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澳门,世界四大赌城之一。赌业几乎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澳门赌商云集,觊觎者不计其数。赌牌纷争,硝烟弥漫,鹿死谁手?澳门赌业的纷争,由最初的群雄竞起,到后来的赌王争霸。澳门历史上有多少能够称王之赌枭?霍芝庭、卢九、傅老榕、叶汉、何鸿燊……这些赌王之间又是如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唇枪舌剑、火拼搏杀?那些赌场秘闻、秘技,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人杜撰的?种种答案,皆在此书中……

序言

澳门,世界四大赌城之一。

澳门的博彩史远比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大西洋城早;其面积之小,可与欧洲赌国摩纳哥媲美,故有"东方蒙地卡罗"之称。

澳门集东西方赌式之大全,大凡世界上有的赌博花样,澳门应有尽有。

澳门以赌而闻名全球;博彩业渗透于澳门的所有经济领域,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政府直接插手博彩业,博彩业与政府财政有着唇亡齿寒的关系。

澳门本地与海外的学者均认为:不了解澳门的博彩业,就不了解澳门。

澳门的赌博是怎样兴起的?如何纳入商业经营的轨道,又如何堂而皇之升格为合法经营,获得畸形发展?

赌业几乎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澳门赌商云集,觊觎者不计其数。赌牌纷争,硝烟弥漫,究竟鹿死谁手?

澳门赌业的纷争,由最初的群雄竞起,到后来的赌王争霸。澳门历史上有多少能够称王之赌枭?这些赌王之间如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唇枪舌剑、火拼搏杀?种种答案,皆在此书中得以充分展示。

赌博,是人类的痼疾。自从人类文明史开始,就存在赌博。人们诅咒赌博,却又难舍赌博,这便是痼疾难愈之症。

无论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是在破陋的瓦肆草寮,各色赌博大行其道。一只只耸起的脑袋,一双双发绿的眼睛,一只只贪婪的手爪,在博钱游戏中厮杀鏖战。这个故事演绎了几千年,也被诅咒了几千年。结果,赌博仍在全球范围泛滥,并不断推陈出新,赌博由民间聚赌演进到商业开赌,进而发展为政府参与的公赌。

为什么遭世人唾弃的赌博,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

各国的历代政府皆颁布过酷法禁赌,却禁而不绝,这值得人们深思。禁赌不是一纸法令就可解决的,赌博涉及到人们的心理、民俗、经济、文化、政治等各个领域,必须全方位去寻找禁赌的途径。

澳门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历史文化、经济模式、政治结构,而形成在区域经济中占支柱地位的博彩业。澳门赌场的客源主要是游客,澳门本地居民并不嗜赌。

如果说,澳门的工商业像香港那样发达,澳门人一定会赞成禁赌。事实却无可能,澳门远不是工商、贸易、金融、航运高度发达的商埠,若离开旅游博彩业,澳门大概会迅速萧条下去。

万千世界 四大赌城看澳门

世界四大赌城: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摩纳哥的蒙地卡罗、中国的澳门,它们都以赌为生、以赌繁荣、以赌闻名,若离开赌业,它们就不是特殊含义的旅游胜地。其中的澳门,集东西方赌式之大成,独领亚洲赌坛风骚。

美国赌城

世界最负盛名的四大赌城,一是美国的拉斯维加斯,二是美国的大西洋城,三是摩纳哥的蒙地卡罗,四是中国的澳门。这四大赌城,都不是历史名城,在当今世界,它们以赌而声名雀起,令全球的赌客游客心驰神往。

拉斯维加斯在美国西部内华达州,那是一片热气炙人的大沙漠,生长着稀疏的仙人掌。沙漠边缘是重峦叠嶂的落基山支脉,大漠深处有红色巨岩构成的大峡谷以及明净如镜的荒漠湖泊。在这片广袤地区,为旅行者服务的驿站式的小镇星罗棋布,唯有拉斯维加斯脱颖而出。

它靠的是赌业。

就拉斯维加斯当地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自然景观,仅仅是州际公路从小镇边缘经过。内华达州财政捉襟见肘,因而立法开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成了汽车上的民族,上世纪50年代,两个胆大妄为的商人一反汽车旅馆的格局,兴建赌场酒店,小镇的赌业生逢其时,蓬勃发展起来。

拉斯维加斯成了美国西海岸遐迩闻名的旅游城市,当地居民不到20万,而游客赌客每年却在2000万人次以上。这里的赌场酒店一间比一间豪华气派,一间比一间奇特怪异。如金殿赌场门口,有一座巨大的活火山模型,每隔15分钟自爆一次,喷出熊熊的火焰,成为赌城奇景。赌场还饲养了活鲨鱼和老虎,令人浮想联翩:赌徒如鲨鱼、老虎在赌场搏杀;赌场如鲨鱼、老虎吞噬赌客的钱财。

来这里的游客,都会想进去一试手风。赌场的装修华丽,设施先进,服务周到。大堂小厅均是人工照明,赌客置身其内,不知白天黑夜。夜幕中的赌城是灯的海洋,光怪陆离的灯光像珍珠、像玛瑙、像瀑布、像繁星,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其景如梦如幻,令游客叹为观止,流连忘返。

川流不息的游客赌客给政府带来滚滚赌税,赌税支撑起庞大的市政建设。四通八达的公路网和现代化机场,把全美的游客赌客源源不断地送来。市容整洁,一丛丛葱绿的棕榈树,一片片如茵的芳草地,绿色丛中是数不胜数的泳池。置身于绿洲之中,人们难以置信这是一座沙漠城市。拉斯维加斯成为世界沙漠城市的典范。

尽管拉斯维加斯一直受到舆论界的批评,但美国有不少地方都想效尤拉斯维加斯。赌禁开得最彻底、最为成功者当属新泽西州大西洋城。

大西洋城位于东海岸。人们将这两座城市称为美国东、西海岸赌城,实际上拉斯维加斯是内陆城市,而大西洋城真正面临大西洋,城市建在海滩上。大西洋城有着拉斯维加斯所不具备的优势,它毗邻世界最大的都市纽约。若从纽约唐人街出发,通过隧道上高速公路,经新泽西州抵大西洋城,约两小时车程。濒海还不是大西洋城的地利,这里的海水偏凉,天气多阴雨。美国著名的旅游休闲海滩,是在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大西洋城的真正开发是上世纪70年代后期,最初是一片小有名气的夏季海滨浴场。大西洋城成为美国乃至世界名城,显然是得赌业之赐。

大西洋城的赌场全部集中在滨海的一条大道上,有近40间之多。最著名的赌场是"泰姬·玛哈",这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赌场,主楼高达43层,呈棕红色,巍峨宏伟,站在主楼顶层,浩瀚的海景尽收眼底。阳光明媚的日子,在海面游艇上的人们眺望海岸,"泰姬·玛哈"擎天而立,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海天,伊斯兰清真寺式的尖塔饰满银光闪闪的人造珠宝。这是一座糅合阿拉伯风格与现代建筑艺术的杰作,集赌博、住宿、餐饮、娱乐、消遣为一体。赌场大堂,以20台为一行排列着5000台吃角子老虎机,整个赌场的吃角子老虎机多达7000台;此外还有250台大轮盘赌台,其他各种赌式应有尽有。

