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轨道设计师杨维廉:我们的轨道是最好的

访谈嘉宾:杨维廉

访谈时间:15:00

主持人:林海

主持人:各位网易的网友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各位网友准时光临网易新闻直播室,我是主持人林海,今天是登月英雄谱访谈第四场,非常荣幸地请到了轨道设计师杨维廉先生,杨老师下午好。

杨维廉:主持人好,网友好。

主持人:现在电脑前有很多网友在看访谈,我代表他们提一些问题,待会儿他们的问题也会请您回答。

杨维廉:行,我会尽我所知回答大家的问题。

一、所用的轨道设计方法国际首创

主持人:每个嘉宾都会被问到一个问题,用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来解释一下您所从事的工作。

杨维廉:我们航天里有一个轨道设计,航天要想做任何一个事情必须先设计飞机或卫星飞行的路径,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根据各种航天任务所提出的要求,最合理、最佳地设计这条路线。

主持人:其实在此次“嫦娥”升天这么完美的一个线路上,我们看到了“嫦娥一号”,看到了火箭,看到了变轨,看到了入轨,进入最终使命,我们还想到了荷载,想到了最终的图片,都在我们联想范围之内,但它所走的所有路线,都是您一手设计的。

杨维廉:不错。

主持人:这其实是整个绕月计划中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项目,您能不能给我们谈谈这项目到底有多重要,您是怎么完成的?

杨维廉:飞到月球肯定有一条路径,应该这么说,我们这么多天来,“嫦娥一号”是非常精准地按照我所设计的路线飞到了月球,而且绕月飞行。所以如果没有这条路线,再精准,也实现不了,所以可想而知这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找到这条路线。

杨维廉:因为找到路线不仅仅是理论上,要根据我们国家各方面的要求和限制来找到这条路线,这是非常难的。

主持人:有什么限制呢?

杨维廉:因为工程发射、运载的能力,我们卫星正确运行所需要的条件,测控所需要的条件都得满足,不是随便飞起来就可以了,还要正确地控制,首先要测,我们国家现在测量站的情况,等等限制条件必须要满足,另外我们有效载荷工作需要对光照、位置、太阳照射、阴影等都有一些限制,要非常恰当地考虑这些限制,设计一条非常合理的线路,这就有相当的难度了。

主持人:您用了多长时间去设计这条线路?

杨维廉:这当然是工作了很长时间,实际上我们国家在做所谓近地轨道,椭圆轨道的卫星已经很多了,到月球这个是第一次,而且我要跟大家说,我们在这方面的储备是比较少的,所以一开始我就要认真地搞清楚这个问题,当然肯定要对国外已经做的事情进行了解和分析,当然也有学习,这是很自然的。在这个基础上你要搞清楚这些问题,不断地建立模型、反复计算,可能会碰到很多问题,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又进一步认识。

杨维廉:所以实际上我们最早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有一个预研小组,对它预研。

主持人:那时候就预研去月球?

杨维廉:对,探月预研组。在这个过程中,首先因为要飞行,要建立这样一个模型,大家都知道有所谓三体问题,原来地球卫星有地球这个体所产生的引力场,卫星是在这个引力场上运动,这个问题已经研究得很深入,比较清楚。解系解(音),因为现在计算机发达以后,我们可以用数字的方式来解决,的确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很多的现象没有解系解,只能通过数字计算得到它。

杨维廉:第二,数字计算的方法,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国际上还没有这种方法。我建立模型的方法跟他们不太一样,事实证明我这种方法是非常精确的。

主持人:到现在为止已经完全证明了,因为再下面的事情跟您关系不大了,从地球出去转了几圈飞到了月亮上,非常非常成功,证明您的这个精确的数知方法已经非常成功,这套理论是不是可以发表一篇论文?

