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2焦元南:红凉鞋
傻彪子、老八和二伟从抚顺回冰城了。
李东来被老八撕裂嘴唇,缝了二十七针,脸上一道长长的疤,像一条蜈蚣爬着,等于毁了容。在抚顺道上,他本来稳稳排在前十,这回脸面丢尽,仇怨早就埋在心里。
李东来从医院出来,在万江宾馆开了一间房,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他拿起电话打给林春丽。
“林姐,是我,东来。”
听见李东来的声音,林春丽心里很不舒服。她打心底瞧不上这群混子,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真遇上硬茬不堪一击。可表面上,她不敢流露半分不耐,依旧笑着回话:“东来,打电话有事?”
“当然有事。”李东来带着怨气,“我替你出头办事,落了一身伤。不管事情最后怎么样,我人可是实实在在挨了揍,林姐是不是该过来看看我?”
林春丽心里盘算片刻,嘴上回道:“东来,我安排小胡给你送十万块过去买点补品。我这边走不开,局里要迎检查,我得随时待命。”
“就十万?”李东来当场发火,“林姐,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好几个兄弟还躺在医院,我脸都毁了,就打发十万?算了,你不方便来,那我去找你。”
林春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改口:“东来,别过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万江宾馆606房间。”李东来的声音阴沉沉的,“你最好别不来。”
挂了电话,李东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酒,起身一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正值盛夏,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要到七点半以后。
没过多久,房门传来几下敲门声。李东来眯着眼走过去开门,林春丽迈步走了进来。她穿一身名牌,手里拎着香奈儿皮包,身上散着好闻的香水味。林春丽已经三十五六岁,样貌不算出众,身材却保养得很好,十分惹眼。
她进门没有客套,直接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根绿摩尔香烟,自行点燃。林春丽抽着烟,目光扫过李东来脸上的伤疤,心里十分清楚。混社会的人,能不结交就尽量不结交,但万万不能得罪。她本来想说别的话,看见对方挂了彩,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老弟,你这伤没事吧?”
“没事。”李东来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春丽松了口气,连忙接着说:“你是为了我的事受的委屈,我楼下车里放了三十万。等我们聊完,你下去取,分给受伤的兄弟们。”
她说话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酒气飘到林春丽面前,林春丽皱了皱眉。
“东来,你喝酒了?喝了不少吧?”
“喝了点又怎么样?”李东来脚步虚浮地坐到林春丽身旁,刻意往她身上挤了挤,“姐,钱的事稍后再说。我为你受这么大委屈,还添了伤,你是不是该犒劳犒劳我?”
说着,他朝林春丽凑近。林春丽立刻向旁边躲开,脸色沉了下去。
“李东来,你别过分,离我远点!”
这句话一出,李东来当即动了怒,伸手一把将林春来搂进怀里。林春丽顿时急了,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疯了?你是不是真疯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东来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眼神骤然凶狠,没有忍让,反手也甩了她一记耳光,骂道:“去你的,臭娘们,跟我装什么正经。老子要是癞蛤蟆,你就是公交车!”
说完,他一把揪住林春丽的衬衫,布料应声撕裂。接着像拎起小鸡一样,将她扔到床上......
一番纠缠过后,林春丽沉着脸,一件一件穿上衣服,扣扣子的手不停发抖。穿戴完毕,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李东来抬手叫住她。
林春丽回头,皱着眉问:“怎么?还有别的事?”
“当然有事。”李东来靠在床头,酒意还没有褪去,“我问你,江岩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春丽撇了撇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
“放屁!”李东来拍着床沿大吼,“我被人打成这样,嘴都被打裂了,你跟我说没关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你给我记清楚!”
“你报仇是你的事,不必跟我说。”
林春丽语气冷淡,转身准备离开。
“果然有句话说得没错,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李东来骂道,“这件事我还就得跟你说。”
“跟我说?我有资格管吗?”
林春丽回头看向他:“我一个女人,能替你报仇吗?是替你拿刀去砍,还是拿枪去打?”
