脏活累活，还要承受身份带来的轻视。冯如没有因此离开机械行业，反而利用工作机会熟悉各种设备，业余时间继续钻研机械知识。多年积累后，他已能掌握多种机器的构造和操作，逐步从普通工人成为颇有能力的机械师。
1903年，莱特兄弟试飞成功的消息传开，人类飞行史由此翻开新页。冯如受到很大震动。他很清楚，飞机不是普通玩具，而是能够改变战争方式和国家力量的装备。1904年至1905年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进行，更让他认识到，国家弱小，连本国土地和百姓都难以保护。
据记载，冯如由此提出，军用利器之中，飞机尤其重要，并立下“苟无成，毋宁死”的誓言。这里的“死”，不是一句夸张的口号，而是他对技术救国的极端执着。一个人在异国谋生本已不易，还要从零开始造飞机，困难可想而知。
1906年，冯如回到旧金山筹集资金，组织人员成立机器制造工厂。飞机制造技术当时被严密保护，他们没有现成图纸，只能通过报刊资料、公开信息和反复试验摸索。资金有限，设备简陋，助手也不多，许多零件只能自行加工。
1908年4月，冯如制造的第一架飞机进行试飞，升到数米高后坠落。飞行员没有受重伤，但失败带来的影响十分明显。一些资助者失去信心，工厂后来又遭遇火灾，图纸、零件和工具损失严重。有人劝他放弃，冯如只回答：“再试一次。”
有意思的是，真正支撑他的并非一次成功，而是失败之后仍能找出问题。他重新调整机翼、机身和动力配置，反复计算飞机的重量与平衡。华侨的资助、助手的协作，以及他本人近乎苛刻的投入，终于让这项事业重新运转起来。
1909年，改进后的飞机在奥克兰试飞成功。冯如亲自驾驶，飞机升入空中。这个场面在当时极具冲击力：一个来自中国乡村的青年，凭借自学和实践，造出了中国人自己的飞机。西方报刊称他为“东方的莱特”，这份赞誉背后，是对其制造能力的直接肯定。
1910年，性能进一步改进的飞机完成试飞。孙中山曾观看相关活动，并称赞冯如“吾国有大才矣”。但冯如没有因名声而留在美国谋求财富。他始终认为，飞机真正的价值应当服务于中国，于是决定把机器、技术和经验带回故土。
1911年，冯如回到广东。辛亥革命爆发后，他参加广州军政府，被任命为飞机长，承担飞行和航空事务。只是当时政局动荡，工业基础薄弱，飞机制造不可能凭个人意志迅速形成规模。冯如面对的，仍是资金不足、设备缺乏和人才稀少。
1912年8月25日，冯如在广州燕塘附近进行飞行表演和试验时，飞机发生事故，他身受重伤，年仅28岁。弥留之际，他仍惦记着航空事业，对助手朱竹泉等人说，不要因自己的离去而停止研究。
冯如的一生并没有等到航空工业真正成熟，却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开端。他把“飞机救国”从纸面上的设想变成了中国人的实际行动。那句“苟无成，毋宁死”，也因此不只是个人誓言，而成了一个时代里，技术人员以器物回应国难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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