杨维廉:应该说不是理论,是一种方法,我有自己的特点,不是说别人的方法就不行,不是这样的,但是这是我们自己的,跟人家有所不同的,里面具体的东西可能就不大一样了。

主持人:可能我们也不大明白,对于专业人士可能听得津津有味,我们可能就听得晕头转向了。

二、“嫦娥”团队中年纪最大的长者

主持人:我这样问吧,我们看到了整个“嫦娥”团队非常年轻,副总三十多岁,叶总才六十多岁,好象您的岁数比叶总还大一点。您是年轻“嫦娥”队伍中的一个例外,为什么?

杨维廉:是这样啊,因为我还能干活啊(笑)。

杨维廉:应该说我在卫星轨道方面还是做了非常多的研究,有很多成果,在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发挥我的作用了,当然也的确,现在年轻的同志在成长,但是恐怕还要努力,才能够达到我这样一种(笑)。

主持人:为什么?这话可能有点儿不敬,您看,其他几个系统这么年轻的同志都能够做如此重要的工作,有两点,一点是证明年轻人肯学习、肯努力、肯干,第二是证明他的导师教得好,那您作为我国轨道方面的专家,没有一些得力的学生接替您吗?是不是证明您的教学方法有一点点问题?或者说您没有把年轻人带领到重要的岗位上?

杨维廉:这是这样一个问题,你讲得非常对,我也在思考,但我觉得这不是我个人能够……我就要讲到这个问题了,我们现在比较多地重视硬件,对软的东西不是很重视。这是第一。

杨维廉:第二,以前我们做的一些卫星的轨道相对来说是比较简单的,所以我们又不太注意研究工作,说实话,现在大家都有一种浮躁的心情,总是希望马上得到成果、得到好处,像我们这类的工作,要苦思苦想的,不一定能够出头的。

主持人:不能够出头?

杨维廉:好象是这样,因为总是在计算一些东西啊,这也是一种原因,使得大家对更深入的研究工作不太够太重视,实际上我培养的学生并不多,我现在有一个女弟子,最近也在跟我一块儿做,因为现在是第一颗卫星,要确保这个,所以主要的工作肯定要由我来做,当然在过程中需要培养她。

杨维廉:因为我们这种研究部门不像大学里,大学里招的学生很多,我们招的学生不是特别多,而且他一来就比较多地要让他做一些具体的事情。

杨维廉:但说实在话,一般的活适应起来也不是很难,但你要真正深入理解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现在有这种倾向,因为我们年纪大的人已经建立了一些东西,不像我们一开始就要白手起家,去摸索,现在他们有很多现成的东西可用,如果你自己再不努力、不去研究的话,可能你认为可以适应工作了,但如果碰到新的问题、老的问题就不一定能够完成,这也是现在老的还比较值钱的很重要的原因(笑)。

主持人:我们可以想象到,比如说“嫦娥”吧,它的任何一个部件都有可能投入民用,而您这个轨道设计要投入到其他领域好象很难吧?

杨维廉:没有这种直接的……我是念数学的,我是北大数学力学系数学专业的,数学的应用就是这样,我原来也不会搞卫星,但你有这样的基础干什么都行。它不像别的,只要你有基本的概念、基本的工具,解决不同的问题都可以的。很大一部分是用你的思维方法和数学功底。

杨维廉:当然你说搞别的,编程序,搞计算机,照样可以很好,如果让我们去做别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很快地适应,但并不是现在轨道的这东西。

主持人:您现在团队有几个人?就您跟您的女弟子?

杨维廉:讲起来是这样,但很多人不理解。

杨维廉:因为实际上很多问题是要你自己去思考、去解算的,别人帮不了忙的,这是它的特点,因为这不是可以分工干的事,特别是关键的东西,并不是经常一定要去讨论的,要自己苦思苦想的,我搞月球轨道长期以来,经常睡完了以后就要想问题,因为你总是有很多很多问题去想,所以这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和其他的工作有些不大一样。

主持人:我不大同意您的观点,讨论不好吗?一个问题在不同人的脑中可能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思维碰撞,可能有不同的火花,这样对解决问题不好吗?