“江湖上动手的事自然不用你出面,但钱得由你来出。”李东来眯起眼睛,“我听说,你准备把那两千万押金还给江岩。”
林春丽看了他一眼,无奈开口:“我也不想还,可是不还不行,你斗得过对方吗?”
“不用在这里说这些话敲打我。”李东来坐直身子,“能不能斗得过,是我的事。你听好,这两千万交给我,就算是借给我。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替你摆平。”
“你替我摆平?”
林春丽忽然笑出声:“别开玩笑了李东来。你要是真有本事摆平,也不会被人把嘴撕开。好了,我们不必多说,你已经占了便宜。”
林春丽不想继续和他纠缠。
“我楼下车里有三十万,你跟我下楼拿走。从今往后,我们分道扬镳,合作到此为止。”
“给我站住!”李东来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林春丽的胳膊,眼神凶狠,“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这两千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李东来,你是不是疯了?”
林春丽用力挣扎胳膊:“那是两千万,不是两万,也不是二十万。再说沈阳刘涌二哥已经发话,这笔钱必须退回去,你不拿出来能行吗?”
“别拿刘涌吓唬我,没用!”李东来红着眼嘶吼,“让他来抚顺试试,我收拾他!”
林春丽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心里又怕又烦:“行了,李东来,我不想听你说大话,也没时间陪你发疯。三十万,你愿意要就要。”
说完,她猛地甩开李东来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眼看林春丽要离开,李东来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抬手拍在掌心,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喝道:“站着!”
他将枪口抵在林春丽胸口,眼神凶狠骇人:“我最后跟你说一遍,那两千万,你拿不拿?我问你,拿不拿?”
林春丽吓得身体僵住,嘴上依旧硬撑:“我不信你敢杀我。你杀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自己也要偿命。”
“呵,你倒是想得明白。”李东来冷笑一声,“我也跟你交底,我不用杀你。这些年你做的那些勾当,我清清楚楚。你和老安有私情,还供养满立柱;私下吞掉开发商保证金,强占别人房产。你在抚顺的房产,少说也有上百套。你真想和我鱼死网破?”
他越说语气越狠,枪口又往前顶了顶:“还有你弟弟,你的父母。真把我逼到绝境,我不会放过他们。”
“李东来,你敢威胁我?你真是疯了!”林春丽浑身发抖。
“按你的话讲,我就是疯了。”李东来红着眼大吼,“所以你要是还有理智,就别招惹一个疯子。我再问最后一遍,钱给不给?给不给?”
林春丽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清楚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连忙点头:“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但是我手里只有五百万,剩下的……”
“别跟我来这套。”李东来打断她,“这套说辞糊弄别人可以,对我没用。你会没钱?这么大一笔钱,你不敢存进银行。我告诉你,你手上的现金足够两千万,三天之内给我送过来。”他恶狠狠地补充,“到期见不到钱,先让你身败名裂,再让你家破人亡。听懂没有?听懂没有?”
林春丽吓得魂飞魄散。她根本没有能力和这些混社会的人对抗,只能哆哆嗦嗦地逃出房间。
拿捏住林春丽之后,李东来认为这笔钱很快就能到手,立刻拨通杨伟东的电话。杨伟东在抚顺道上势力极大,被人称作地下阿sir,圈内都叫他东哥,是抚顺黑道顶尖的人物,手下人手充足、器械齐全,黑道里很少有人敢和他抗衡,道上也有人叫他地下六扇门、黑道一把手。同时他在白道也有深厚关系,其中内情后面再叙。
电话接通,杨伟东的声音传了过来。
“东哥,是我,东来。”
“东来,听说你吃亏了,还是大亏?”杨伟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东哥,别提了。”李东来满肚子委屈,“一伙黑龙江来的人暗中算计我。”
杨伟东轻笑一声。
“你这亏吃得不算冤。打你的那伙人我打听清楚了,其中一个是朝阳的二伟,在朝阳也算一号人物,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另一伙里有个老八,是冰城焦元南的手下。你和他们硬碰,栽在他们手里,不算丢人。”
李东来听见杨伟东什么都知道,十分惊讶:“东哥,这些你都听说了?”
