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集文献纪录片
《许光达大将》
——纪念许光达诞辰100周年
第一集
“寒门儒将”
这是发生在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段往事。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前夕,一位战功显赫的将领听说自己要被授予大将军衔,便再三请辞,恳请“另授功勋卓著者以大将”。这份报告,就是他在申请让衔时写下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革命军人的赤诚本色。
中央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依据他对中国革命和军队建设的功绩,最终坚持了原定的方案。1955年9月27日,47岁的他被授予了大将军衔,是共和国十位大将中最年轻的一位。
这位让衔的将军名叫许光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首任司令员。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对于许光达这个名字,年轻一代的人们多少都有些遥远和陌生。
街头的采访:青年人
而对那些曾在战争年代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友们来说,将军留给他们的记忆却永远是那样的儒雅,那样的清晰。
李宣化:感觉是儒将,是很有学问。
于庭兰:他是大个,比较英俊的一个人。
傅全有:身材魁梧,戴的眼镜。
李文彭:我们都说许光达像诸葛亮,他镇静得很。
翟大钧:可以说我跟上许光达没有打过败仗。
侯 钧:印象最深的就是许司令,当时他带头抬担架。
田 申:刚直不阿的,他作风又很平易近人。
翟大钧:很有天才的,我们很怀念他。
我们试图穿越岁月的风尘,透过他儒雅而刚毅的面容,去感受这位军队著名将领的内心情怀。而他的儒将风范又来自哪里呢?
1908年11月19日,许光达出生在浏阳河畔一个叫萝卜冲的村子。这户姓许的人家家境贫寒,新生的孩子排行老五,取名德华。许德华就是许光达。
在位于湖南省长沙县的许光达故居中,这排简朴的房子并非是当年的旧居,他出生并曾居住过的那栋残破的老屋,早已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场大雪中坍塌。
许雪青:许光达的孙女
爷爷出生是在很穷的一个小山村,祖上倒推还是有逃荒过来的记录。祖祖辈辈老实农民,耕田种地。
许树云:许光达侄子 74岁
据我们祖上说,他们是从江西逃荒过来的,有的是给人家打长工,有的做手工业。
由于许光达一家兄妹甚多,生活十分窘迫,就在许光达七岁那年,父亲许子贵将他过继给了大伯收养。大伯是个蔑匠,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嗣,在他的资助下,许光达意外地拥有了上学的机会。
许树云:许光达侄子 74岁
大伯父他个体手工嘛,他总是有一点现钱的收入了,不管是钱也好,粮也好,总还有一点了,所以他上学的经费虽然不多,那个时候是少得很,大伯父资助的,要不然他上不起。
靠着大伯微薄的收入,许光达进入私塾读书,成为了七个兄妹中惟一一个进入学堂学习的人,他也因此承载了家人太多的希望。许光达在后来的回忆中说,“父亲以我家数代没有读书的,希望我多读些书,将来或可谋得一官半职,不为人欺”。
许雪青:许光达的孙女
机会非常非常难得,对一个农村的普通农民家庭,又是多子。
目睹了家中生活的贫苦与窘迫,年幼的许光达学习十分用功。上学的学堂设在离家十多里外的凤凰庙内,无论酷暑严冬,他从来都没有迟到过。像父亲叮嘱的那样,他希望能够依靠读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困窘。
1921年秋天,13岁的许光达离开家乡考入省城长沙,成为长沙师范学校的一名学生。然而在这里,他的“谋个一官半职,不为人欺”的心愿不但没有实现,还遭遇了流血受伤,甚至由此改变了他一生的志向。那么,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次经历呢?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长沙师范它原来是长沙县的一个师范学校,它主要是培养幼师……那一时间,湖南的一大批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他们没有去当官,也没有去发财。而是深入民间去救国,在他们的影响和推动下,当时湖南的民风是非常的崇尚知识,崇尚教育。