杨维廉:讨论不是不好,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适合这样。这是两个方面,一方面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放到其他单位做,这是一种做法,但现在我们工程部门的解决问题和高等学校是不太一样的,因为它不是简单的,比如这条轨道你算出来容易,但设计出来是另外一个概念了,要考虑工程上各种限制条件。

主持人:打断一下,您说算出来是容易的,比如有一个模型,我这儿有一个地球,我的卫星要出去以后绕几圈,加速,奔向月球轨道,这个过程是简单的?

杨维廉:是说从什么意义上讲,相对我们整个设计,解决问题来说。因为这种问题理论上都已经比较成熟了,我刚才讲,现在我解决从地球到月球又找到一种比较精确数字的计算方法,这当然是我个人独特的,但从它的理论意义上并不是特别……另外仅仅是解算,现在一些高等学校也可以做,但因为这个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一个最基本的东西,在工程轨道设计里最基本的东西,你必须有,但这也不是轻而易举的。

杨维廉:而且这个东西只要一发表文章,别人也都能学会了。

主持人:只要把这个数学公式公布了就OK了。

三、为什么说第一个实现调相轨道的是中国

主持人:还是回到您设计的轨道上,首先得恭喜您轨道这么成功,但存在着一种质疑,我在网络上看到几篇帖子,简单地说说,您给回答一下。

主持人:有人怀疑,说您设计的这条轨道其实在国际上早就用过了,您说是您独创的,他们就很不服气,说您是抄袭。

杨维廉:没关系,我愿意听这些。

主持人:您认可吗?

杨维廉:当然不能认可,因为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他们可能不太清楚现在我所用的调相轨道的概念,这是国际上有的,我简单地讲一下到月球一个最简单的做法,只要在地面上有足够的速度,就能够有一个很大的椭圆,原理上很简单,就能到月球那儿,以前都是采取这种办法。

杨维廉:但后面慢慢地发展,我待会儿会讲具体的道理,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问题,首先必须要有运载工具,能够提供这样高的速度,另外我顺便讲一下,现在有些人不太理解,这个速度属于近地点速度,和你的近地点高度有关,通常教科书上讲的一般都是按照200公里的高度,基本上打到月球的高度,至少要这个速度。

杨维廉:但我们这次飞出去的是10.6,可能有些教书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我们做了一次,可能大家都知道,我们第一次做的是远地点的变轨,远地点加速以后,把近地点从200公里排到600公里,因为近地点提供的就是200公里,它的特点就是这样,所以在不同的高度,速度是不一样的。你不认为这里面有很多,好象觉得都是很简单的知识。

杨维廉:我现在讲的,首先最早的是一种转移的,按照现在的讲法,我们的长三甲是很成熟的,但长三甲要把我们的卫星打上去是不可能的,必须按照我们自己的来做。别人也做调相,但这和我们不一样,像日本最近的“月亮女神”也是这样的调相,原理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们做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卫星要提供这种。

杨维廉:举例来讲,日本的“月亮女神”运载实际已经可以达到月亮上去,但它不这样做,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通过在这之前进行绕,地面可以很精确地测出轨道,测出轨道来只要做很小的加速就能到月球,很小的加速要求就不是很高了,因为相对的误差,比如只要10米每秒的速度,那误差就是0.1米,所以它完全是为了控制精度和测量精度。

主持人:它就是为了控制而做的调相?

