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警卫员人物小传:顾玉平,1912年生于江西瑞金。1930年,参加地方武装“红色警卫营”,1933年参加红军。在红军长征到陕北保安期间,担任周恩来的警卫员,曾在周恩来和邓颖超身边工作2年。后进入红军无线电学校学习。抗战中,主动要求到前线作战。平型关战役后,调到冀南军区任8支队电台台长。1942年日寇扫荡中,他带着电台和骑兵排杀出血路突围。后任七分区电台队长、八路军豫西抗日游击支队电台队长。解放战争中,在中原军区独立旅电台任队长,跟随皮定均将军参加了中原突围。新中国成立后任四川南充军分区副司令员,1970年离休后,回故乡瑞金安享晚年。

采写时间:2004年5月

顾玉平家住在昔日的红都瑞金,那是共和国最早的原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所在地。

“总理说,南京北京,比不上瑞金。”提起瑞金,顾玉平想到的,还是周恩来。

“你们要采访我个人的长征,但是,我关于长征的回忆,都是关于总理和邓大姐的。”听了我们的采访来意后,92岁的顾老有些担心地说。

长征开始时,他是周恩来的警卫员

长征前,顾玉平调任周恩来的警卫员。

顾玉平回忆说,在异常艰苦、极度紧张的行军战斗环境中,周恩来一方面要同战士一样行军作战,一方面还要看电报、批文件,和别的领导研究作战计划,指挥红军作战,决定行军路线,常常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宿营时,常常彻夜不眠。

“有一次,结束了一天紧张的行军,到了宿营地。这里借不到门板搭床铺,我们便忙着用稻草在地上铺好地铺——行军中,我们一般是和周副主席一起睡。吃过饭,还洗了脚,就睡了。”

周恩来很晚才从外面回来。顾玉平看了看身旁的空铺,以为他要睡了。没想到,周恩来又点上油灯,开始工作。“我催他睡觉,他口里应着,可就是不动。由于行军太累,后来,我又睡着了。”

深夜时分,顾玉平伸手摸摸身边的地铺,还是空的。迷迷糊糊中,他又睡着了……

“周副主席,周副主席……”突然,他听到门外有人叫。睁开眼,屋里漆黑,身旁传来熟悉的轻微鼾声,周恩来总算睡了。连忙起身点亮灯,小心地打开门,是作战局的参谋来送电报。

“周副主席。”那位参谋边进门边叫。

“嗯。”周恩来应了一声,又发出轻轻的鼾声。

那位参谋连叫几声,周恩来还是没有醒来。“参谋同志,首长太累了,又刚睡下不久,能不能明天看呢?”顾玉平恳求道。

“明天?……”参谋为难了,“这是份紧急电报呀!”

谁知就在这时,周恩来猛地坐了起来,大声问:“什么?紧急电报?拿来看!”

顾玉平回忆说,那时,他们看到周恩来日夜不息,冷雨淋湿了单衣,还和大家一同走路,非常感动。常常一而再再而三地劝他骑上马。有一天,部队走到湖南西南边境的深山里,碰到一个叫“老虎洞”的地方。这里山高路窄,巍峨崎岖,头上是挺拔的峭壁,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山势十分险要。我们只顾着脚下那难走的山路,没有留意到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周副主席在打盹。结果马一失蹄,周恩来就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甩在了路边——幸好路边有一个树丛,周围还长着一丛芦荻,挡住了他,才没有掉下悬崖。

毛泽东得知这件事后,专门来慰问,十分关切地说:“周副主席呀,为了革命工作,还是坐上担架吧!”并一再嘱咐顾玉平,要好好地照顾周恩来。

周恩来却毫不介意地用手摸着摔伤的脚,笑着说:“走山路有好处——一定精神集中,不能打瞌睡嘛!”