长沙师范学校创办于1912年,在教育救国思潮的影响下,校长徐特立吸纳了很多具有进步思想的知识分子来校任教,并倡导学校的学生要关心时局。
崭新的环境,使许光达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的学习更加勤奋刻苦,也因此受到了老师的喜爱。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曹典琦老先生非常地欣赏许光达。所以他经常是把陈独秀和李大钊办的《新青年》,毛泽东主办的《湘江评论》推荐给许光达同志看。
就在许光达入学一年前,由毛泽东创建的长沙共产主义小组已经成立。担任国文老师的曹典琦就是湖南省早期的几位共产党员之一。当时,马克思主义已在长沙悄然传播,杂志上这些针砭时局的新式文章,深深地吸引了许光达。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同学回忆呢,就是他是最刻苦,也是最认真,因为他特别强调自己要学以致用。所以他在学习中间啊,他是结合社会,就是说结合社会来学习的。
或许,就在许光达开始着眼于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时,这个年仅13岁的青年学生由此拥有了一种受益终身的财富。这种学以致用的习惯,影响了他的一生,无论是后来的四方漂泊寻求理想,还是驰骋疆场指挥作战,他都始终保持了一种独立思考和积极实践的习惯。
与长沙市区隔江相望的岳麓山,绵延数十里,山中的这座爱晚亭,曾是青年毛泽东读书时经常要去的地方。当年,同学少年的革命者就聚集在这里,倾听并传播着对共产主义的向往。而这座风景秀丽的岳麓山的小路上,同样也留下了许光达的足迹。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他也经常渡船过河以后,到岳麓书院彷徨,因为岳麓书院是先贤云集的地方,也是湖湘文化的摇篮。然后又到爱晚亭,到了爱晚亭以后,然后又到黄兴,蔡锷到他们的墓地去凭吊,以他们来激励自己。
距离爱晚亭只有几百米远的岳麓书院,是一座有着久远历史的千年学府,也是湖湘文化的发源之地。明代学者朱熹来此讲学时,曾留下“以圣贤为己任,以天下为己任”的著名学说。而数百年来,就是在“以天下为己任”的感召下,潇湘大地的进步学人和革命志士层出不穷,他们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和学以致用的责任感。想到这些,许光达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前途或许就在教书育人的职业中开始了。
然而此时,军阀统治下的长沙城并不像他所期望的那般平静。1923年6月1日,停靠在湘江口岸中的一艘日本军舰上的水兵开枪行凶,打死两名市民,酿成“六一惨案”。消息传来,长沙师范的师生义愤填膺,自发组成请愿的游行队伍,走上了街头。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全校的师生都到省政府请愿,要求省政府出面抗议日本帝国主义。许光达同志当时是领着学生,他是1921年入学的,到了1923年他就属于高一年级的学生了。他就带着这些学生发传单、集会、讲话。
然而,令许光达和他的同学没有想到的是,军阀政府非但没有接受他们的请愿,反而向手无寸铁的学生展开了猛烈的镇压。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调来了很多的军警,军警用这个军棍,因为许光达他在演讲,他在发传单,所以在这一次镇压下来,许光达同志被军阀的军棍打得头破流血。
意外的受伤,使得许光达更加执著于对社会现实的思考,而此时,对于教育救国,他却开始有了另外的一种认识。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这个事情使许光达深深地感到在中国教育救国,他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要打倒这个列强,要推翻军政府。他的思想产生了一个新的飞跃。他就知道要学习军事斗争,学习军事,光教育救国是不行的。
四年后的1927年9月,在距离长沙千里之外的广东三河坝,许光达和他的队伍与国民党军阀展开了一场血雨腥风的生死对决。而就是这场当时并不为人所知的战斗,对中国革命的发展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那么,许光达是如何走上了武装斗争的道路?他所经历的又是怎样的一次战斗呢?