“这点消息我都查不出来,我这个地下阿sir岂不是白叫了?行了,别多说废话,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事求我吧?”
“东哥,既然你都清楚,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李东来咬着牙,“我李东来在抚顺也算有头有脸,面子不能丢。我的嘴被人砍伤,这个仇我必须报。东哥,你帮我出手,价钱你开,我绝不还价。”
“倒是舍得花钱。”杨伟东轻笑,“关键是你打算怎么报仇,标准是什么,得跟我说清楚。二伟如果人在抚顺,我收拾他轻而易举。但这个老八,我刚才说了,是焦元南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二伟无关紧要,只要放倒他就行,打成什么样无所谓。”李东来语气凶狠,“至于老八,就算不弄死,也要打残,让他这辈子站不起来。”
杨伟东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件事就有点棘手。我刚说了,二伟在朝阳有根基,老八背后是冰城顶尖大哥焦元南,不好招惹。事情发生在抚顺,我能出手,不怕他们。但如果跑到对方的地盘动手,我没有把握,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李东来连忙接话:“东哥,如果二伟和老八他们来抚顺呢?”
“那就简单了。”杨伟东立刻回道,“是死是残,就看你愿意出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李东来急切问道。
杨伟东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五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杨伟东继续说:“这笔钱你别觉得贵。老八是狠角色,又是焦元南的兄弟。冰城的头号大哥,我动了他手下,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会带人来抚顺寻仇。这五百万花得值,你好好想想。”
李东来心里盘算,这笔钱本来就是从林春丽那里要来的,不用自己掏腰包,没有太多心疼,咬牙应下:“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东哥,三天之内,我把钱给你送过去。”
“好。”杨伟东应道,“只要他们踏入抚顺,你把消息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挂掉电话,李东来开始谋划,要把老八一行人引到抚顺。他把手下兄弟小亮等人叫了过来。
李东来说:“亮子,你听好,这两天别的事都放下,去江岩公司楼下盯着,摸清他每天上下班的时间,随时向我汇报。”
“大哥,为什么?”小亮疑惑地问。
“我做事还要跟你汇报?”李东来瞪了他一眼,“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少废话。”
小亮不敢再多问,乖乖照办。连着两天蹲守在江岩公司楼下,很快摸清对方的出行规律,回来汇报。
“大哥,江岩早上九点左右到公司,傍晚六点前后下班离开。”
李东来听完,马上吩咐:“再叫两个人,凑齐四个人,戴好头套在车上等着,去江岩公司。”
很快,四名蒙面人带上武器上车,直奔江岩的公司。按照小亮踩好的时间点,傍晚六点,江岩准时下班。
这天江岩不是独自出来,他和妻子小兰挽着手,有说有笑走出公司大厅,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潜藏的危险。
李东来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眼神一沉,低声喝道:“戴头套,动手!”
四名早已准备妥当的壮汉迅速套上头套,手里端着猎枪,推开车门冲出去,径直扑向江岩夫妇。
其中一人大喊:“别动,别跑!”
江岩回头看见四个持枪蒙面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一把推开小兰,嘶吼道:“小兰,你快跑,别管我!”
话音刚落,几声枪响接连炸开。江岩躲闪不及,当场中弹摔倒在地,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换成别的女人,遇上枪击,亲眼看见丈夫中弹流血,早就吓得瘫软。但小兰和旁人不一样,她没有慌乱发抖,目光死死盯住江岩掉在地上的手包,伸手去抓。
她之所以一定要拿到这个包,要从之前的事说起。之前徐小波来看望江岩,给了他一把东风三手枪。江岩当时十分意外。
“我只是做生意的,拿这个干什么?用不着,你疯了?赶紧拿回去。”
徐小波当时劝他:“兄弟,你看看外面那些有实力的老板,包里不全是大哥大,不少人都随身带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留着,最好用不上,真遇上危险,这东西能保命。”
就这样,江岩把这把东风三留在手包里随身携带。
此刻小兰一把抓过手包,拉开拉链,掏出那把东风三,朝着冲上来的蒙面人连开两枪。
枪声来得太过突然,不光蒙面人愣住,车里的李东来也猝不及防。他完全没料到江岩这边藏着枪,更想不到小兰一个女人敢开枪反击。
几人短暂失神,给了小兰和江岩喘息的机会。小兰拽住江岩的胳膊大喊。
“老公,起来,快走!”
