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社面临的困境并不是旅游业走向衰落,而是旅游业正在经历新一轮市场分工。
▲2026年5月21日,为期3天的第34届广州国际旅游展览会(GITF)在广交会展馆C区启幕。公众在展会现场选择旅行线路。图/IC photo
文|肖隆平
因严重失信,15家旅行社被吊销了经营许可证。
据央视报道,文化和旅游部近日公布了2026年第二批旅游市场秩序集中整治严重失信主体典型名单,涉及15家旅行社,均被吊销旅行社业务经营许可证。
这些旅行社的违法违规行为五花八门,有的把购物场所包装成“非遗博物馆”“戏楼”;有的以明显低于成本的价格招揽游客,再通过强迫购物赚取回扣;还有的擅自转包旅游业务,甚至威胁游客。
吊销经营许可证是比罚款、责令整改更为严厉的行政处罚。这意味着,被处罚企业失去继续经营旅行社业务的资格,有关负责人还可能面临数年的任职或从业限制。
成批吊销经营许可证的处罚结果,在近年来的旅游市场上颇为少见。这也引出一个现实问题:自驾游、自由行越来越普遍,传统团队游市场受到冲击,旅行社该如何生存?为何仍有旅行社玩弄违规经营“旧把戏”,最终付出停业的代价?
团队游萎缩,旅行社优势正在减弱
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旅行社营业收入为5657.7亿元,同比增长约27%,但营业利润仅为37.8亿元,营业利润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不足0.7%。
与此同时,旅行社数量仍在持续增加。2025年末,全国共有旅行社70354家,比2024年末增加5738家,增长约8.9%。
旅行社数量不断增加,行业整体盈利水平却十分有限,市场竞争压力可见一斑。那么,传统旅行社的生意为什么越来越难做?
除了旅行社数量增加、竞争加剧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旅游市场的客源组织方式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
中国旅游协会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旅游市场洞察报告》显示,国内传统团队游基本盘持续萎缩。以某超大城市为例,该市的传统国内团队游客接待量同比下降20%至30%,客单价同比下降20%;多数传统旅行社组接团人数、营收、利润持续下降,部分企业毛利率甚至不足5%。
过去,游客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游,往往需要旅行社帮忙规划线路、联系酒店、安排交通,景区也需要旅行社组织客源。旅行社一头连接旅游目的地,一头连接游客,掌握着信息和渠道优势。特别是那些主要依靠团队游客的景区,与旅行社合作是经营中的重要一环。
如今,情况已经发生改变。一方面,私家车、网约车日益普及,电子地图让寻找目的地更加便捷,再加上互联网预订服务的发展和高铁网络的完善,越来越多的游客选择自驾游、自由行。
到哪里玩、住什么酒店、吃什么美食,游客通过手机就能找到相关信息并完成预订,甚至可以根据网友分享的攻略,自行规划出比旅行社标准化线路更符合个人兴趣的旅游行程。
另一方面,景区也不再坐等旅行社送客。不少知名景区都有自己的平台账号,自己制作视频、开展直播、发布旅游攻略,主动吸引游客。
一些景区还通过设计具有传播性的旅游体验,鼓励游客拍照、发布短视频,让游客成为景区的宣传者。游客的一篇游记、一条短视频,可能就让成千上万的网友产生出游的冲动。
过去需要借助旅行社、机构媒体才能实现的宣传效果,如今景区通过自有账号和网友分享,就可能实现,甚至取得更好的效果。这不仅改变了景区的宣传方式,也使景区能够直接与潜在游客建立联系。
由此,旅行社过去所拥有的信息和客源渠道优势正在减弱。尤其是那些主要依靠组织游客、销售标准化线路、赚取差价生存的旅行社,受到的冲击更为明显。
市场已变化,换换经营思路是关键
然而,国内旅游市场并没有萎缩,而是持续在发展。2025年,全国国内居民出游人次达到65.22亿,同比增长16.2%。游客越来越多,部分传统旅行社的生意却越来越难做,恰恰说明旅游消费需求与旅游服务供给之间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此情况下,一些缺乏转型能力的旅行社可能陷入低价竞争的困境。为争夺有限的团队客源,有的不断压低报价;团费不足以覆盖经营成本时,又试图依靠购物回扣、增加自费项目等方式弥补收入,甚至通过欺骗、胁迫游客等歪门邪道获取利益。
这种违法违规经营乱象,并非第一次被集中曝光。但这次集中披露被吊销经营许可证的处罚结果,无疑让严重违法经营的代价更加直观,也把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从业者面前:面对经营压力和严格监管,旅行社该怎么办?
旅行社首先需换换经营思路,不能再把简单的信息整合、订票订房和组织游客视为核心竞争力,而应转向提供游客难以自行获得的高品质服务。
对于老年游客、跨国旅行者,以及有研学、深度体验、专业讲解等需求的游客而言,旅行社提供的专业服务仍然具有吸引力。中国旅游协会发布的《2026年暑期旅游市场洞察报告》也显示,定制游正在获得更多游客青睐。
例如,为不同群体设计更具特色的线路,组织专业研学、生态探险、文化体验等活动,提供专业导览、风险保障和个性化行程安排。这些服务才是游客愿意额外付费的理由。
对旅游监管部门而言,在严厉打击违法违规经营的同时,也有必要针对传统旅行社转型过程中面临的现实困难,切实引导行业从低价竞争转向服务质量竞争,让真正能够创造价值的经营者获得更好的发展空间。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旅行社面临的困境并不是旅游业走向衰落,而是旅游业正在经历新一轮市场分工。
互联网让游客获得了更多自主选择的权利,也让景区拥有了直接获取客源的能力。旅行社过去依靠信息不对称、渠道优势建立起来的部分商业模式,自然需要随之改变。
因而,旅行社真正需要思考的,不再只是如何把更多游客组织起来,而是如何依靠诚信经营和优质服务,吸引仍然愿意参加团队出游的消费者。这或许才是旅行社在新阶段继续生存、发展下去的关键。
撰稿 / 新京智库研究员 肖隆平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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