杨维廉:这个调相本身并没有什么,有些人觉得这没什么,调相没有什么抄袭不抄袭的问题,美国最早的也是这样一种做法,当然我们也是采取调相,但调相的轨道是不一样的。

杨维廉:首先我们要通过调相来分担运载的压力,我们自己卫星的压力很大的,我简单来讲,像日本只需要50米每秒的增量就够了,我们现在差不多要500米每秒。所以这样我们就不能直接去打了,比如有些人提出来你怎么绕三圈?我们不断地加速,因为一次加速,需要很长的工作(?)段,所以对工程不了解的人以为是很简单的事,里面需要一个合理分配(?)的工作。为什么要24小时加速、48小时加速,因为要减轻压力,这个发射如果我们自己的卫星不采取这种办法,运载当然也是可以的,但要改变它的弹道,我们又增加了可靠性。

杨维廉:这个特点决定了我们中间要用24小时的,因为你知道24小时绕地球转一圈,我们这次是转三圈,如果25号发射我们转两圈就够了,但飞到月球的时候都是同一个时间。

主持人:所以轨道设计的时候,这三天轨道设计出就是给地面留出的余量?

杨维廉:我们担的就是一个重担子。因为我也知道,那样一种变动很复杂的,比如现在我们有测量船,测量船可以做好准备。还有我这个24、48的轨道,你可能知道,我们基本上都是几次近地点的加速,近地点的加速很有效,但加速时我们要监控,监控就要有测量的东西,恰恰我们监控,在海上,这样我就要尽可能保证这几次加速基本在同一个地方,你可以理解,我转一圈又回到这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

杨维廉:所以从一系列的考虑,不是简单地解算一个东西,当然解算是个基础,用到工程设计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很多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设计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因为我也和他们协调,但归回来以后还是要我一个人,搞轨道的人来解决,协调过程中,包括什么样的误差、什么样的精度我们都要了解的,根据这个来设计合理的方案。

杨维廉:第二我再补充,九十年代欧洲伊莎(音)曾经想到过这个方案,但这是打通讯卫星的,它有富余的燃料,想到是不是充分利用它,所以想到了第二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在圆的轨道上进行,现在当你飞当地球同步,三万六,卫星接着再干,你的负担救轻了。这也是提出一种想法,分三段来实现,但后来它没有实现,真正实现这样一种新的做法,是我们。

主持人:(鼓掌)

四、100公里与200公里之分,为测控留余量

主持人:您说的这段话非常让人提气,您所做的工作让我们非常自豪,不行,还是得继续问您,网友的问题,进入月球轨道以后,月球的转动不是正圆,在这块设计有没有遇到难度?

杨维廉:从理论的角度,我们念数学的人抽象思想能力很强,这从理论上是很难的事儿,但具体做法要了解它的特性,月球引力场比较复杂,我顺便讲一下月球卫星轨道和地球卫星轨道不一样的地方,地球相对来说,大家知道地球不是圆的,是一个扁球,但月球就更复杂了,由于复杂,它的引力场也很复杂,所以月球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大家可能不了解,因为我们在地球上,卫星要低了,有大气阻力,摩擦了以后就掉下来。

杨维廉:很高了以后就跑了。月球如果放低一点的话,没有大气,应该说能量是不消耗的,但它的轨道居然也会出现到一定时候掉下来,为什么?就是它本身特殊的引力场,它的轨道慢慢慢慢变得很椭,近月点的高度就低了,这也是所谓的寿命,但这跟地球的寿命不一样。

杨维廉:当时我为了安全期间我选择200公里,根据我的分析,即便我们的控制系统出现了问题,我们仍然掉不下来。如果选择以前的100公里,当然不是设计上的问题,是我们考虑安全上的问题。

主持人:很多网友考虑,200公里比100公里差点,是不是能力达不到?

杨维廉:100公里和200公里的设计没什么难的,为什么这样?当时虽然我们理论上知道,但考虑到第一次,一定要绝对安全,所以说设计低了,同时我们当时对测控的精度没有把握,你设计得再好测不准,误报了地方,控也控不准,搞不好就掉月球上了,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我绝对有把握,现在让我设计100公里绝对没问题,更低我都不怕。虽然理论上知道,但没有把握,做这个冒险是没有必要的。

杨维廉:所以工程设计里又有很多误差估计的问题,管理论上是很简单的算,但还有误差,要考虑各种可能的误差,这种误差会带来什么影响。以前也提到这个问题,200公里的设计很重要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因为我们对误差不太清楚,比如这次的中途修正,原来预计三次,现在只做了一次,现在我们对测控非常有把握,原来没有这么大把握,那你怎么考虑问题?不能冒险,宁愿在这个基础上稳妥一点,没有水平高不高的问题。

主持人:节省两次轨道变轨是不是也是您的功劳?