看到顾玉平他们难过的样子,周恩来还安慰他们。

毛泽东还特地派人送来一副担架。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劝说,周恩来都不肯上担架。

后来,周恩来生了病,不得不躺到了担架上。但是,即使是在担架上,他也忙着批阅各种电文,解决那似乎永远解决不完的问题。

顾玉平回忆说,长征中,他们吃的是“包子饭”,就是按定量每人一包,菜也是一份。周恩来和他吃的都是同一种菜,一样的分量。有时没吃的,勒紧裤腰带饿上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那会儿,总理没有专门的炊事员。顾玉平说,他们4个警卫员轮流着做饭。“当时,只有李德有炊事员。”

李德就是那位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顾玉平他们都十分反感。正是这位外国的军事顾问,指挥红军输掉了第五次反“围剿”,迫使他们背井离乡,走上了远征之路。而这位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连中国话都不会说,却要指挥红军作战,吃得好、住得好,还要娶中国女人做老婆——这尤其令顾玉平这样的红军战士气愤。

“但是,长征前期,总理有事还要请示李德。”几十年后,顾玉平提到这一点还觉得有些不平。

遵义会议前后,他们在一个村里买到了两个鸡蛋,蒸了给他端去。经常在工作中忘掉吃饭的周恩来,这一次闻到了香味,他一看菜碗,惊讶地问:“小顾,哪里来的蛋?”

看那样,要挨批评了。顾玉平只好老实回答说:“用你的伙食费从老乡家里买来的。”

“买了几只?”

“两只。”

大约是看出了顾玉平的窘态,周恩来笑了:“去把他们都叫来。”

长征途中,周恩来有4名警卫员,其余3位是吴生开、范金标和魏国禄。顾玉平叫来他们后,周恩来指着蒸蛋说:“你们都来这里吃饭,把它分着吃了。”

调到长征路上的“特殊连队”——干部休养连

长征到湖南、广西交界处时,直属队指导员、朱德的妻子康克清和周恩来专门找顾玉平谈话,原来是邓颖超病了,而她的警卫员又调皮,周恩来放心不下,要把顾玉平换给她。

“开始时,我说我不愿意去。”顾玉平回忆说,最初,自己还是老观念,害怕与女同志接触。

顾玉平说,长征路上,邓颖超和周恩来并不在一起。“邓大姐在干部休养连。”他特意告诉记者,那是长征中的一个特殊的连队,连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他们在路上碰到休养连,也会停下来,下马打招呼。

干部休养连里面藏龙卧虎。有董必武、徐特立、谢觉哉这长征中的“三老”;还有陆定一、成仿吾;还有钱之光、罗明等中央部长和省级地方干部;红一方面军长征中30位女红军中,有24位在干部休养连,包括毛泽东的妻子贺子珍,博古的妻子刘群先,张闻天的妻子刘英,罗迈的妻子金维映……当然,还有李德的中国妻子萧月华。

连队中还有几位伤员,他们都是红军中的高级指挥员,有陈伯钧、张宗逊、钟赤兵……

顾玉平说,虽然只是一个连队,但规格之高,在红军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连队了。之前是红军大学校长兼政委的何长工曾兼任这个连的连长。何长工调任9军团政委后,8军团卫生部部长侯政继任连长。

“周恩来同志曾专门向何长工交代任务,说:‘这批老人,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你要对他们的安全绝对负责,如果他们在,你也在,那就皆大欢喜;他们在,你不在,我追记你为烈士;如果他们不在,你在,我就要砍你的头!’”顾玉平说,周副主席在说这句话时,还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对后来的连长侯政,周恩来也讲过类似的话。

顾玉平掰着手指头说,这个连队的成员,在新中国成立后,有国家代主席,全国政协主席,有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各部部长,解放军的军兵种司令员……“在当时就有中央委员,有中华苏维埃政府各部部长。”顾玉平说,像董必武,就是中央工农检察人民委员部部长。像谢觉哉,就是中央工农民主政府秘书长,是怀里揣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内务部”的印章走完长征路的。

成了邓颖超的警卫员

顾玉平说,第一次见到邓颖超的时候,自己非常紧张。

大概是看他紧张得可爱,邓颖超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声说:“好,好。”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参的军。

“开始时,我第一次到女同志身边工作,很紧张,一直立正在那,正言正语地回答她。邓大姐见我这样窘,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顾玉平,我看你有点紧张,是不是?没关系,熟悉了就好。我们的任务就是跟上队伍,不要掉队。另外,这里有几个同志,抬担架的,挑担子的,喂牲口的,你协助照管一下,再就是我有病,这里没有炊事员,你把饭弄一弄。大家在一起了,有什么问题多商量,你看行不行?’”