两人挣扎着起身,拼命往公司大厅里面跑。李东来回过神,对着手下怒吼:“开枪,拦住他们,别让这两个人跑了!”
四名蒙面人立刻反应过来,持枪追上去。小兰和江岩冲进大厅,直奔电梯口。只要跑进电梯关上大门,回到五楼办公室锁上厚重的钢制防盗门,就算对方有枪,短时间也攻不进来,之后再想办法求救。
想法很好,现实却不给他们机会。两人刚冲进电梯,还没来得及按下关门键,追兵已经赶到。
伴随着一声怒骂,又是一声枪响。
江岩后背中弹,鲜血瞬间涌出来。他闷哼一声,再次倒在电梯里。小兰看见丈夫倒下,红了眼,握着东风三不顾一切地连续射击。
她本就没有用过枪,能鼓起勇气开枪已经十分果敢,根本没法瞄准,只凭着一股狠劲胡乱射击,想要挡住追兵。枪声持续响起,小兰胳膊传来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掉在地上。
同一时间,李东来运气极差,被小兰的流弹击中,重重摔倒在地,疼得不住吸气。
千钧一发之际,电梯门合上,载着受伤的两人向上运行。剩下几名蒙面人连忙围上来。
“东哥,你怎么样?”
李东来按住伤口,疼得抽气。
“这个女人居然敢开枪!上楼,追上去!”
一名手下急忙劝道:“东哥,动静太大,阿sir很快就会过来,不能再往上冲了,赶紧撤!”
另一个人也附和:“是啊,东哥,已经打得差不多,江岩中了两枪,能不能活都不好说,见好就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东来咬着牙,满心不甘,也清楚眼下的处境,只能咬牙下令:“走,撤退!”
一行人不敢耽搁,迅速上车,一脚油门逃离现场。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袭击江岩,就是为了引老八和二伟回来。老八帮江岩出头,二伟也参与其中,现在江岩夫妻遇袭受伤,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回抚顺寻仇。
他的盘算没有错,消息传到了满福利的耳朵里。这天夜里,满福利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八。
“老八,你干什么呢?”
老八眉头一皱,火气上来:“满福利,你跟我这么说话?活腻歪了?”
“不是,八哥!”满福利急得直跺脚,“我问你,帮江岩办事,钱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本来说好六十万,人家主动给了一百万,怎么了?”老八理直气壮,不等对方多说就怼回去,“事情办得漂亮,人家自愿给的,你眼红,想分一份?”
“我不要钱!”满福利急道,“钱收了,事得办牢靠啊!这事办一半算怎么回事?”
老八一听就火了:“怎么叫没办牢靠?李东来嘴都被我撕开,他手下挨了枪,林春丽也答应一周之内退钱,还要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满福利急忙说道,“你们前脚刚离开抚顺,江岩就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院,生死不明。”
老八心里猛地一沉:“什么?江岩被打了?谁干的?”
“不止江岩。”满福利声音发颤,“江岩媳妇也挨枪了。”
老八瞬间炸了,对着电话大吼:“你说谁?小兰?”
满福利愣了愣:“小兰?哪个小兰?”
“就是江岩媳妇啊。”
“八哥,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
“少废话!”老八怒吼,“我问你,是不是小兰中枪了?”
“是,是她。”
老八不等他再多说,猛地挂断电话,脸色铁青,转头冲着黄大彪大喊:“彪哥,起来!快起来!”