杨维廉:这个应该说是这样,这应该是测控的功劳,因为我们设计轨道是这样,原来考虑到误差很多,比如飞出去17个小时的时候就做,到达月球前24小时在做,这两次修正是必须的,可能不达到它就过去了。

杨维廉:曾经考虑第三次修正是41小时的时候,那是考虑到第一次修正后的结果,如果预报到月球跟前问题不大就不补中间的,中间这个是侯选的。后来我们第一次之后发现非常空,不需要空多少。

杨维廉:还将一个关于发射窗口的问题,可能你知道,现在是零窗口,原来我们是按照35分钟窗口去设计的,如果真正35分钟设计,我中途修正的任务是非常重的,等于这条轨道原来设计偏差非常大,这样就要去矫正它。现在我听到了零窗口非常高兴,这样我中途修正就非常简单了。

杨维廉:我们很慎重的,这次不修正不是简单的谁说了算的,我们很慎重说,第一次不需要,当然我心里有底,所以我们就决定第一次不修正了。

杨维廉:最后两次怎么修正有两种不同的看法,有的说最后一次修正,后来经过大家讨论,还是在中间这个去修正,最后只需要修正4.8每秒,非常小的修正,但这个必须修正,不修正到月球那儿就差很多了,这个修正以后,我们推算到月球的误差那就非常小了。所以现在近月点我们只调整了很小一点,基本没调,因为从预测可以算得比较准的。

杨维廉:所以这不是我设计的功劳,是测控的功劳。

五、我设计的轨道不需要俄罗斯人来验证

主持人:您刚才说到轨道设计这块200公里是为了稳妥,整个设计都是为了稳妥,稳妥是我们的核心?

杨维廉:因为国外是出现过这个问题的,第二就是我刚才讲的,如果100公里,万一控制系统出问题的话,它半天就会掉到月面上,而即便测控系统出现问题,那个掉不下来。

主持人:我看媒体报道,在设计好轨道以后,院里领导让去俄罗斯验证一下,您直接给拒绝了,说我这设计得肯定没问题,如果他们验证出错误就是他们错了,您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这么说您,不大尊敬,说这倔老头,太牛了。

杨维廉:没听过“倔老头”,人要说我牛,这我听说了。我知道领导上也有这个考虑,还是保险起见,但我是绝对有把握的,这个讲起来又是专业了,有很多人知道,因为现在这样一种模型,模型是很确切的,我们现在算出来的东西,现在有一些软件,实际上几家都在验证,我为什么讲这个话,因为我是绝对有把握的,包括以前我对美国的LT,它的轨道,我用程序软件算都是非常接近的,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而且我当时工作很忙,因为刚开始,我也有很多问题要思考,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如果让它去设计,我不担心它会解决我什么问题,但你反而增加我的负担,浪费我的时间,从这个角度,所以我讲过这个话的。

杨维廉:我说如果他算出来跟我不一样,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当然他们算出来也不会不一样主持人:杨老师在专业领域是不甘于人后的,很有自信的。

杨维廉:(笑)应该这样说。

六、看淡职称,对弟子要求严

主持人:还是回到弟子的问题上,您这么优秀的老师,手上也带了一个徒弟?

