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全连注意,第一排跪下,第二排准备!”
1757年11月5日,罗斯巴赫的旷野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普鲁士士兵的脸。
就在几百米外,法军的方阵正踩着鼓点压过来,甚至能看清对面士兵帽子上的羽毛颜色。
身边的战友突然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活着的人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必须挺直了腰杆,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走正步。
这帮人不是疯子,也不是想集体自杀,但当时的战场纪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谁敢趴下,督战队就先崩了谁!”
看似愚蠢到家的送死行为背后,竟然藏着一个让欧洲称霸全球200年的秘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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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欧洲近代的“线式战术”,也就是咱们俗称的“排队枪毙”,那画面感太强了。
两拨人,穿着鲜艳得跟唱戏一样的军服,敲着鼓,吹着号,大摇大摆地走到对方面前几十米的地方。
然后停下,举枪,互相突突。
前排倒下了,后排补上,简直就是把打仗玩成了“绅士决斗”。
二十一世纪的人看这玩意儿,第一反应绝对是: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哪怕是趴在地上,或者找个掩体躲一躲,也比这么直挺挺站着挨打强吧?
于是这几百年来就流传这么个说法:那是因为当年的滑膛枪太烂了,准头差得离谱,离得远了连头大象都打不着,所以必须得排成密集队形,靠“瞎猫碰死耗子”的概率来杀伤敌人。
这说法听着挺合理,毕竟那年头的工业水平摆在那。
但事实真是这样吗?这可能是一个骗了大家几百年的误会。
咱们先来看看这所谓的“烂枪”到底有多烂。
早在1621年,大明朝的《武备志》里就提到了“鸟铳”,书中记载这玩意儿“十发有八九中”,连林子里的鸟都能打下来。
你要说中国史料有夸张成分,那咱们看欧洲的实测数据。
1810年,普鲁士有个特别较真的军官叫沙恩霍斯特,他搞了一次非常严谨的实弹测试。
他找了一帮人,拿滑膛枪对着140米外的人形靶射击。
结果呢?打单个人靶,命中率确实惨,只有20%。
但是,当他把靶子换成模拟步兵横队的宽靶子时,命中率直接飙到了65%。
这还不算完。
当年的老兵油子们还有个绝活,就是在装一颗大弹丸的时候,再塞进去3到5颗小散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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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比现在的霰弹枪,一枪喷出去一大片,根本不需要瞄得太准。
美国国父华盛顿当年就特迷信这招,要求士兵必须这么装填,所有的弹药包里都得备着这种混合弹。
克劳德E富勒在书里提到过一个复原测试,在90米的距离上,这种装填法的综合命中率竟然高达98%!
98%啊,这叫准头差?这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而且你想想,如果真是为了追求火力密度,那大家乱哄哄地挤成一团开枪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排成那种整整齐齐、连脚尖都要对齐的横队?
更离谱的是,这种排队战术其实非常影响装填速度。
大家站得肩膀挨着肩膀,我想掏个火药包都得小心别肘击到隔壁老王,这不耽误事吗?
而且一开枪,那黑火药的烟雾直接糊脸,呛得人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前面。
所以说,把“排队枪毙”单纯归结为枪法烂,这纯属是现代人的一厢情愿。
真正的原因,比这残酷得多,也无奈得多,那是被另一种怪物逼出来的生存智慧。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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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开这个谜题,咱们得先聊聊那个年代步兵的绝对噩梦——骑兵。
在热兵器刚兴起那会儿,步兵手里的家伙事儿主要是火绳枪。
这玩意儿用起来那叫一个麻烦,得点着一根火绳,还得防风防雨。
一旦下雨,这枪就成烧火棍了。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的一句谚语:“背上一公里长的火绳打一天的仗”。
这火绳还是消耗品,崩飞了还得重新调,甚至能引燃士兵身上的火药,搞不好就是一场自爆。
所以那会儿火枪手站得比较散,生怕把队友给点了。
但这就尴尬了,你拿着一根只能打一枪、装填慢得要死的烧火棍,站得稀稀拉拉的。
对面突然冲过来一群骑着高头大马、挥着马刀的铁罐头,你咋办?
跑?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
打?你那一枪打完,人家马蹄子都踩到你脸上了。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火枪手在战场上就是个“被保护对象”。
他们必须和长矛手混编在一起,搞成什么“西班牙大方阵”、“古斯塔夫方阵”。
一旦骑兵冲过来,火枪手就得赶紧往长矛手屁股后面躲,靠长矛手竖起的“枪林”来保命。
这种混编方阵虽然安全,但火力太弱了。
一半的人拿长矛,只有一半人能开枪,这输出效率低得让人着急。
直到17世纪中叶,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发明,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1647年,法国人搞出了第一把专用的“插入式刺刀”。
这东西长得跟匕首似的,手柄是锥形的,直接往枪口里一塞。
这一塞,奇迹发生了。
火枪瞬间变成了两米长的短矛!
虽然这玩意儿插进去就没法开枪了,但它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火枪手终于有近战能力了!