黄大彪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抬起头:“老八,大半夜吵什么?几点了,去哪?”
“别睡了!”老八急得来回踱步,“抚顺出事了,小兰被人开枪打了。”
黄大彪揉着眼睛嘟囔:“哪个小兰?”
“还能是谁?江岩媳妇,长得像小燕子那个!”
黄大彪一下子坐直身子:“老八,你别冲动。就算长得像,也不是你妹妹,犯不上为外人这么着急。”
老八瞪着他:“彪哥,你不去是吧?不去我自己回抚顺,这事我不能不管。”
黄大彪见老八动了真火,不再推脱,一边抓衣服一边说:“去去去,我穿衣服啊,总不能光着跟你跑抚顺。你别在这儿盯着我,快去叫二伟。”
老八立刻冲到隔壁房间,砰砰砸门。“二伟,二伟,别睡了!”
屋里传来二伟惺忪的声音:“八哥,半夜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别睡了,回抚顺,出大事了!快点穿衣服!”
一听出事,二伟瞬间清醒,赶紧起身收拾。跟着二伟过来的兄弟已经回朝阳,眼下就老八、黄大彪、张二伟三个人。三人不敢耽搁,直奔停车场,把五连发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老八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轰鸣着冲出,连夜赶回抚顺。
快要进入抚顺地界,二伟拿出电话打给朝阳的张涛。
“张涛,我是二伟。”
“伟哥,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张涛立刻应声。
“抓紧把兄弟们召集起来,挑下手狠的,带上家伙,马上来抚顺找我。”二伟语气满是怒火。
张涛一愣:“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别多问。”二伟吼道,“上次抚顺那件事没有了结,江岩夫妻俩被人袭击送进医院,现在生死不明。快点带人过来!”
“好,哥,我知道了,马上安排。”
张涛不敢耽搁,挂了电话立刻召集人手。没多久,三十多名手下带着器械,从朝阳动身赶往抚顺。
老八和黄大彪则先一步赶到医院。江岩伤势危重,医生私下对小兰摇头。
“姑娘,做好心理准备,人很危险。”
小兰坐在病床边,眼泪不停往下掉。她自己肩膀中弹,胳膊被打穿,刚刚包扎完毕,痛感刺骨。可比起江岩的性命,这点伤痛已经不算什么。
老八一走进病房,目光立刻落在小兰身上,暂时顾不上查看江岩的伤情,快步冲到她面前。在他心里,这个长相像小燕子的姑娘,早就如同亲妹妹一般。
“小兰,小兰,你怎么样?”老八的声音带着颤抖,“胳膊疼不疼?能不能动?有没有别的伤?”
小兰听见声音,抬眼看向老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还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肩膀上厚厚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印,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又轻又哑。“八哥……我没事,就是肩膀疼。你快看看江岩,大夫说……大夫说他不一定能挺过去。”
“八哥,不用多想,肯定是李东来,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恨咱们,敢下这种狠手?”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夫摘下口罩走了出来,小兰立马领着众人围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追问。
“大夫,我老公咋样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缓了口气说。
“还得做两次手术,但跟你们说,这已经是好转的迹象了。简单说吧,主治医生会诊之后判定,这条命应该能保下来。不过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声,住院费和手术费得尽快交,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抓紧时间准备。”
小兰连忙点头。
“大夫你放心,钱肯定不会差,我这就去凑。”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老八赶紧喊住她。
“小兰子,你去哪?”