和拉斯维加斯一样,这里也是色情业的天堂。形形色色的色情架步充斥赌城每个角落,浓妆艳抹的妓女如鸟儿飞来飞去。

大西洋城还有其他赌城无法比拟的活动,全美重要的拳王争霸赛常在大西洋城举行。赛事透过人造卫星向全世界直播,这座赌城愈加名声大噪。

无论是拉斯维加斯,还是大西洋城,其城市气势与赌场规模,令亚洲的澳门和欧洲的摩纳哥相形见绌。但是澳门与摩纳哥皆有引以自豪处,否则就不可能跻身世界著名赌城之林。

蒙地卡罗

欧洲摩纳哥的蒙地卡罗与美国的两大赌城以及亚洲的澳门齐名。与其说它是个赌城,还不如说它是个赌国。摩纳哥是世界屈指可数的袖珍王国,面积才1.9平方公里,人口3万;首都亦名摩纳哥,人口才1000多。蒙地卡罗赌城,人们可以想象有多么之小。

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大西洋城,在空旷的沙漠海滩突兀而起。蒙地卡罗绝无这种宏大气势。因此,相对泱泱中国,葡治澳门范围甚小,人们自然把澳门与蒙地卡罗相提并论,称澳门为"东方的蒙地卡罗"。

摩纳哥位于法国的东南部,南面是碧波浩瀚的地中海。摩纳哥公国原是法国的殖民地,1911年独立,成为一个君主立宪国家。由于它过于弱小,以恬静安宁、与世无争的中立政策在动荡的欧洲存在着。它没有海关,自然不征收关税;没有军队,自然不会介入战争。于是,摩纳哥成为世界王公贵族和富商名士的旅游地、销金窟、避难所。它的主要财源来自海岸观光旅游和赌博业,长期以来,"蒙地卡罗"就是挥金如土的代名词。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摩纳哥的经济大滑坡。主要原因是战后的新格局造成财势的转移,旧一代贵族富豪衰落,新一代富翁政要不再满足公国陈旧的贵族气息,他们把旅游的视点投向全球。随着航空时代的到来,摩纳哥毗邻法国著名海滨旅游城市尼斯和嘎纳之地利丧失殆尽。

为了阻止公国经济濒于破产,兰尼埃亲王决定出售曾是国家摇钱树的海水浴场公司资产,公司下辖两个子公司:海滨游泳协会和外国人俱乐部。它们拥有在蒙地卡罗的大量爱德华七世时代的物业,包括赌场、游艇俱乐部、巴黎酒店以及这个公国375英亩面积的大约三分之一的滨海土地。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当时的世界船王、美籍希腊裔巨富奥纳西斯在交易所悄悄寻觅和收购这间公司的股票,一旦掌握了控股权,便堂而皇之成为公国的实际主人。

奥纳西斯是个白手起家的超级巨富,重振蒙地卡罗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1958年,奥纳西斯把私家游艇开到摩纳哥海湾,邀请英国前首相邱吉尔、美国参议员--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肯尼迪和他的漂亮妻子杰奎琳,以及世界著名歌星玛丽娅·卡拉斯等名人前来作客,名人荟集,世界传媒免费为蒙地卡罗作广告宣传。

奥纳西斯还大施银弹,游说好莱坞美女艳星频频光顾蒙地卡罗,于是美国的富翁和星迷成群结队来到这个古老的海滨赌国。

蒙地卡罗赌场的灯光彻夜通明。在赌台上,赫然有伊朗国王巴列维贪婪的面孔,以及美国飞机制造业巨头霍华德·休斯精神抖擞的身影。

奥纳西斯大胆革除服务于贵族富豪的陈规,要使蒙地卡罗同时也是受薪阶层和新潮一族的游览胜地。他增添了不少新设施,高档中档皆有。游客可选择不同档次的酒店下榻,可尽情享受地中海温暖的海水和阳光,可购买物美价廉的免税商品;即使是纯粹的观光客,也会进赌场游览一圈,手痒难禁,忍不住赌他一把。赌场之兴旺,自在情理之中。

上世纪60年代,戛纳电影节的诞生,使戛纳蜚声世界。电影节开幕前后,世界影坛人士云集,其中必有光彩照人的明星以及渴望从影的倩女靓妹。大饱眼福的游客,少不了转道来赌国一试财运。蒙地卡罗赌场门庭若市,赌客爆棚,赌场日进万金,赌税促使濒于破产的公国日趋繁荣。

有人说奥纳西斯拯救了公国,亦有人说是旅游和赌博使公国起死回生。准确地说,应是奥纳西斯重整了旅游博彩业从而振兴了公国经济。

奥纳西斯成了公国的救星,但他财大势大令小小公国的亲王感到畏惧。最后的结果,兰尼埃亲王将船王"驱逐"出摩纳哥,公国不再需要"捞足了"的奥纳西斯。

进入上世纪80年代,蒙地卡罗赌业的盛况大不如往昔,远不可与新兴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相比,同时游客赌客的上升趋势也比不上亚洲的澳门,说到底是摩纳哥的国土太小,还不及大国的一个小镇。不过,因为蒙地卡罗是世界现存的最古老的赌城,大凡列举世界四大赌城,必然有蒙地卡罗一席之位。

澳门总揽

澳门之小,不可与美国两大赌城同日而语,它与赌国摩纳哥较为相近。澳门是一座荡漾于万顷碧波上的半岛,外形犹如冰糖葫芦。澳门半岛三面环海,北面与广东省珠海市相连。半岛面积在1840年仅有2.78平方公里,经过百多年的填海造地,现在的面积接近10平方公里。澳门地区由澳门半岛、凼仔岛、路环岛三部分组成,陆地总面积约23平方公里。

澳门的赌场,几乎全部集中在澳门半岛之上,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袖珍赌城,故谓之"东方蒙地卡罗"。

人们常把小小香港,称作"弹丸之地"。澳门与其相比,更显微不足道,香港人以其"地大人多"大可炫耀一番。香港人把澳门称为"澳门街",澳门人也把脚下这块土地称作"澳门街"。

然而,小小澳门却拥有几项世界之最。比如,它的人口密度居世界之最,据联合国1987年的统计,澳门的人口密度每平方英里高达55167人,香港以每平方英里14185人列第二位。澳门的近40万人口,97%都聚集在面积仅6.45平方公里(指当时的面积)的澳门半岛上,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达7万余人。澳门的汽车密度居世界之最,全澳的马路只有90多公里(9万多米),而各类机动车辆竟有71391辆(1994年登记数据),平均每辆机动车辆占有马路长度仅1.3米。若把机动车辆排成长龙,根本无法通行。澳门的马路大都狭窄,大街小巷到处是一排排汽车,留下窄窄的车行道,汽车居然能够奔驰。塞车现象不算严重,车祸也较少。澳门还拥有一支世界上最庞大的快船队,其中十多艘是喷射船,价格昂贵。这些喷射船用的是波音飞机的喷射发动机,飞船时速超过40海里,自香港航抵澳门不用一个小时。喷射船是贴着水面飞行,即使遇到六级以上的风浪,也没有丝毫颠簸的感觉。此外,还有十多艘飞翼船和双体快船。

澳门还有一项世界之最,令世人刮目且瞩目,这就是它的赌式花样。

澳门的赌场林林总总,澳门赌式集古今中外之大成。赌式可分为三大类:一是幸运博彩,即"赌博娱乐",花样繁多,有番摊、骰宝、牌九、廿一点、轮盘、花旗摊、百家乐、角子机等十余种;二是相互博彩,跑狗、跑马以及回力球等;三是运气博彩,即彩票,有山票、铺票、白鸽票、即发彩票及泵波拿等。各种赌式,此涨彼消,久盛不衰。赌业现今以葡京酒店娱乐场为旗舰,其余分散在高级酒店、娱乐场、傍海船舫、回力球场等,彩票代售及赛事投注更是遍地开花。澳门可谓处处有赌博。