杨维廉:还有一个,不过现在做论文做不了。

主持人:我想问您,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您带更多的弟子?比如您稍微脱离一点现实工作,下回轨道不做了,让这个女弟子上来做,我多带几个徒弟,让我国轨道设计领域多几个人才。

杨维廉:我讲了你们也会知道,现在还存在一个问题,现在我还有一个博士生,他原来是我的硕士生,现在我论文题目已经给他了,但他没有时间做,为什么?我要讲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有一个设计系统至少有这样一种副作用,有了副总师、总师以后它的待遇地位就高了,很多年轻人向往着这种地位。

主持人:这没有错误啊。

杨维廉:但我们搞这个的,到现在为止,所以现在我只是设计师,还没有头衔,因为你做这个当不了副总师、当不了总师,甚至成功以后评奖也是按照大小排下来的。我们年纪大了无所谓,我也热爱这个东西,但年轻人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

主持人:没有错误啊,这一点儿错误没有,我们没有觉得他有错误。

杨维廉:因此他就不愿意干了,不愿意做你这个研究了,或者两者矛盾的时候他就选择另外一个,不选择这个了。

主持人:这个您解决不了,得领导解决。

杨维廉:我是很愿意带学生,而且很投入带的。

主持人:主要您老是自己思考,我也只能介绍您为设计师,不这样的话您就很难吸引更多的优秀人才到您身边接您的班。

杨维廉: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学生就是经过这个进来,要有一个放弃,因为做这个论文不是简单的,要花精力,花精力的话,副总师或其他的职称就不能去。

主持人:您看不看重总师、副总师?

杨维廉:我并不太看重这个,因为人要给自己定位,我定位自己就是做一些深入的研究,因为工作情况定位不一样,尽管在这个情况下,当然有的时候,因为待遇上不太一样,当然我现在是博士生导师,但因为现在我们国家博士生导师没有什么行政上的规定,就是总师、副总师,这个级别怎么样,那个级别怎么样,包括评职称什么都有这个问题。

主持人:我觉得这太正常不过了,如果没有职称就没有鼓动年轻人上进的道路了吗?

杨维廉:我不是说评职称不对,但要想得到职称,光靠你研究领域内的东西还不行,或者说比较起来。

主持人:其实您的部门有机会,因为我国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深空探测了,对于轨道设计以及轨道设计的需求会越来越多,但我觉得您必须改变思维方式,只用自己,问题自己思考,不用你们讨论,恐怕也不行。

杨维廉:对,所以我现在也跟我的弟子讲,你要准备好,我以后要当顾问了,下面这个东西你来干,但我说你要一下,首先要知道,你自己衡量一下,杨老师这套东西你是否能够替代,你现在赶快问我,看我工作过程中的这些事儿,其实我对这个弟子很关心的,因为这不是开玩笑,压力是要有,但要确保她的确能够胜任。

杨维廉:但因为我那个学生刚刚开始做论文,他工程上的经验不是很足,所以我要亲自做,因为现在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培养人,所以紧急的时候我自己动手反而会更快。这是特殊情况,不是说我以后还是这样。

主持人: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有点儿好玩,您怎么叫杨维廉?这个维廉是怎么回事?按照您的年纪,1941年,那时候西方文化已经进入了,您父母是不是比较崇拜洋文化,所以给您起了名字叫“威廉”?

杨维廉:恰恰相反,刚开始讲了,我父亲是小学文化,我母亲不识字,我是浙江绍兴的,当时我们家庭也很苦的,你想哪有什么外国的影响。

杨维廉:然后我慢慢转到安徽了,我中学在安徽,然后从安徽巢湖考到北大,58年到北大,根本不存在父母受西洋影响的问题。

主持人:怎么叫“威廉”呢?

杨维廉:首先是维,你们知道长辈有谱,哪一辈中间那个字。“礼、义、廉、耻”我上面还有大哥二哥,大哥不在了,我是老三,这样排下来的。跟“威廉姆”没有任何关系(笑)。

主持人:正好您去美国留学,也跟一个导师学习,您在国外时,因为我们知道现在的孩子们,年轻的小孩出去留学的总要起一个英文名字、汤姆啊、威廉啊,你去就不用取了。

杨维廉:你一听就知道,因为跟国外的“威廉姆斯”不一样,跟我这个维廉不一样。

主持人:您在国外的朋友是不是管您叫“维廉”?或者管您叫“威廉姆斯”?