“大哥,我得回家一趟。”
小兰抹了把眼泪。
“家里有现金,我回去取来交住院费。这大半夜的,拿存折去银行取不出钱,医院这边又不能刷卡转账,只能回去拿现金。”
老八一听,立马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小兰子,我车后备箱里就有现金,八哥先给你垫上,不用你跑这一趟。”
“哎呀,八哥,不用麻烦你。”
小兰连忙推辞。
“我回去不光是取钱,还得拿点东西,换下身上这身沾了血的衣服,总不能一直穿着。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帮我照看江岩,比什么都强,我这就回去取。”
老八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皱着眉说。
“那不行,小兰,这大半夜的,这边刚出了事,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万一李东来那伙人还在附近盯着,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这样,八哥陪你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老八不等小兰答复,转身从车里拿出五连发揣在身上,开着自己的五七零,让小兰坐上副驾,一路护着她往家里赶。夜色沉沉,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老八全程留意路况,方向盘握得很紧,生怕半路出意外,直到安全把小兰送到家门口。小兰夫妻俩在这里买了一套宽敞的大平层,一楼附带一个小花园,收拾得干净整洁。老八站在门口迟疑着不肯进去,小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八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啊!”
老八挠了挠后脑勺,说话有些结巴。
“我,我就在门口等你就行,不进去了。我鞋子脏,别把你家地板蹭脏了。”
“哎呀,八哥,都到家门口了,哪有不进门的道理?”
小兰说着,伸手一把将老八拽进屋里。换作平常,老八这身打扮,身上不干净,一般人都不会往屋里领,但小兰并不嫌弃,直接招呼他往里走。老八被拽进屋,小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八哥,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进屋拿钱,再换件衣服,马上就出来。”
“行,那你去吧老妹。”
老八站起身,把怀里的五连发放在沙发上,搓着双手打量屋子。这房子装修得很不错,看着很舒服。客厅背景墙旁边,当时流行做一排格子柜,别人家有的放花瓶,有的摆摆件。小兰家的格子做得小巧,里面摆满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小玩具、布偶娃娃。老八走到柜子前,看得新奇,心里感慨,果然是女孩子的心思,这些小东西很好看。他目光再一扫,眼神猛地定住,格子里放着一双红色小凉鞋,样式精致,鞋面上粘着一朵塑料小花,十分惹人喜爱。
看到这双鞋,老八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他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双小凉鞋,看着看着,眼泪越掉越凶。
这时,小兰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装的正是现金。她看见老八捧着一双小鞋在流泪,连忙走过去。
“大哥,你在看什么?怎么哭了?”
老八猛地回头,眼神直直盯着小兰,声音发颤。
“小燕子,你就是小燕子?”
小兰愣住了:“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小燕子,我是小兰。”
“你还说你不是小燕子?”老八急了,把小凉鞋举到她面前,“那这双鞋是哪来的?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小兰说道:“大哥,咱们先上车,有什么话路上慢慢说,行吗?医院那边等着交钱。”
“好好好,上车上车。”
小兰一头雾水,跟着上车,开口追问:“大哥,到底怎么回事?这双鞋……”
老八坐上车,情绪稍稍平复,开口说道:“你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跟你说,你八九岁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一场车祸?”
小兰点点头:“对,出过一场车祸,我老舅就是在那场车祸里走的。”
“这就对上了。”老八一拍大腿,“你老舅没了,你命大活了下来,但是脑袋受了撞击,不是傻了,是失忆了,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都记不起来。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随身小包里放着这双红色小凉鞋。”
老八眼眶又红了,声音颤抖:“那时候你跟我说,哥,这鞋我不穿,留着过年穿。结果到过年你也舍不得穿,这么多年,你一直把这双鞋带在身边,对不对?”