若论投注总额,澳门逊于美国的赌城;若论"赌境"清新幽雅,蒙地卡罗独领风骚;而若论赌式变化及花样之繁,澳门大概可独占鳌头。

无"地利"形成不了赌博中心,澳门的客源主要来自一水之隔的香港,各类快船穿梭往返,是沟通港澳两地的理想桥梁。赌客中港人占八成以上,另外是外国人士及内地游客,本地人甚少光顾赌场。

1979年,来澳门的游客首次突破300万人次。上世纪80年代起,澳门旅游业出现蓬勃发展之势,连续多年高速递增,1993年游客达785万人次。而具有"国际旅游中心"美称的香港,同期的游客数仅比澳门多出110万人次。1990年,澳门的酒店客房超过5000间,是世界上酒店最密集地区之一。四星、五星酒店占四成以上,近年仍有多间酒店在投资建造中。

约有九成的游客是为赌而来。在各种博彩中,以幸运博彩最为热门,其收入占澳门博彩业总收入的九成以上。澳门的幸运博彩,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赌博,这是澳府为避开"赌博"之恶名,于上世纪80年代妙取的新词。赛马赛狗及彩票,在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列为合法娱乐,不与赌博并论。就澳门的幸运博彩一枝独秀来看,足见澳门的博彩业是"货真价实"的赌博。

澳门的博彩史与摩纳哥一样悠久,当澳门已获"东方蒙地卡罗"盛名之时,赌业大暴发户大西洋城还默默无闻。1847年,葡萄牙殖民当局就在澳门宣布赌博合法化,美国的老牌赌城拉斯维加斯当时充其量是个小小的马车驿站,遑论会有什么赌业方面的立法了。1896年7月10起,葡萄牙政府在本国实施禁止赌博法令,但葡国的法令对万里之遥的殖民地澳门鞭长莫及,澳门照赌不误,还成为广东赌商在禁赌时的避难所。1930年,澳门赌商卢九、范洁朋、何土等组成的豪兴公司在粤商港商的支持下,投得澳门赌场的专营权。1937年,傅老榕、高可宁财团合组泰兴娱乐公司,承投了全澳赌业专营权。

上世纪60年代,澳门博彩业进入新的发展时期。1961年2月,葡国海外部颁布条例,准许澳门以博彩业作为一种"特殊的娱乐",从而使长期存在的博彩业正式合法化。同年10月,以何鸿燊、叶汉为首的香港财团投得全澳赌场的专营权,次年成立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采取全新经营手法,澳门赌城声名远播。至1982年,澳葡当局颁布"新博彩法",宣布澳门为"恒久性博彩区"。

博彩业在澳门经济中举足轻重。澳门博彩业有近万名从业人员,与博彩业有直接间接关系的行业,如旅游业、航运业、酒店业、餐饮业、娱乐业、零售、押业、公共交通、物业出租等,其从业人员应有10万左右,约占澳门劳动人口的一半。说博彩业是澳门人的衣食父母,此话一点也不过分。

博彩业还是澳府财政之金矿。尽管澳府对博彩业采取低税制,只收30%税金,远远低于世界其他赌场约70%的高税制,但博彩税也占澳府直接税收的一半以上,占预算总额的40%以上。以1992年为例,博彩业的税收就有40多亿澳元(币值与港元大致相等)。

澳门治安较好,民风较正,虽然身处赌城,本地人却很少去赌。"常赌必输"、"不赌则赢",这些警世明言,澳门人有更深切的体会。

澳门并不是纯粹的赌城。大街小巷,举目可见悠闲漫步的行人;在海边街旁的长椅上,常有市民静静地坐着。这是旅游休闲胜地常有的小景,在这点上,另一个赌城蒙地卡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澳门虽小,却有不少值得游览的地方。澳门有八大景点,它们是镜海长虹、妈阁紫烟、三巴圣迹、普济寻幽、灯塔松涛、卢园探胜、龙环葡韵、黑沙踏浪。澳门的景点以及普通的街景,既有古代的,又有现代的;有地道中国风格的屋舍庭院,亦有以葡式为主流的欧式楼堂建筑。

旅游业与博彩业相辅相成,然而,在这些特殊含义的旅游城市,赌博始终是当地的压轴戏。

赌城无疑是你死我活的逐利场,赌徒赌商云集于此,互为搏杀,惊心动魄!

"赌商永远是大赢家"。在美国西海岸,史蒂夫·温堪称首席赌王;在东海岸,唐纳德·杜普林风头最劲;在蒙地卡罗,赌场专营,被视为王室世袭的权利,船王奥纳西斯一度获得赌场控股权,但最后还是被逐出蒙地卡罗。在澳门赌坛,能够称为赌王、赌枭、赌神、赌圣的,有卢九、范洁朋、霍芝庭、傅老榕、高可宁、叶汉、何鸿燊等。他们或联合、或纷争,硝烟弥漫,异彩纷呈!

澳门的博彩专营权与其他赌城不同。美国的两大赌城,经营权分散到各家赌商财团,有赌王之称的史蒂夫和杜普林,也只不过占当地数十间赌场的几间。蒙地卡罗赌场的专营权,无可争议归公国王室及其内阁拥有,任何人想攫权独占,注定是要失败的。澳门博彩业的专营权也归政府所有,但由商人承投经营,这是一种垄断性的经营,不像美国的博彩业,由众多的赌商来分羹。在澳门,收益最大的是幸运博彩,却由一家财团独占,可以想象,澳门赌坛的纷争是多么激烈!

赌城之所以成为赌城,与它的周边环境有相当大的关系。

开埠开赌 濠江赌风甚香江

澳门开埠,民风淳朴的澳门渐渐赌风蔓延。香港开埠,香港以其优越的自然环境和殖民地位,把老牌商埠澳门压了下去。英国人还去澳门赛马,开中国西洋赛马之先河。澳门市景萧条,当局便把自救的法宝押向赌博。

据史家考证,澳门在南宋末年才有人定居。元兵南下,张世杰护送端宗皇帝逃到珠江口,曾一度在澳门妈阁山避居。宋灭元立,时局稳定之后,陆续有人迁来澳门定居,澳民多以打渔为生,淡泊处世,古风犹存。小岛安祥平和,如世外桃源一般。

1887年,广东巡抚吴大 在给清朝总理衙门的奏章中,对澳门的现状有一段概述,说澳门"官无善政,商无善卖,工无善艺,惟借赌馆娼寮,包私庇匪,收受陋规,为自然利。"澳门唯有靠赌业淫业,为其生存根本,维持繁华的市景。

那么,民风淳朴的澳门,是如何堕落为晚清闻名的赌埠的呢?

开埠开赌

澳门开埠,以1557年葡萄牙人在澳门定居算起。

开埠前后,这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曾有过许多名称:香山澳、濠镜澳、濠江、濠镜、镜海、马交、澳门、莲岛等等。"澳"的古意,指海湾泊船处,现在广东沿海部分地方仍叫海湾为"澳"。"澳"字延伸,便指对外通航之商埠。古代澳门属香山县(今中山市)管辖,这个半岛在开埠后的很长一段时期叫作"香山澳"。

澳门位于珠江口西南。珠江口外的水道多称为"门",如虎门、横门、磨刀门等。因香山澳(香山商埠)太具中国色彩,替澳葡当局做事的师爷就把此地称之为"澳门"。

"马交"这个地名显然在开埠之前出现。葡人来到这个山青水碧的小岛,走到一座雕梁画栋、流光溢彩的寺庙旁,比划着询问是什么地方。朝觐的渔民说是"妈祖阁",葡人会意地说:"MACAU(妈阁),原来是MACAU。"粤语中,"阁"与"交"读音相近,MACAU译成中文就是"马交",今日葡文的澳门地名仍叫MACAU。

那时的澳门是个只有几百人口的小渔村,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夜间黑灯瞎火,一片沉寂。除了朝觐妈祖阁及出海祭祀,当地居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澳民安贫乐道,民风淳朴。