顾玉平说,当时,自己也不知道邓颖超得了什么病,黄瘦黄瘦的,平时行军常常坐着担架。她慈爱、厚道,当时,大家都亲热地喊她“小超同志”。

后来,顾玉平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叫她“小超同志”。

顾玉平说,邓颖超的行囊不多,一条毯子放在牲口背上,书、文件和一些换洗的衣服以及药品放在洋铁箱里,由一个人挑着,一个饭盒则放在他的背包里,还有一个马灯,也由他来提着。

邓颖超吃饭很简单,主要吃稀饭,或吃点面糊糊。“邓大姐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偶尔搞到点面粉,煮些面疙瘩,或摊个小饼子,她就高兴得很。”顾玉平说,煮饭虽然说是自己的任务,可一到宿营地,邓颖超也常常自己动手。

“她很喜欢我,常常夸我很能做事情。”顾玉平回忆说。有一次,自己正在煮饭,邓颖超说他手艺不错,问他以前做过饭没有?“我回答说,我母亲死得早,父亲娶了个后母,比较刻薄,常常叫我淘米煮饭,所以从小干过不少活。但也就是不把饭煮生,谈不上什么手艺。”

“邓大姐听了后,很是同情我,说,那你还是吃了不少苦,从小就没了娘。现在革命了,仍然要吃苦。我们革命者,就是要以苦为荣。现在我还有个妈,是个医生,她很想和我们一道走,但没有办法,不能给组织增加负担,只好让她留在苏区。”

顾玉平说,长征中,邓颖超总是尽力帮助其他同志。曾把担架让给生了孩子的廖似光,还曾把她自己的担架员让给做了截肢手术的钟赤兵。

过雪山,邓颖超救了我一命

部队行进到广西时,顾玉平害了一次肠胃炎,病了好几天,又吐又泻。后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掉队。有时白天掉队,晚上跟上来;有时晚上掉队,白天跟上来。

邓颖超见顾玉平很吃力,问他:“扛不住不要硬扛,我这里还有点药,你拿点去吃吧!”

当时药品比黄金还珍贵,顾玉平赶紧说:“不要紧,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结果,他又掉队了。两天后,他追上部队,邓颖超不容分说,叫医生给他看了看,打了一针。

“从这以后,长征路上我再也没有闹过肚子疼了。”

类似的关照,顾玉平记得很多。但他记得最深刻的一次,是在翻越夹金山的时候。“山上空气稀薄,冷得厉害,我的头有些昏沉沉的,老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顾玉平说,起初邓大姐关照他说:“顾玉平,要坚持啊,可不能掉队。不行的话,就拉着马尾巴走。”

但是,风雪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头痛,浑身无力,连拉马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顾玉平手一松,坐在了雪地上。邓颖超一看,拉住马缰绳,呼唤着他:“顾玉平,顾玉平!你怎么样?”

顾玉平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小超同志,我怕不行了。”

“不要紧,不要紧。你那皮包里不是有药吗?吃它几颗就好了。”邓颖超提醒。

顾玉平摸了摸身上的皮包,里头装的是邓颖超的药。见他有些犹豫不决,邓颖超连声说:“你快吃啊,还等什么?不要耽搁了时间!”