当年收留小燕子的人名叫江维玉,是她干爹。他早年是木匠,靠着手艺过日子。当年小燕子躺在重症病房,无人照料,医药费没人缴纳,处境可怜。正巧江岩那时候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发高烧重病,和小燕子的病房离得不远。老江头心肠好,想着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两个都是受苦的孩子,索性一并帮小燕子把医药费交了。交钱之后才知道,这个孩子撞伤头部,什么都记不得了,不知道父母是谁、家在何处,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老江头心疼她,收她做干闺女,当成亲女儿抚养。一来二去,小燕子和江岩年纪相仿,相处日久,情投意合,江岩一直对她体贴周到。两人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最后顺理成章结了婚。所以这双红凉鞋,小燕子虽然想不起它的来历,心底却一直当成宝贝,这么多年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偶尔还会念叨几句。”
“这双漂亮的小凉鞋,可得好好留着。”
老八听完,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抓着小兰的手哽咽着说。
“老妹,哥跟你说,这鞋不是买来的,也不是捡来的。是哥当年为了你弄来的。那时候你年纪很小,站在供销社柜台前,盯着这双鞋不肯走,哭着吵着想要。哥为了拿到这双鞋,被老板狠狠打了一顿,你还记得吗?小燕子,你能不能想起哥?你再好好想一想。”
小兰看着老八哭红的眼睛,心里纷乱,皱着眉说。
“八哥,我实在想不起来,但是看见你,我心里觉得很亲近,好像以前见过。”
“那当然,我是你哥,你才会有这种感觉。不急,这事慢慢来,早晚有一天你能想起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李东来,他死定了!敢动我妹夫江岩,就是跟我老八作对,我绝不会放过他!”
确认小兰就是小燕子、江岩是自己妹夫之后,老八骨子里那股狠劲彻底爆发,这会儿谁也拦不住他。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赶回医院,老八在车上依旧激动落泪。到了医院门口,他兴奋得控制不住,脚步都轻快起来,像个孩子。
一旁的黄大彪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开口呵斥:“老八,你疯了?这里是医院,你蹦蹦跳跳干什么?”
“彪哥,我没疯!”老八一把抓住黄大彪的胳膊,激动地大喊,“表哥,她真的是小燕子,我找到我妹妹了!”
黄大彪一脸不信:“你别在这儿说胡话行不行?江岩还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你在这儿乱说什么?我看你是想小燕子想疯了。”
“我一点都没有骗人,她就是小燕子。”老八急了,从怀里掏出那双红凉鞋,“你看这个东西,你忘了吗?以前你总来我家帮忙下地干活,小燕子天天捧着这双鞋,一出太阳就拿到窗台上去晒,生怕褪色、弄坏。”
老八接着说:“那时候你还问过她,小燕子,这鞋你都穿不上了,天天拿着干什么?改天哥给你买一双新的。你还记得她怎么说吗?她说,我不要新的,这是我哥送给我的第一双好看的小凉鞋,我要留一辈子。”
黄大彪盯着那双红凉鞋,神色一变,这双鞋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盯着凉鞋看了许久,猛地瞪大眼睛,嗓门陡然抬高:“真的是小燕子啊!老妹,你怎么不认你哥了?连你彪哥都忘了?”
老八连忙拦住他。
“行了行了,彪哥,别逼她。小燕子八九岁车祸之后,她老舅没了,她自己头部受创失忆了,以前的事全都记不起来。咱们慢慢来,让她慢慢回忆。人找到了,比什么都强,还怕她想不起来吗?”
“也是这个道理。”黄大彪点点头,脸色骤然沉下,狠劲涌上来,咬牙说道,“不管怎么说,江岩是咱们妹夫,李东来敢动他,绝对不能放过他!”
老八转头朝着旁边的徐小波大喊。
“徐小波!”
“哎,八哥,怎么了?”徐小波连忙走上前。
“李东来在哪儿?赶紧说。”老八眼神狠厉,语气不容置疑。
徐小波思索片刻,连忙回答。
“八哥,他有个黑夜迪吧,按时间来说,这个点他肯定在那儿,不会错。”
“好。”老八一瞪眼,拿起沙发上的五连发往门口走,“抓他,走,所有人跟上。阿伟,还站着看什么,赶紧走!”
走到门口,老八回头对着小兰喊。
“老妹,等哥回来,李东来这个人,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小兰连忙叮嘱。
“大哥,不,哥,你小心一点。”
“放心,照顾好妹夫,剩下的事哥来处理。”老八挥挥手,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开车直奔黑夜迪吧。三十多个人,好几辆车停在迪吧门口,车门打开,众人陆续下车,神色凶悍。老八端起五连发,咔嚓一声上膛,高声喝骂。
“李东来,看我今天能不能了结了你!”