澳门的人口,在葡人定居时为400人;1563年已达5000人,其中华人4100人,葡人900余人;明末清初,汉人为躲避满人的迫害,涌入葡治澳门,澳门人口一度多达4万多人。1839年鸦片战争前夕,两广总督林则徐委托香山县知县督同夷吏,对澳门人口进行一次调查,澳门常住人口13000人,其中葡人及其他西洋人5000余人。

澳门人口时增时减,总趋势是增长,这是澳葡当局"殖民"统治和自由开放政策的结果。澳门是中外人士眼中的繁华小商埠。

当时南粤最大最繁华的商埠是广州,广州还是中国唯一对外通商的门户。广州的十三行街设有专门的夷馆,供外国商人商贸和居住。中国政府对夷商作出许多规定:夷商只许在广州"住夏",乘季风当年航抵并离开广州,不可在广州"住冬";夷商及一切夷人均不可偕夷妇进入广州,更不许夷妇入住广州。

这样,在广州从事商贸、外交、宗教、走私等活动的外国人士,纷纷在澳门定居,其中不少人士把眷属从祖国带来澳门居住。澳门建起了相当规模及数量的欧式住宅、商馆、店铺、酒店、教堂。西洋娱乐由此带来澳门,舞会最为热门,其中也有赌博,但要寂寞得多。

最初迁移澳门的华人,是建筑工、码头工和做仆佣的男女。随着澳门的日益繁荣,三山五岳的人士从南粤大地来到澳门。葡人对华人一直采取"亲善"政策,尊重华人的习俗(自然也包括陋习)。只要不损及葡人利益,当局对华人赌博之类的活动不闻不问,任由顺其发展。

近代的外国探险家和旅行家,多有汉民族"好静寡欢"的描述。相比下,中国的少数民族能歌善舞,闲暇时光在歌舞声中欢快地流逝。因此,赌博更容易跟汉民族"结缘",而澳门的华人,无疑是清一色的汉人。

澳门的洋人欢歌狂舞之际,华人则聚集在一起赌博。庄家成了第一批赌商,在华人居住地,陆续出现一些小规模的赌档。

澳门的赌博活动,极缓慢地朝商业化经营方向发展。

那时澳门是鸦片走私贩运的中心。与鸦片相比,赌博是那么微不足道,既未引起坐收鸦片巨利的澳葡当局的重视,澳门也未以赌在广东出名。

立法开赌

在澳门已是繁华小商埠之时,香港还是个荒凉的渔村。

鸦片战争爆发后的1842年,中国政府被迫与英国政府签订《南京条约》,英国正式对香港实行殖民统治。

香港的自然条件远比澳门优越。港岛的面积约有60平方公里;而澳门的中心岛屿本澳当时还不到3平方公里。港岛与九龙间的维多利亚港水深港阔,有航海家预测,未来任何大型船舶都可自由进出维多利亚港;澳门的港湾狭窄,海床太浅,随着巨轮时代的到来,澳门难以保持亚洲的国际航运中心的地位。

香港的殖民地位也远甚于澳门,香港是英国的海外属地,澳门开埠虽早,却还是葡国的租借地。另外,英国是世界头号帝国,国力兵力强大,远东的西洋人无不认为,英国统治下的香港是个最安全的地方。

香港开埠后,在澳门居住和从事商贸等活动的洋人,纷纷来香港居住和发展。香港日新月异,华工劈山移地,临海修筑皇后大道,一幢幢欧式洋房和货仓拔地而起。香港的发展势头完全把老牌商埠澳门压了下去。

香港开埠,无疑是澳门的一场大灾难。葡人惶惶不安,眼睁睁望着其他国籍的洋人义无返顾地迁往香港。澳门一度人口锐减,市景萧条,喧闹的港湾异常冷寂。

当然也有热闹的时候,这就是一年一度的赛马。

1842年10月,香港的英国人为庆贺割让香港的"辉煌胜利",决定移地澳门赛马。赛马不在香港举行有这几方面原因:

首先澳门已有临时跑马场,香港山多陡坡,没有现存的平坦之地可供 赌 开 埠 开跑马;其次,当时澳门的洋人只是处于大迁移的初期,澳门仍是繁华的小商埠;再次,澳门有一些马匹和骑师,英人和葡人可以对赛。

香港总督钵甸乍在英军头领和洋行英商的簇拥下,分乘军舰和商船,浩浩荡荡航抵澳门,同去的还有马匹、骑师及其他英人。澳门的跑马场在本澳荷兰花园未修成的草地上(即今日的利宵球场),当时还没有人工培植的专用草皮。

港督澳督等要人坐在葵棚包厢,英人葡人坐在竹木的临时看台,华人则站在场外看西洋镜。赛前有仪仗队奏西洋乐,还燃放了华人的国粹爆竹。比赛有跑马及马术,场面煞是壮观。

澳门赛马,不可与今日香港、澳门、广州的赛马场面及设施同日而语,但意义重大,它是远东西洋赛马发源地。

澳门赛马还有一项与现在截然不同,没有与博彩挂钩,是纯粹的娱乐活动。

1844年英国人在香港黄泥涌修建跑马地,次年便有人在临时的跑马地策马奔驰,香港人也正是这一年停止移地澳门赛马。1848年快活谷建成较正规的赛马场,正式举办了赛马活动。到1884年香港成立永久性的马会,并对赛马场进行几次大规模的重修。

今日之香港赛马,在亚洲最热、投注额最大,是香港最大的非牟利财团和慈善机构。

上海的赛马场建于1850年,以满足上海通商后蜂拥而来的洋人娱乐之需求。1886年,天津的英租界也建起了赛马场。上海天津的赛马,都先后成为盛极一时的博彩娱乐活动。

而澳门,自从英国人不来澳门赛马,澳门的赛马就很快冷清起来,以后有一阵子没一阵子,场地简陋场面冷清,无法形成规模,在澳门的博彩业中地位微不足道。假设站在今天澳门博彩业的角度,澳门赛马没有持续下去,不能不说是当地的一大遗憾。

但澳门有澳门的难处:澳门财力薄弱,没有这么大财力修建正规的跑马场;澳门地方太小,人口太少,外来的游客不多,支撑不起庞大的赛事活动;珠江三角洲的中国人不热衷赛马,而香港已建成永久性的赛马场,香港人当然不会舍近求远来澳门参与赛马了。

赛马和跳舞是洋人热衷的娱乐活动,而华人则对赌博似有特别的嗜好。香港开埠,陆续有华人劳工及商贩从珠江三角洲和澳门来到香港。在华人聚居的西营盘,赌博活动悄然蔓延。

初时香港的赌风还不算太盛,而来自禁赌之国的英国殖民当局于1844年颁布14号法例令《禁止赌博条例》,条例规定凡聚众赌博、招人赌博者,罚款200元。200元在当时是个巨大的数字,早期一块偌大的宅基地只需10元银币。庄主及带家不敢造次,赌禁确实在最初几年起了恫吓的作用,但不久便失效。警察只维护洋人商住区的治安,华人聚居区渐成藏污纳垢之地,一时赌档林立。赌商牟大利,警察眼红,便以查禁赌博秘捞,收受贿赂庇护赌商。最典型的例子是1856年8月警官蓝夫度私自释放赌档疑犯,被控告于高等法院。蓝夫度在法庭对收受贿赂供认不讳,查赌时,只要赌商缴纳10元至15元"税款",便可当即脱身。