杨维廉:音和“威廉姆斯”有点不一样的(笑)。

七、牛气!“降到10公里可以,如果你认为需要的话。”

主持人:时间的关系回答几个问题。

网友:远距离遥控的时间精度怎么控制?卫星已经跑了几百几千米了,怎么控制?

杨维廉:有一种很简单的,你要发指令出去,让它执行时要扣掉传输时间,这个对于位置的要求不是很高的,比如现在飞到12万公里了,从光速这么一算,应该是能控制比较准确的。另外时间上的一些误差,对我那个控制,对测轨影响不是很大,因为工作中就是几百秒、上千秒,所以几豪秒的东西可以不考虑。

杨维廉:我们在设计里根本不考虑这个对我们变轨的影响。

主持人:“嫦娥一号”现在节省了很多燃料,在工作一年以后,如果把现在使命轨道降为一百公里是否可能,这样的话相机拍摄的照片是不是分辨率会更高?

杨维廉:这是可能的,从燃料、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讲是轻而易举的。但是有这个问题,有一个有效载荷的问题,因为当时设计的焦距,时间都是按照200公里高度来定的,当然分辨率肯定能提高,但从整个图片的连续性下来就不是很好了。这个可以考虑,一年寿命完了以后再继续做。

主持人:当实验来测测我们的遥控看能不能测得这么准。

杨维廉:而且现在很多人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主持人:你们的想法太没创意了,降到10公里。

杨维廉:降到10公里可以,如果你认为需要的话。

主持人:真的可以吗?

杨维廉:现在是可以不断的,就看科学任务了,因为有一种,现在日本很重要的是测,精确地测月球的引力场,但是测引力场越低越好。

主持人:它不是才100公里吗?

杨维廉:后期它还可以再低一点再测,这是对测引力场有利的。

主持人:所以我们如果没那样的工作低这么多也没什么意思?杨维廉:现在想法很多,反正有这个燃料可以做很多控制。

主持人:财主家有余钱了看是买头牛还是买匹马。

杨维廉:这时候的心情就不一样了(笑)。

网友:“嫦娥一号”围绕月球飞行的轨道所形成的面是否垂直于地球与月球轨道所形成的面。

主持人:对不起,我不明白。

杨维廉:他的意思我理解,我设计的轨道,因为我们要测控,测控首先要看到,卫星到了近月点以后现在我们基本都能看到,这是第一条,第二我们寄希望于绕月飞行的轨道全弧段都能看到。现在是这样的状况,月球自转的速度和公转的速度一样,一直是有一面基本对,当然不只是一面,有一个椭圆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地月联线刚好和轨道基本垂直。

杨维廉:所以这个200公里对这也更有利,所以这几天正是很急需,必须做的,全弧段地观测。

主持人:你们的问题稍等一会儿再问,问杨老师一个问题,现在卫星的姿态帆板是全部冲太阳,要调整姿态,载荷冲月面,这时候调整时会不会对轨道有影响,这时候风险大吗?

杨维廉:风险应该不大,但我们要绝对保险,因为我们的供电是靠太阳供电的,所以太阳帆板一定要尽可能地垂直对太阳,这样效率会更高,平常我们叫所谓巡航姿态,没有变轨控制的姿态,现在到月球上了,我们要逐步进入到对于月球三足稳定的状态,就是在准备所谓月球的捕获,姿态的捕获,当然我们现在还没用到,准备用一个新研制的,我们现在还是用所谓星光遥测,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做这个,今天下午可能就要做这个实验。

杨维廉:应该说以正常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刚才讲会不会对轨道有影响,理论上讲应该会有微小的影响,因为轨道力学是一个直点力学,力全部集中,不要干扰直心,现在的轨道是非常稳定的,哪怕真正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怕,而且这个不会出很大的问题,只是对精确要求的时候出问题,比如要测轨测得很精确,那干扰就有影响,平常不测轨是没有问题的。对轨道影响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不担心,所以网友也不用担心。

杨维廉:因为我们这是头一次,我们的策略是绝对保险。

主持人:另外一个问题,杨老师,我们国家还有探火星的工作,这个轨道设计是不是要比现在难很多?