二伟跟在后面,看着迪吧,心里隐隐不安,伸手拽了拽老八的胳膊。
“八哥,等一等,咱们不能就这么直接冲进去。”
“怎么了?”老八回头瞪他一眼。
“地方没错,招牌确实是黑夜迪吧。”二伟压低声音,“但是八哥,你不觉得不对劲吗?都半夜十二点多,正是迪吧热闹的时候,就算客人少,也不该黑灯,门口连个看场子的人都没有,太反常了。”
“管它反常不反常。”老八性子刚烈,不肯听劝,“他敢伤我妹夫,就已经是死罪,我今天一定要找到他,管他人多人少。”
说完,老八举着枪往迪吧里面走。黄大彪和老八是过命的兄弟,老八已经冲进去,他不可能原地观望,当即掏出五连发,大喊一声。
“跟上你八哥,动手!”
紧跟着老八往里走。二伟见状,没有别的办法,老八和黄大彪已经冲进去,他不能原地迟疑。他回头喊自己手下张涛。
“涛子,过来,一会儿进去机灵一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见没有?”
“明白明白,哥,你放心。”张涛点头,跟着二伟一行人走进迪吧。
一进大厅,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再往前就是演艺大厅。老八一脚跨进去,抬手举起五连发。
“李东来,出来!都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向天花板,碎屑四散飞溅。老八接连又开数枪,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耳膜发响,可许久过去,始终没有人出来应声。
“走,往里面冲。”老八一挥手,带着黄大彪一行人冲进演艺大厅。这个演艺大厅十分宽敞,少说也有八百平,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见舞台的轮廓。
“到底有没有人?全都给我出来!”老八和黄大彪对着黑暗大声呼喊,嗓子都喊哑了,依旧没有回应。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整个演艺大厅的灯全部亮起,灯火通明,地上细微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东来慢悠悠从舞台后方走出来,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说道:“老八啊老八,你总算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踏进这扇门,就别想活着出去。”
“去你的!”老八抬起五连发扣动扳机,砰砰砰几枪打向舞台上方,火星飞溅。老八悍不畏死,举枪往前猛冲,黄大彪紧随其后,提着枪跟上,二伟一行人跟在后面,气势汹汹。可他们没冲出去多远,舞台两侧一下子涌出大批人手,足足七八十号人,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其中五连发就有二十多把。密密麻麻的枪口全部对准老八一行人,瞬间把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领头的人,是抚顺道上有名的杨伟东。他走到李东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阴沉。
“放心,兄弟,既然收了你五百万,我肯定把事情办妥当。他们这些人,今天一个都别想离开。”
人群里,王卫站在杨伟东身侧。他是杨伟东同母异父的弟弟,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王卫抬手示意,七八十号人拿着凶器,一步步朝着老八他们逼近,打算下死手。
看见杨伟东,二伟心里一沉,上前两步,压下慌乱开口。
“杨伟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伟东看向二伟。
“二伟,咱们没有深仇大恨,以前也打过照面,都是辽宁道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站在原地别动,今晚我放了你和你的兄弟们,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怎么样?”
二伟扯了扯嘴角,眼底藏着狠意:“是吗,那我可得谢谢你。”
“不用客气,按道上规矩来。”杨伟东话音刚落。
二伟骤然开口:“去你的!”手中五连发连续开火,子弹射向对面人群,转头喊道:“八哥,快跑!”
杨伟东厉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弄死他们!”
枪声瞬间密集响起。老八就算动作再快,也躲不开如雨的子弹。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开的枪,老八直接被冲击力掀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落在地上。黄大彪亲眼看见老八倒下,胸口到肩膀一片刺目的鲜红,急得失声大喊:“老八,别吓我!”
二伟提着枪朝着老八的方向冲过去,刚跑两步,王卫那边有人抬手一枪,正中二伟肩膀。二伟身形高大壮实,性子硬,换做旁人,这一枪早就倒下,他咬牙硬撑着没有倒地。他心里明白,眼下能继续抵抗的,只有他和张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