禁赌不力,加之港府财政紧张,1867年6月17日,麦当奴总督实行"寓征于禁",赌商须领取牌照开赌,向政府缴纳赌税,每间赌馆每年纳税1万元,以此限制赌馆数量。当年警察司招商竞投,有12家赌馆投得赌牌,赌馆以西营盘为多,其余在荷李活道、基利文街、湾仔等处。赌馆是少了,但赌风却越演越烈,赌馆可以大大方方地开,轰轰烈烈地赌。

这一后果,遭到香港议员、社会名士,尤其是宗教界人士的抨击。英国政府责令香港禁赌,1872年1月20日港府宣布"所有开赌牌照一律宣告取消。嗣后本港、九龙及所属乡村地方一切大小赌博,悉行严密查禁。"4月20日坚尼地总督来港述职,在就职演说中,宣称要把整顿警察制度和禁绝赌博作为在任时的两大任务。

这是香港历史上最严厉的一次禁赌,此后,香港成为一个比较干净的"无赌"城市。

香港禁赌,客观上成全了澳门成为未来的赌城。如果香港大开赌禁,澳门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其竞争。

如前文所说,澳府在很长时期内都不看好赌业,在香港未开埠之前,澳门曾是中国鸦片走私的大本营,澳府由此而获了大利。香港开埠,澳门的地位一落千丈,连传统的鸦片生意也大半迁往香港。

开初,澳葡当局把遏制颓势的希望寄托在殖民地位上。1843年,葡国当局一反过去对华"恭顺"态度,派出使团到广州谈判,向清政府代表提出7项扩张要求,其中包括免交地租500两银,占领从围墙到关闸地带等。若满足葡方的要求,便造成"葡属澳门"的既成事实。

葡国的一厢情愿,遭到中国代表的拒绝。

港盛澳衰的鲜明反差继续恶化,澳葡当局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葡国采取软硬两手:硬的一手,欺清朝政府软弱,自恃武力强大,拒绝缴纳澳门地租,取代清吏强行向华人征税;软的一手,(不顾中国主权)宣布澳门为自由港。

澳门自由港如何能与香港自由港相比?当局便向赌业"埋手"(入手),香港禁赌,澳门开赌--于1847年正式宣布博彩业合法化。专营权归澳府所有,招商承办,政府向赌馆征收赌税,鼓励赌商名正言顺开赌、赌徒堂而皇之参赌。

香港一方,麦当奴开创的"寓征于禁",虽不能完全奏效,还是有一定的遏制作用。资本小的赌商无法竞投赌牌,开地下赌档又不安全,他们便转道澳门开赌。澳门赌牌招商,从来没有搞过公开竞投,只要缴纳一定的牌照费,就可开赌。19世纪70年代,澳府的财政收入达到20万元以上;同期港府的财政收入70多万。就澳门的城市规模,它的经济"发达"程度不亚于香港。

1872年香港禁赌,走投无路的香港赌商,一部分改行从事他业,一部分返回广东老家,还有相当部分来到澳门重操旧业。澳门赌业畸形繁荣,盛时赌馆竟达200多家。

此外,澳门的公烟(鸦片)业、猪仔(劳工)贩卖业、烟花(色情)业等亦十分昌盛。这些号称澳门经济支柱的行业,没有一项是社会宗教人士眼中的正业。博彩业和烟花业构成澳门旅游的主要内容,香港持牌赌馆妓寨林立,博彩业及烟花业成了澳门旅游业的巨大优势。

1852年,香港怡和洋行的"皇后号"客货轮开始定期往返于香港澳门,到1865年怡和等洋行组织省港澳轮船公司,购置了动力客轮定期航行于广州、香港、澳门。初时,港澳间的班轮乘客稀少,在香港禁赌后却常常爆舱,赌徒追随赌商来澳门"扑水"(赚钱)。

当时广州的赌风也十分盛行,但广州赌博时开时禁,既扫港客赌兴,又令赌客缺乏安全感。港客唯恐赴穗难圆赌钱好梦,唯有来澳门赌博。并且,去澳门的航程还不及去广州的一半。

香港成为澳门赌业的主要客源,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1896年7月10日,葡萄牙政府宣布禁赌令。法令只在葡国国内及多数海外殖民地实施,但饱尝赌利甜头的澳门当局仅仅在澳门宣布一下了事,并没有执行。葡国的禁赌令对澳门不起作用,澳府巧立名目征收赌捐,赌商赌徒照赌不误。

晚清时的澳门虽不像今日这样以赌而"享誉世界",但绝对是广东有名的赌埠。我们纵观澳门广东赌博史,发现广东的赌业对澳门影响甚大。否则,澳门的赌业即使有香港的赌客支撑,也不会这般丰富多彩。

左右逢源 赌坛大鳄霍芝庭

民国时期,广东的赌博较之晚清有过之而无不及。晚清官府庇赌开赌,民国官府军界参赌开赌。和晚清一样,赌博时开时禁,赌风越演越烈。广东赌坛出了个大鳄霍芝庭,霍芝庭是民国的刘学洵、李世桂。青胜于蓝,霍芝庭交结权贵更加触目惊心,还把手伸到澳门来……

对中国赌博史有专门研究的郭双林先生,在介绍全国赌博状况时指出:"广东,自清代以来就是全国的聚赌中心。民国年间广东虽然一再掀起禁赌高潮,但陡起陡落,各类防务、有奖义会公司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缘何如此?说到底仍是财政严重依赖赌饷的痼疾。

赌业成了广东油水丰厚的肥田,素称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过由于澳门特别优惠的赌博政策,粤省赌坛的肥水"义不容辞"流入澳门大赌窟。粤澳的赌商从来就是脚踏两地,风头最劲者当然数赌坛大鳄霍芝庭。

霍芝庭发迹于广东,我们还是先对粤省的赌业作一番浏览。

痼疾难愈

关于赌坛大鳄霍芝庭的一生,笔者在《赌城往事Ⅰ一个江湖大佬的赌业传奇》已做了介绍,因霍芝庭的发迹以及他对澳门赌业的影响,笔者在此再用一章的篇幅对他做个简单的介绍。

民国初年,广东的公赌一度被禁止。1913年11月28日,临时大总统袁世凯发布大总统令,宣布全国禁赌。这一年,袁世凯的亲信龙济光督粤,首开民国时期的赌禁。

当时反袁运动在广东风起云涌,龙济光率部讨伐反袁义兵,军费匮乏,情急之下决计效尤晚清粤督,开赌筹饷。龙氏担心赌饷用于围剿反袁义兵,会激怒对孙中山有深厚感情的广东人,便伙同广东巡按巧立救济广东水灾的名目,由承饷的赌商打着"水灾善后有奖义会"的幌子,公开经营山票、铺票。

广东的社会人士纷纷指责龙氏开赌,将信状寄给坐镇北京的袁世凯。对袁来说,保住袁氏江山事大,违令开赌事小,北洋政府对广东赌风死灰复燃一声不吭。据《简明广东史》,龙济光开禁之后的1914年,省府的赌饷收入185万元,到次年猛增到206万元,极大地缓解了省府应承担的军费开支。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恢复帝制,10天后即封镇粤大功臣龙济光为"一等公",随后又加封"郡王"。殊不知,"龙郡王"的宝座还未坐热,讨袁起义军席卷全国,桂系军阀入粤讨龙,将"龙郡王"赶到琼崖。

1917年,桂系军阀陆荣廷出任两广巡阅使,其部下陈炳昆等轮流出任广东都督。陆氏同样陷于军饷匮乏之苦恼,便效尤前任兼仇敌龙济光开赌。陆荣廷比龙济光更有"建树",龙氏开赌,官方与赌商双双得利;陆氏自己还要插手赌业,暗使部下军官与赌商私下合组源源公司,待部属学会摊馆经营,源源算是完成历史使命,宣告解散。于是桂系军官赤膊上阵,成立集成公司,专营番摊赌博。陆荣廷自己不出面,坐收暗股红利。1920年11月20日《民国日报》披露:陆荣廷"寄存于外国银行之黄白现银,约1200万之多"。以币值计相当于现在的数亿元,这便是陆荣廷"讨袁平龙督粤"的"丰功伟绩"。

陆荣廷首开民国番摊公赌纪录,更昭著的是:他开创了军政人员直接经营赌业的先例。

龙济光开赌筹集军饷,不得不借口救济水灾,怕激怒反袁的广东人士;而陆荣廷借赌筹饷,堂堂正正打着"防务经费"的旗号,大小番摊馆皆悬挂"防务经费"的灯笼,拥戴孙中山的粤民以参赌为荣,却不知中了陆将军的赌局圈套--陆荣廷委实厉害!