随后,更先进的“套筒式刺刀”问世,套在枪口上,既能拼刺刀,又不耽误开枪。
这下好了,长矛手彻底失业了。
步兵们发现,只要大家站得够紧,把上了刺刀的火枪一致对外,那就是一道“钢铁刺猬墙”。
任你骑兵再凶,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刺刀尖也得发憷。
苏沃洛夫大元帅那句名言“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常被人误读为他轻视火力。
其实老元帅的意思是:开枪只是前戏,真正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最后那几十米的刺刀冲锋。
因为在近距离搏杀时,你那装填慢吞吞的破枪只有一次机会,而刺刀是永远可以依靠的兄弟。
在那个年代,谁的队列站得更密,谁的刺刀墙更厚实,谁就能在肉搏中活下来。
这才是“排队”的真正原动力——不是为了打得准,而是为了不被骑兵踩成肉泥。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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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防骑兵,这种死板的线式战术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作用:治“聋子”和“瞎子”。
现在的战场,通讯靠无线电,指挥靠数字化系统,单兵都有耳麦。
但在18世纪,战场那就是个乱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地方,甚至比菜市场乱一万倍。
几万人厮杀在一起,几百门大炮轰鸣,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浓烟能把太阳都遮住。
士兵在里面,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见,啥都听不见。
而且当时的指挥基本靠吼。
这时候,指挥官要想调动部队,如果士兵们散开了打,一旦钻进烟雾里,那就真成了断线的风筝,彻底失控了。
只有把人像穿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排成密集的横队,军官才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兵在哪。
每一个连队就是一个方块,每一个营就是一个大方块。
指挥官的命令通过传令兵下达,军官再拿着刀在队伍前面比划,士兵们机械地执行命令。
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
这不是在阅兵,这是在保命。
因为一旦队列散了,不仅没法集火射击,更重要的是,你会立刻被敌人的骑兵从侧翼切入,像切蛋糕一样被吃掉。
苏沃洛夫在《制胜的科学》里说得很明白:散兵利用地形确实能打,但敌人一旦发起进攻,散兵除了逃跑别无选择。
所以,当时的军法严苛得吓人。
普鲁士军队里,逃兵抓回来是要穿过“棒林”的——就是让全连战友站成两排,一人一棍子把你活活打死。
这种恐怖的纪律,就是为了把人变成机器。
让他在看到战友脑袋开花的时候,依然能麻木地装填火药,等待下一次齐射的命令。
这才是线式战术的残酷真相:它不是一种战术选择,而是一种技术限制下的无奈之举。

05

有人可能会问,那这种排队送死的打法,后来是咋没的?
很简单,大人,时代变了。
线式战术成也火枪,败也火枪。
1841年,普鲁士人搞出了针式后装枪,这可是个划时代的玩意儿。
以前滑膛枪打200米那是看脸,现在线膛枪、后装枪打500米那是基本操作。
紧接着,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了。
英军那条著名的“细红线”顶住了俄国哥萨克骑兵的冲锋,但这并不是靠刺刀墙。
而是靠着米尼步枪那恐怖的射速和精度,在骑兵冲到面前之前,就把他们打成了筛子。
这充分证明了,野战单兵火力已经不再依赖刺刀就能应对骑兵冲锋了。
再后来,那个叫马克沁的男人发明了机枪,还有更加高效的榴弹炮。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排队枪毙”的终结者。
你排得越密,人家机枪手笑得越开心。
一梭子扫过去,割麦子一样,哪怕你有钢铁意志也得跪。
排成横队除了徒增伤亡,已经不能再带来任何战术上的优势。
从那以后,步兵终于学会了散开,学会了挖战壕,学会了匍匐前进。
那个穿着华丽制服、踩着鼓点去赴死的时代,终于随着硝烟散尽了。
线式战术,这个统治了欧洲战场200年的霸主,彻底成了历史课本里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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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回过头看这200年的血腥历史,挺让人感慨的。
当年的那些欧洲士兵,不管是普鲁士的容克,还是英国的龙虾兵,他们站在那条死亡红线上的时候,心里在想啥?
肯定不是觉得这战术多高明。
他们只是没得选。
手里的家伙决定了他们只能这么打,不这么打就得死得更快。
这就跟咱们现在的打工人一样,明知道有些规矩不合理,有些加班没意义,但为了混口饭吃,还是得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成照片。
线式战术的消亡,不是因为将军们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技术进步了。
是米尼弹、后膛枪和机枪,把士兵从密集队形里“解放”了出来。
虽然这种解放,意味着他们要面对更高效的杀戮机器。
历史这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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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认实力,只认效率。
当排队能赢的时候,人命就是数字;当分散能赢的时候,人命还是数字。
只不过换了个写法而已。
1866年,普鲁士人拿着后膛针击枪,把还用前膛枪排队的奥地利人打得怀疑人生。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属于骑士精神残余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战争年代,彻底结束了。
留下来的,只有冷冰冰的钢铁法则。
而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排着队、挺着胸膛迎接子弹的年轻人们,早就化作了泥土。
除了史书上那几行冷冰冰的文字,谁还记得他们那一刻的恐惧和无奈呢?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在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面前,小人物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