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崔桂忠
污水处理厂里长出白菜玉米,墙外排水干渠黑水横流、臭味经年不散——本该治污的地方变成了菜地,沟渠污染无人根治,这幅画面本身就是对形式主义最刺眼的注脚。
11月16日《人民日报》刊发调查报道,河北滦南县胡各庄镇一座投资800多万元的镇级污水处理厂,依托专项债资金建成四年,始终没能投入运行。公示牌上白纸黑字写着“日处理500立方米、惠及3000余人”,现实却是厂区荒草蔓延、白菜玉米长势喜人,百余米外的二排干渠垃圾淤积、污水直排。商户说“夏天臭得受不了,甚至不能开窗户”,村民说“有人掉水里,污泥粘在身上洗好久还有污渍”。承诺的清水没来,没承诺的臭味倒是四年没断。
当地的说法,听着冠冕堂皇:管网、检查井漏沙堵塞,收不上水,达不到投运条件。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四方各执一词,官司打到法院。2024年当地已拿出231万元修复方案,却因担心破坏现场影响责任认定,方案就此搁置。
追责是为了解决问题,可追着追着,问题本身反倒成了“等法院判”的人质。四年了,定责定出了什么?当“正在走司法程序”成了四年不变的挡箭牌,这个“等”字,本身就是最大的不作为。
项目总投资887万,其中800万是专项债——借来的钱,是要还的。可验收还没过,730多万已经拨出去了。验收没过,这730多万的“进度”是谁签的字?资金跟着进度走,可质量核验跟上了吗?借来的钱糟蹋了,比花自己的钱更可恶。“不花白不花”的背后,是“反正不是我的钱”的麻木。最终买单的是谁?是纳税人,是那些捂着鼻子绕道走的村民。这笔账,最终要有人认。
病根不止在管网纠纷,更在于乡村治污患上了“照搬城市模板”的水土不服。城市那套成熟体系——管网完备、运维稳定、经费持续——直接搬到乡镇,往往忽略乡间道路荷载复杂、地下土质特殊、农户排污分散的现实。项目谋划重厂房建设、轻管网论证;重立项抢资金、轻后期运维测算。厂子建得漂亮,管网先天带病,后续管护无人兜底——从立项那天起,“建而不用”就已经写好了剧本。
监管链条上,住建局主管、下属公司发包、乡镇负责现场,分工看似完整,最后却演变成多头管理、多头无责。滦南县住建局局长说,住建局“应该进行一些监管”,但“现场管理是由胡各庄镇负责,没发现什么问题”。四年了,问题就摆在公示牌底下,白菜都收了几茬了,愣是“没发现”——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根子还是扭曲的政绩观:把开工当成绩、把竣工当完成,满足于台账好看、展板亮眼——公示牌上数字漂亮,院里白菜疯长,老百姓的日子难过。
目前,唐山、滦南已成立市县联合调查组,同步启动河道垃圾清理。积极处置值得肯定,但核查不能止步于厘清四家单位的工程责任,更要倒查论证扎不扎实、监管放没放水、验收走没走过场、拨付合不合规矩。追责是底线,纾困才是初衷。公示牌上那“3000余人”,四年没等来一渠清水——下一个四年,不能再让他们等。
800万买的不该是一院白菜,而该是一渠清水。工程争议,法庭可以辨是非;民生疾苦,一刻不能等答案。别让“正在追责”成了四年不变的挡箭牌,别让专项债成了“不花白不花”的指标,别让老百姓的鼻子替这个“等”字遭罪。800万买来的教训,不能只写进报告里——得写进整改台账里,更得写进下一次立项的把关里。
这个道理,不止滦南一地该记牢——毕竟,谁家的白菜地里,都长不出清水来。
☆ 本文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92848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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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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