不过,没有龙济光的"勇于开拓",也就没有后任陆荣廷的"发扬光大"。

1920年10月,粤军将桂军驱逐出省,陈炯明被孙中山任命为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严厉禁赌,广州市公赌禁绝,赌商纷纷流落澳门继续开业,一时造成澳门赌业大繁荣。

1922年,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但在6月,深得孙中山器重的陈炯明叛变革命,炮轰总统府。孙中山避退上海,调遣各路援军进粤"平陈"。次年元月,各路新军和军阀涌向广州,陈炯明败退惠州。广州城区内外到处是军队,军饷岂止匮乏,广府几乎一文也掏不出。区区困难自然难不倒驻扎在"赌国"的军队,各路援军,以营地为界,招商承赌。此际广州倒也成了真正的"赌国",大街小巷、民宅商铺,举目皆是"防务义会"、"犒劳义师"之类的招牌,大小挂牌赌馆赌档竟有500余间之多。

原先番摊一枝独秀,现在杂赌遍地,抢了番摊的客源。番摊赌商忿忿不平,呼吁禁止一直属于私赌的杂赌。1923年2月下旬,传闻得了番摊赌商好处的城内滇军司令杨希闵,派手下一营长带领弟兄巡查杂赌,四处到杂赌档抓人。凡开赌者,棍打40;参赌的男赌客,棍打20;女赌客棍打10下。在有的赌档,连睇(看)客和茶水工也不能幸免,打完了再放人。

杨部"赌棍"打得广州城内鸡飞狗跳、哭声震天。杨部"赌棍"威名大震,市民噤若寒蝉,谣传滇军连有赌博劣迹者都不放过,查到曾参赌者棍打屁股,曾聚赌者还要棍打脑袋。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那年头广州市民有几人不沾赌,岂不要人人棍罚?这些日子,不管哪路军阀的士兵,只要手里拎一根棍子,市民见之,也会轰轰地跑。

军人开赌之祸害岂止这一桩?军人霸占民宅商铺开赌,各路军阀为夺开赌地盘大打出手,甚至开枪互击,伤毙行人。其时孙中山正从上海返回广州,属下向他告状。孙中山十分为难,一来各路援军的势力很大,又是特意请来平定陈炯明叛乱,不便得罪;二来,广东的财力(主要靠广州)支持北伐新军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满足援军军饷。孙中山明确表示,待援军移防后,禁绝广州赌博。随后孙中山与各路援军协商,援军逐步退到城外,广州的赌风有所收敛。

1925年3月,孙中山在北京逝世。5月,滇系军阀杨希闵、桂系军阀刘震寰发动叛乱,广东新军"平杨讨刘"。6月21日,广东省长胡汉民宣布在广州禁赌,声称:杂赌一律禁止,若有军人恃强庇赌,一经拿获,即行就地枪决,决不姑宽。

这是一次不彻底的禁赌。广府为北伐军筹饷,也不得不依赖赌博。所禁赌种,只是众议较大的番摊、白鸽票及其他所谓杂赌,而山票、铺票、麻雀牌则可招商承办;所禁范围,只禁市区(当时市区的概念指今日珠江北岸的老城区)的所禁赌种,而城外任何赌种都可存在。

胡汉民把一直属于杂赌的麻雀牌(麻将)提高了一个档次,与山票、铺票平起平坐。麻将是一种经过革新改造的棋牌,较旧式棋牌博戏更快更简单,在广东的私赌中较为流行。由于胡汉民准许在广州开办麻雀馆,带旺了全省的麻雀赌的生意,各地纷纷招商承办麻雀馆,麻雀饷成为地方政府一大财源。《广东省财政纪实》一书统计,从1926年至1931年,仅广东允许麻雀公赌的县、市(除广州)上缴省库的麻雀捐就达148548元。

胡汉民还开创"禁内弛外"(查禁城内,放松城外)的新概念。此后,广州的公赌时开时禁。查禁时,城内的赌商赌徒蜂拥过河到南岸去赌。省河南赌业蓬勃兴旺,即使城内可以开赌,省河南的赌业也冷落不下来--唯恐官方突然禁赌。

除赌馆外,省河南岸的烟档(鸦片烟)、妓寨也十分红火,此外还有酒楼、食档、客栈、当铺、杂货店等店铺。荒芜的省河南岸成为较繁华的街区,使得广州城区的外延扩大了许多。

有人说是赌博成全了省河南岸的新城开发,这确有些耸人听闻,却是不争的事实。

除日占时期广州城区内外全面开赌,民国年间城区禁赌,但对省河南岸高抬贵手。

老年的广州市民一定留有深刻印象:省河南岸江旁的码头、房屋上,耸立着数十处"裕泰公司银牌现钱"的霓虹灯广告,蔚然壮观。"裕泰"正是赫赫有名的大赌商霍芝庭开办的赌博公司;"银牌",指的是下注需用银元。

赌坛大鳄

对澳门赌业来说,30年代的一件大事是卢九、范洁朋、何土等赌商再次投得澳门赌场的经营权。他们的后台,就是威震南粤赌坛、在省港澳八面威风的霍芝庭。

霍芝庭1877年生,广东省南海县(今南海市)石头乡人氏,乳名裘,霍氏身材高大,乡人及亲朋又叫他高佬裘。他发达后还加入了葡萄牙籍。

霍芝庭家境贫困,父亲是铁锅匠。高佬裘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人,他不愿跟随父亲学做一个整日烟熏火烤的铁锅匠,14岁便只身独闯香港,在南海老乡开的杂货铺做学徒,铺址在港岛华人聚居的西营盘。西营盘是个藏龙卧虎之地,那里三山五岳、上下九流的人都有;西营盘还是个藏污纳垢之处,地下烟馆、赌档、娼寮之类的偏门生意遍布街市陋巷。霍芝庭在这里接受了最实用的人生教育。

青年时的霍芝庭正准备在香港大展拳脚,却值父亲病故,高佬裘回穗克绍箕裘,接手父亲留下的"福利"铁锅铺。高佬裘当然不会像乃父那样,既做铁锅工匠,还兼锅铺老板。高佬裘只做锅铺老板,而且是游手好闲的少老板,整天茶铺进、酒馆出。其实这只是外人眼里的表面现象,高佬裘的游手好闲是有目的的,若碰到军营里的军需和火头来买铁锅,高佬裘便会拉去上茶铺、下酒馆。高佬裘在香港还积蓄了几个钱,为人慷慨,与广东水师提督的军需官结成至交。

从大清的"海军之父"李鸿章督粤起,广东水师大举更新旧军械。霍芝庭便与提督的军需官暗中合伙做军械生意,把淘汰的旧军械卖给地方民团、镖局甚至海盗和大天二(土匪)。卖军械给海盗土匪是要冒杀头危险的,风险越大,利润也就越大。霍芝庭没几年就成了石头乡籍广州人中的富翁。军需官也捞饱了,解甲回乡做寓公,两人的军械生意自动停止。