这是迄今为止,我们能够见到的最完整的一份黄埔军校课堂笔记。即便在今天看来,这些字迹工整且井井有条的笔记,也依然算得上是军校学员的典范。
笔记的主人,正是许光达。1926年春,已是中国共产党党员的许光达受湖南省党组织委派,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军事。第二年,黄埔军校由广州迁往武汉,更名为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许光达所在的第五期炮科也随之迁往了武汉。
顾庆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调研员
这个湖湘文化对许光达的影响是终生的。所以他在革命之中,你看他在黄埔,黄埔他的勤学,他的苦练使他迅速地掌握了军事知识。
在这里,许光达开始了对炮兵等多种军事知识系统的训练学习。然而就在一年后,革命形势却突然发生了逆转。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原本平静的校园突然出现了剑拔弩张的硝烟味道。学员被迫要在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做出抉择,此时的许光达面临着人生走向的巨大考验。
面对白色恐怖和高压政策,许光达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中国共产党。就是凭着这样的一种坚毅,1927年6月,在国民党张发奎部队担任见习排长的许光达接到党组织命令,秘密赶往南昌,经过长达数百公里的辗转追逐,许光达终于在江西会昌赶上了南昌起义的后卫部队第25师,并成为了这支曾在南昌城下举旗起义部队的一名排长。
会昌战役是许光达参加的第一次战斗。激战中,许光达勇敢地率领他的一排士兵首先冲入了城内,这个相貌儒雅的读书人赢得了战士们的称赞,营长蔡晴川高兴地叫他“娃儿排长”。而许光达没有想到,仅仅就在一个月后,他们在三河坝会有那样的一次诀别。
地处广东省大埔县的三河坝,因三江交汇而得名,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八十年前,这里成为了决定南昌起义军命运的生死渡口。
余敏:广东省大埔县党史办主任
这个地方呢,就是历代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三河坝是位于梅江、梅潭河、汀江三江的地方。历史上有呢,有得三河坝得闽赣,失三河坝失潮汕那个说法。
1927年9月,会昌战役后,八一南昌起义部队继续南下,进军广东,占领了大埔、松口、三河坝地区。很快,担任国民党右翼军总指挥的钱大钧率部从江西“追剿”而来,起义军决定兵分两路:叶挺、贺龙率主力继续沿江南下潮汕;第25师由朱德副军长指挥留守三河坝,掩护主力南下。
如今,在这座高高耸立的三河坝战役纪念碑对面,与它隔江相对的依然是这个叫作汇城的村子。当年,钱大均的部队就囤集在这里,准备一举歼灭刚刚渡河的起义部队。
余敏:广东省大埔县党史办主任
钱大均部有三万人左右,起义部队三千人左右,而且国民党军的设备精良、起义部队的差,两军的战斗实力相差很大。
由于第25师据守的河岸背后紧靠高山,一旦敌人登陆,起义部队将无退路可走。强敌当前,朱德总指挥和第25师师长周士第经过周密考虑,决定将阻击任务交给75团。
余敏:广东省大埔县党史办主任
75团就是25师的战斗力比较强的一个团,这个团里面很多主要骨干是中共党员,军事骨干,大部分就是黄埔军校培养的,那个黄埔军校培养出来的军官,这个团就是很有战斗力。
位于江东岸的笔枝尾山和龙虎坑是第75团的防御阵地。在紧靠渡口的笔枝尾山下方,有一处十多平米的河滩,很可能会成为敌人登陆的重点。担任3营11连代理连长的许光达奉命守护在这里,为阻击敌人过江,他组织战士连夜修筑防御工事和掩体,设置了层层防线。
战斗打响了,此时正值梅雨季节,江水滔滔,很多船只行至中途就被击沉,江面顿时一片血红。尽管同数倍于己的敌人恶战,凭借着坚固的防线,对方屡次冲击却始终没能登陆。
战斗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然而,危险还是逼近了这些装备简陋的留守将士。久攻不下,对岸的敌人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并开始从江岸下游渡河,逐渐包围了留守三河坝的第25师。激战至10月3日下午,第25师决定将许光达所在的第3营留守笔枝尾山,掩护部队突围。
10月4日凌晨,起义部队迎来了三河坝战役中最惨烈的一战。近万名敌人从四面包围了阵地,敌人以猛烈炮火狂轰滥炸笔枝尾山。战斗一直进行到了天亮,3营将士誓死守护阵地掩护部队转移,激战中,营长蔡晴川英勇牺牲,担任11连代理连长的许光达带领剩余的战士,同冲到岸边的敌人展开了肉搏。
余敏:广东省大埔县党史办主任
许光达是带领全连的战士和敌人拼刺刀,把敌人赶到江里面去,最后是一个炸弹在许光达身边爆炸,他被炸弹弹片打伤了,昏迷过去了,这样受伤的。
身负重伤的许光达无法跟随部队行动,被秘密送往潮汕山区养伤。在这次战斗中,除极少数幸存者外,全营200多名勇士全部壮烈牺牲。三河坝,就这样留给了历史一段悲壮的记忆,也留下了一束终成燎原之势的星星火焰。
半年后的1928年4月28日,在江西宁冈砻市,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与朱德、陈毅率领的湘南起义部队胜利会师了,这次会师后来被称作井冈山会师。井冈山会师,对中国工农红军的创建以及“工农武装割据”产生了重大影响,而参加井冈山会师的湘南起义军主力,就是在三河坝战役中突围转移的第25师。
此时,远在潮汕的许光达,虽然无法得知队伍的准确去向,却时刻都在期盼着同他们的会合。1928年初冬的一个早晨,这个重伤尚未痊愈的青年军人再次出发,辗转北上,这一去,虽然历经了坎坷,却由此开始了他一生无悔的戎马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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