“我摸出两片药,往口里一塞,站起身,跟着邓大姐走了起来。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精神的作用,我胜利地翻越了这座雪山。”想起身边那些坐下就再也没起来的战友,顾玉平说,要不是邓大姐的两粒药,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看到21世纪的今天。

草地,周恩来和邓颖超都经历了重病煎熬

红军长征到达毛儿盖时,周恩来病了。一发病就高烧不退,直到昏迷。顾玉平说,当时,由于得疟疾的人很多,一开始时是按疟疾治疗的,但症状始终不消。直到后来经过被红军俘虏的两名原国民党军医的进一步诊断,才确诊为肝脓疡。

但是,在长征中,做穿刺、开刀都不具备条件,只好用冰敷。战士们到60里外的雪山上取来了冰块,敷在他的肝区上方,控制炎症不往上发展。为了防止溃疡部位化脓穿孔引起腹膜炎,就用口服药停止肠蠕动,3天中粒米未进,排了半盆绿色的脓,才慢慢地好起来。

此时,正好邓颖超也病了。但是,她坚决要守护周恩来。顾玉平回忆说,当时,3天3夜,邓大姐一直守护在总理身边,我们谁劝她休息都不管用。有天晚上,她把周恩来脱下的灰毛背心拿过来,在油灯下抓虱子,整整掐死173只,血把她的两个指甲都染红了。

“总理病好后,邓大姐非常高兴,告诉我们,根据医学书籍记载,这种病死亡率极高,只有极个别患者在肝化脓部位与肠接触的地方穿孔,脓液经过肠子排出体外,而得以活命。恩来同志就是这种极少见的病例之一。”顾玉平说,自己当时却觉得,像周恩来这样伟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过草地时,周恩来还是不能动,坐担架走。邓颖超就骑马跟在他后面。7天7夜中,周恩来又发过一次高烧,当时仅有一支退烧针,给他注射后,烧也奇迹般退了。

实际上,顾玉平说,过草地时,邓颖超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过草地的第一天,邓颖超的挑夫因为又冷又饿,滑倒在了河里。顾玉平他们赶紧把他救起来,邓颖超指挥大家在树林里烧起火,想让他暖和过来,但是这位同志最终不幸牺牲。

邓颖超本人,也在过草地的第一天遇险。因为骑的马惊了,她掉进了沼泽地。当时,周恩来的担架已经走过去了,大家都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躺在沼泽地里,不敢动。幸好后边来了人把她拉了出来。

“当时,天正下雨,她全身连泥带水,湿透了。第二天就发高烧,拉肚子。过草地的7天7夜,几乎没吃一粒米。”顾玉平说,就是这样,第三天,在过一条河时,邓颖超还坚持自己走过冰冷刺骨的河水。

“河水很深,水流也急,下面又有淤泥,开始时人都没法徒涉。后来,毛泽东和周恩来动员大家解下绑带,连接起来,派人牵着先过河去,系在对岸的树上,然后大家扶着绑带绳过河。”顾玉平说,当时,毛泽东和周恩来都过去了,但干部休养连的老同志和许多伤病员,身体虚弱,就是扶着绳子也经不起水流的冲击。后来,警卫营的同志们跳下水去,站在激流中筑成一道水中的人墙,让老同志、大姐们和伤病员从他们身边通过。

战士们要把患病的邓颖超抬过去,但她坚决拒绝了,咬着牙,扶着战士们的肩膀,走过了对岸。

到草地的最后一站巴西时,邓颖超已经拖得不成人样了。终于见到了房子,大家都很兴奋。那种房子是上下两层的,上层住人,下层养牛羊。邓大姐身体虚弱得连房子都上不去,躺在地上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当时,蔡大姐(指蔡畅)和其他同志来看她,看见她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以为她活不成了,都掉泪了。

新中国成立后,4次见到总理和邓大姐

长征结束后,周恩来的几个警卫员都先后去上学,学好本领准备上前线。顾玉平也很想上前线打仗。

“因为老警卫员都走了,周副主席让我暂时再搞一个时期。”顾玉平回忆说,后来,到了保安后,他又向周恩来提出上前线的要求,并缠着邓颖超,要她在周恩来面前替自己说话,周恩来终于同意了。

“临行前,邓大姐握着我的手说:‘这两年辛苦你了。希望你到新的岗位上,努力学习,立场坚定,为党的事业奋斗一辈子。胜利以后,我们再见面吧!”