霍芝庭尝到偏门生意的甜头,便认准偏门。那时最方便做偏门生意的地方是澳门,赌博、鸦片、淫业,什么都不禁。当时香港也只禁赌一样,允许鸦片、妓院合法存在,但牌照限制颇多。霍芝庭便去了自由度最高的澳门,这一时期,霍芝庭以澳门为主,也经常在省港跑动。

澳门的格局太小,无论偏门或正途生意都做不大。霍芝庭把眼光盯住地大人多的广东,于清末民初杀回广州。

促使霍芝庭真正发达的,是广东的赌业。

1914年,督粤的龙济光借"水灾善后有奖义会"之名,招商承办铺票公赌,省府的承办权由著名殷商麦竹寰投得。霍芝庭财势不如麦氏大,自然得甘拜下风。但霍氏绝不寂寞,开始与龙氏的部下结交酒肉朋友。一个商界老友发现高佬裘竟然与龙大人的幕僚称兄道弟,拜托霍氏去广府活动,拿下江门、佛山两地的铺票分厂经营权。高佬裘贤弟果然了得,马到成功搞掂江门、佛山的铺票承办。不料,此位老友有事脱身不开,霍芝庭便与植梓卿合资,先向广府缴纳高额的赌牌费,然后投资租馆办票厂。霍氏与植氏分工,霍氏坐镇江门厂,植氏主理佛山厂。两厂均是1916年元月正式开票。

霍氏并未真正坐镇江门,没多久便杀回广州来,与同行大冤家麦竹寰抢一杯羹。

铺票开办之初的晚清,票价高者一元,低者也有半元。那是官府和绅士们定的不成文的规矩--富有者参赌。那时,广州一个伙计的月薪才两块银元,参赌无疑是一种高消费博娱。后来铺票的参与者越来越多,为推行大众化,票价才一降再降。麦竹寰承办广州铺票,票价定为1角5分一条,对下层市民来说,这也是高价赌资。

江门的票价定为5分一条,这是因为江门的富裕程度低于广州。但霍芝庭深知,广州也不是富豪遍地,贫穷而又祈望发财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会为广州昂贵的票价发愁。于是在1916年春节甫过,广州街头赫然出现江门铺票代投处。投买不起1角5分铺票的人,立即转为投买5分的江门铺票;即使出得起广州铺票赌注的人,为贪同样赌注而有三次中彩机会也投买江门铺票。广州铺票头彩5万,江门是1.5万,赌客打过"一次与三次"的经济算盘后,大都把赌注压向江门票。不论何处出售的江门票,开彩均在江门的票厂,但霍芝庭会把中彩的票号迅速送至广州的代投处,中彩者可就地凭票根对彩领取彩金,极大地方便了广州的票友。

江门票走俏省府,有充沛赌资做后盾的霍芝庭很快就把头彩提到2万、3万。而广州票少有人问津,生意萧条的麦竹寰不得不把头彩降为3万、再又降为2万。这样,广州票更无人问津。

广州票商麦竹寰向龙济光告状,当时桂系护国军正在与龙部交火,龙济光地位岌岌可危,没有理睬麦竹寰。退一步讲,就算龙氏在广东的地位稳如泰山,未必会维护麦竹寰,因为其时霍芝庭已与龙氏的亲信打得火热。

1918年,桂系军阀陆荣廷督粤期间,由军官组织的源源公司牵头,掀起广东番摊公赌潮。筹饷当局将广州市区开片招赌,霍芝庭投得珠江长堤繁华地段的赌区,每月承饷3万元。霍氏一家伙在长堤开设明德、荣生、广恒、广益四间番摊公司,因头寸较紧,拉他在澳门赌业的老友李镜泉参股。

霍芝庭在广州赌界名声大噪,为当时最大的番摊商。

1920年,陈炯明出任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他以军法禁赌,赌界风声鹤唳。霍芝庭与李镜泉逃到澳门,澳门挤满了粤省的赌商,霍芝庭见难以继业,便转道香港避风。

霍芝庭并未做寓公,而是从事银行资产买卖。香港有一间华商民营的广东银行,创立于1912年,是当时香港唯一的华资银行。该行开办招股时,霍芝庭认了一些股份,但不是大股东,勉强算是开创元老吧。华资银行怎能与汇丰、渣打、有利等英资银行竞争?不少股东心灰意懒,打算抛售股份。霍芝庭无法预测陈炯明的天下能坐多久,陈炯明在清末做议员时就是铁杆禁赌派,陈炯明只要在广府一天,赌商永无翻身之日。而澳门赌商云集,生意难做。权衡之下,霍芝庭就陆续接下别的股东让售的股份,以当时霍氏的财力论,霍氏的持股量不会大。

霍芝庭在香港呆了两年,这是他出道后唯一的全心从事正途生意的岁月。正因为这段经历,他儿子后来成为省港澳著名的银行家。

交结权势

从前文中我们已可判断霍芝庭是个善于走官方途径发财的人。上世纪20年代后,霍氏交结权势游戏玩得更娴熟、更触目。

1923年,各路援军入粤平定陈炯明叛军,杨希闵所率的滇军盘踞在广州市区中心地带。滇军先开番摊,接着又对山铺二票招商承饷。定出月饷3万,上缴广府财政;另外每日给滇军700元保护费,折每月2.1万元,实际承饷应为5.1万。这比旧桂系每月11万赌饷要少一半。但当时广东战事并未完全结束,市面仍有陈炯明卷土重来的谣传,很多赌商裹足不前,不敢承饷。结果让有胆有识的霍芝庭一举获得广东的山铺票的承办权。澳门赌商李镜泉持有少许股份,参与具体经营。

滇军与霍芝庭约定试办3个月,期满再议。霍芝庭在总公司下设三八厂和五十厂(均指初三、初八、初五、初十开彩)。山票方面,霍氏倚仗滇军杨司令的后台,打破六成充作彩金的旧规,只拿出五成派彩。试办3月,霍芝庭盈利20万元。

当然,这20万不可能全进霍芝庭等的腰包,他必须拿几万出来打点滇军的要员,否则他开不成赌。

滇军庇商渔利的做法,引起其他军阀不满,省财政厅趁机把山铺票的招商权收回,公开招商承饷。财大气粗的霍芝庭力挫群商,以10万的巨额月饷中标,为期一年。霍芝庭每月约有8-10万利润,每年收百万巨利。

从1924年至1931年,山铺票的承办权皆由霍芝庭设法投得。

1925年,国民党元老胡汉民督粤,创立"禁内弛外"的禁赌政策。胡汉民的放松城外,并非撒手不管,只是不禁赌而已,省府仍把广州城外番摊划片招商。城外最旺的地区是省河南岸,这似乎成了霍芝庭的世袭之地。

1928年起,国民党各派为争夺广东的党政财权矛盾日益激化。一贯善于结交权势的霍芝庭干脆一个也不巴结。他非但不巴结,还与官府大斗法。

次年,霍芝庭的山铺票承办权即将届满,要重新投标。众赌商莫不眼红霍氏拥权攫利,以大捐商(麻雀捐)邹殿邦为首的赌商财团,与霍芝庭竞投。底价月饷20万,邹氏出价25万,霍氏一下子提到30万。邹氏财团吓怕了,退出竞投,霍氏中标。这30万是个危险的数字,依当时的"赌情",怎么办都赚不到钱。霍氏却自有一番算盘。

承办一年,果然没有盈利。招标下一期,按规定底价不能少于上一期的承标价,只能定为30万。30万没有一个赌商投标,按规定承办权由上一期捐商(当时官方对赌商的称谓)续办,标金不变。但是霍芝庭故意不接,赌饷是省库的财源,没人接岂不断了政府财路?于是省财政厅与霍芝庭协商,同意霍氏将票价提高,并改善投买开彩方式。"改革"出效益,霍芝庭一个月盈利竟有33万,年盈利高达400万之巨!