杨维廉:应该说并不……我现在都已经有关于飞到火星转移轨道间的…

主持人:我相信,因为您九十年代中期时就预言了飞往月球。

杨维廉: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是现在更不是什么了,问题就在于它很远,运载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很重要的一个,你的科学目标是什么,因为轨道设计很重要的就是一个科学目标,你叫我这样飞,为什么要这样飞,要完成一个什么事儿,可能有一种最简单的想法,飞到火星跟前,飞一下,在它的跟前拍些照,不像月球,还要绕,这样再定轨,这要花很大的代价,可能现在东三平台不见得够,但如果飞一下的话不需要太大的投入,当然测量很重要,还要有一个正确性的问题,不要撞到上面。

杨维廉:但如果总的要求只是这样的话,应该说从我们的设备、我们的能力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主持人:也是,我们现在去火星干嘛呢?

杨维廉:对,现在研究这个事。

杨维廉:因为原来我们还备份了一颗星。

主持人:据说他们现在已经研究这颗备份星干嘛使。

杨维廉:大家有时间好好想想。

主持人:这都是富人的烦恼,燃料的问题,都是富人的烦恼。还有另外一个问题,网友说,我们是绕落回,绕现在实现了,落,轨道慢慢变低,对您这边影响不大。回,回来的时候这个卫星出来以后回来,轨道是不是按照抛物线的原理直接发回地球上,进入大气层返回就可以了?

杨维廉:月球的引力很小,不像抛物线速度这么大。实际上还是这个过程,你要是回的话,我们现在的设计就是从月球上弄一些土壤带回来,车倒不一定要带回来,首先这个东西要上升,因为你是软着陆下降,还要到环月轨道上有这么一段,然后再加速,也是这样过程,从原理基本也是这样,当然回大气层还有一些设计,这也是一个新的事情,不要说它一定很简单。

主持人:到您这儿我都觉得简单,您一说就是“没问题”。

杨维廉: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主持人:时间的关系,我的问题就到这儿了,请您回答两个网友的问题吧。

网友:杨老师,谢谢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以“嫦娥一号”目前所具有的动力和攒的燃料,让它回来行吗?

杨维廉:让它回来?

主持人:咱不绕了,赶紧绕几圈现在回来还来得及吗?

杨维廉:看你怎么回来了,如果安全地着陆,那又是很复杂的事情,如果直接是往地球飞,也不管掉哪儿,那肯定够了。

主持人:不需要外部力量?

杨维廉:如果要回收它又是另外的问题了,完全从动力角度,这个燃料应该是够的。

主持人:谢谢杨老师作客网易新闻中心,与我们聊了这么多,让我们了解了整个轨道在“嫦娥”计划中所处的地位以及与您的工作,希望下次谈“嫦娥”二号时是一个年轻的工作者,我们不是嫌弃杨老师年纪大了,但我们希望像“嫦娥”其他团队一样有更多的年轻人顶上来,让您可以休息歇息。

杨维廉:我也非常愿意,也欢迎网友与我联系,如果有什么问题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回答不了的我也会老实说我不知道。

主持人:杨老师是一位非常直白,并且是对自己的工作和专业非常有信心的“科学狂人”,可以这么说吗?

杨维廉:狂人嘛,我不太喜欢这个意思(笑)。

主持人:谢谢各位网友观看访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