“上了前线后,我20多年一直没有与总理和邓大姐通过音信。1960年4月,中央召开全国民兵代表会议,我作为四川代表之一,有幸到了北京,并见到了久违的邓大姐。”顾玉平说,见面后,他把20多年来的工作向邓大姐作了汇报,她说,不容易呀,20多年了,能走过来就不容易了。我们到处打听你,还以为你早已牺牲了呢。

邓颖超热情地留顾玉平吃了饭,还带着他到长安街参观北京的夜景。遗憾的是,总理刚好到印度访问去了。临别时,邓颖超送了顾玉平两块布和两支笔。

令顾玉平深为感动的是,邓颖超见他还没戴表,后来还专门托人给他捎来一块表。这块表顾玉平一直戴了30多年,没怎么坏过。

1962年春天,正在成都凤凰山机场参加军事演习的顾玉平,突然接军区副司令韦杰传来的命令,说总理到了昆明,叫他去接。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哪儿可能啊。”顾玉平不相信。后来到了路上,韦杰才说,不是到昆明,总理已经来成都了,邓大姐也来了。他们向军区首长打听你,问你在不在,要你去见见面。

原来是周恩来访问亚非欧14国归来后,经昆明到了成都。“见面后,总理问我多大年龄了,我说40多了。他扬了扬粗黑的眉毛,说:‘你有这么大了?’”

周恩来又详细地问了顾玉平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临别时,邓颖超还给了顾玉平200块钱,说:“这是大姐的一番心意,你孩子多,怕应付不来。”还说,“有时间,寄张你的全家相来。”

顾玉平心头一热。上次见面后,她已经给自己寄过200元钱了。

“后来,我专门照了一张全家相,寄给邓大姐。只是当时匆忙,忘了把孩子们的名字写上了。邓大姐后来特地让秘书来了一封信,叫把每个孩子的名字都写上。”几十年后,顾玉平仍然为邓颖超这份细心的关怀而感动不已。

1969年9月,“文革”期间,中央首长准备在北京接见军队团以上干部。到北京后,又接到通知,说这次不接见了。这样,顾玉平就有了点时间,又一次见到邓颖超。

“见面后,她问了我四川的运动情况,感慨地说:‘我们革命几十年了,想都没想到。’她还叫我相信党,相信群众,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那天,总理正好在办公室,邓大姐带我过去,见总理在伏案工作,她说:‘顾玉平同志来了,见见面吧!’总理向我了解了一些来北京开会的情况,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我跟邓大姐就退出去了。”

顾玉平没想到,这次匆匆的见面,竟是自己最后一次同总理见面。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去世。此时,顾玉平已经离休,回到老家——昔日的红都江西瑞金。听到噩耗,他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由于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再加上其他原因,他无法前往悼念。但是,战友传来的消息说,邓大姐还一直关心着他,问到过他的近况。直到1977年秋天,顾玉平才有机会到北京,再一次见到了邓颖超。

“邓大姐说,时间过得很快,长征那阵你还是个小伙子,现在都说休息了,我们都老了,你可得注意身体呀!”

“临行前,邓大姐还送给我一本中国历史博物馆赠送的《纪念周恩来总理文物选刊》和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套《敬爱的周总理我们永远怀念您》,并说,你给做个留念吧。”

在挥别邓大姐时,顾玉平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与她最后的见面,眼眶里不禁涌出泪花……

说到这里,老人又喘了起来。“老了,睡觉不好,蛮苦!”

我们知道,采访该结束了。但老人挥手拦住了我们,他颤巍巍地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和一叠资料。“总理去世后,我问邓大姐,让不让我们跟别人讲总理的事,邓大姐许可了,这都是我后来写过的几篇东西,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那些资料,都是老人回忆周恩来和邓颖超的手迹。

摘自《开国英雄的红色往事》梅世雄 黄庆华/著 新华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