1931年,陈济棠掌握了广东的军政大权,对广东实行半独立的专制统治。广东局势安稳,陈济棠逐步把精力放到广东的经济、文化和市政建设上来。庞大的财政开支,约有六分之一来自烟赌饷。

善于见风使舵的霍芝庭马上交结上"南粤王"陈济棠。因此,在陈济棠治粤期间(1931-1936年),霍芝庭获利最大。他垄断了省城的山铺票的承办权,续办省府的番摊。他还在全省各地设立赌业公司,参与当地赌牌的投标。结果,县属的番摊等义会的赌牌,大都为他的分支公司投得。1933年广东全省的防务经费(赌饷)年约1400万元,霍氏公司缴饷达70%,他的公司获利约有1000万。

这年冬天,陈济棠因开放烟赌受到社会舆论的广泛谴责。陈着手整顿市容,把省河北市区的烟赌馆全部赶到省河南岸。霍芝庭除经营赌业,还开办烟馆,不过仍以赌馆生意最昭著。老一辈广州市民记忆犹新,省河南岸一串醒目的"裕泰公司银牌现钱"的广告牌,就是他赌博公司的杰作。

据与霍芝庭同辈的吴湘衡先生讲述,在陈济棠治粤期间,霍芝庭光承办山铺票,个人获利达2000万元。霍氏是广东屈指可数的巨富,他在省港澳大造别墅,在香港的外国银行存有巨款,还在各地广设银号。霍芝庭在香港的身分是银行家,曾出任广东银行董事长。而他的儿子霍宝财因父亲与陈济棠的特殊关系,当上官办广东银行副行长。

霍芝庭是广东赌商中以财交权,进而恃势敛财的典型。除了"禁赌包公"陈炯明,历届广东当政的军阀和政要都与他交往甚密,其中与陈济棠的关系尤其密切。陈济棠倒台,背叛陈济棠而起家的余汉谋主政广东,霍芝庭急惶惶去香港避风,都以为霍芝庭在广东没戏了。殊不知他没多久就与余汉谋搭上关系,进而与宋子文家族接上头。霍芝庭出资50万港币,让其儿子霍宝财与宋家包办广东省银行香港分行。宋子文只是挂名,实际主事的是霍宝财,上世纪50年代,霍宝财仍担任香港广东省银行总经理。

追根溯源,澳门的赌商全部是来自广东。没有广东的赌界人士,就不会有澳门赌城的过去和今天。霍芝庭持有葡国国籍,澳门赌商多把霍芝庭当成本澳人士,惊奇地侧目霍氏在粤省长袖善舞,轰轰烈烈做出"赫赫业绩"。那时澳门的《大众报》、《朝阳日报》,都曾以这样的口气说:本澳著名捐商霍芝庭在粤省如何如何。

霍氏曾在澳门经营过赌业,但相对他后来在广东的"卓著功勋",纯属幼儿园的游戏。但他发达后,终于在澳门有过一次大动作,鼎助本澳赌商卢九、范洁朋、何土等,投得澳门赌场的专营权。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犹如鳄鱼的嘴巴;霍氏还像一个赌徒,赢了一万,就会想到该赚十万。广东赌王霍芝庭,显然要比赌徒高出几筹。

与卢九的恩怨情仇

粤省大赌商霍芝庭与澳门有割不断的情缘,澳门的众赌商亦与霍芝庭多有交往。霍芝庭在广东赌界的"赫赫业绩",在澳门赌界广为流传。澳门赌业的前辈和同辈多叫霍芝庭的乳名"高佬裘"。高佬裘在澳门有私邸,他每次回澳,一定得去本澳大殷商卢九的花园饮酒品茶。

和霍芝庭一样,卢九也喜好结交大人物。他与孙中山有着不算太深太频、但省港澳人士人人皆知的交情。高佬裘倚财结交权贵,恃势牟财,势利性太强;卢九结交政要名士,似乎更多的是为求名。当然,名气逼人,求财也就更容易。

卢九常去广州,亦少不得上"裘府"小酌。卢九熟悉高佬裘恃势牟利的种种底细,叹为观止。高佬裘常向卢九提出倚名生财的妙计,卢九则以得财靠运搪塞之。卢九的内心,不屑于高佬裘的急功近利。

但赌商与当局,从来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澳门当局在上世纪20年代中后期表示要对所有的赌种实行专利管理,深得赌客青睐的番摊、骰宝、牌九等,都将成为澳府的聚宝盆。

卢九觉得自己在澳门赌坛的地位岌岌可危了,便想起"老友鬼鬼"(老朋友)霍芝庭。

卢九就去广州找霍芝庭,高佬裘有胆有识、足智多谋,好几次危机,都被他化险为夷。

在珠江上的潮州海鲜舫,卢九向高佬裘谈起澳门赌业的新情况。澳府准备对所有的赌式实行专营管理,但究竟是由一家赌商承办,还是分成几大类分别由众赌商竞投,竞投方式又如何,卢九一无所知。

1929年,霍芝庭正处于人生的一个小低潮。他以30万赌饷的惊人标金,击退了邹殿邦等捐商财团。30万赌饷无利可图,虽然霍氏有个要挟当局的计划,但计划能否实现,他不是十分有底。原本,霍芝庭对澳门开赌没有兴趣,澳门赌商云集,自由经营,分到自己杯里的羹实在太少。

现在,卢九提供的信息这么诱人,专利经营,独享甜羹,岂不美哉!霍芝庭想留下条后路,万一广州不好开赌,到时候不至于措手不及。

高佬裘说:"要投,就要归一家投得,叫澳府把所有的赌式捆在一起招商。"

卢九顿时瞠目结舌,许久说不出话来。难怪有人说高佬裘是赌坛大鳄,胃口大,口气更大,好像他是葡国首相。卢九疑惑地问:"澳府会让一家捐商独占所有博彩的专营权?我还怕一项都投不到呢。"

"孙文(孙中山)先生都叫你卢哥,你是澳门的名士,搞掂专营权还不是小菜一碟。"

高佬裘面授机宜,在澳府有着多方关系的卢九马上着手进行幕后活动。1930年春节过后,澳门悄然出现一间名叫"豪兴"的公司,豪兴的法人代表是卢九,合伙人有澳门著名殷商范洁朋、捐商何土等。卢九任董事长,范洁朋和何土任常务董事,名誉董事中有香港广东银行董事长霍芝庭、香港康年银行创始人李声炬。

卢九算是组成了最佳搭档,范洁朋与澳府政要关系也不一般,何土是老澳门人,人缘好,是个干实事的人。霍芝庭与李声炬都是省港著名人士,财力雄厚,其中李声炬是霍芝庭拉来的,他是霍氏在华资银行界的朋友。

卢九有霍芝庭撑腰,在澳门的腰杆更粗了。豪兴公司有银行家支持,资金不会成问题;霍芝庭在赌界的名声更甚于银行界,澳府有话事权的政要正是看中这点,霍芝庭能把广东的赌业搞得有声有色,也就能把澳门的赌业弄得风生水起。豪兴兴旺,政府的库房必然也会充盈。

期间,霍芝庭来过两次澳门,说是来镜海散心,实则与澳府的政要秘密商榷振兴澳门博彩业的有关事宜。澳府政要对霍芝庭开赌的一整套构想十分赞同,并且按照霍芝庭的思路商议专利权的竞投。

不久,澳府宣布博彩专利权的招商事项。果然是将所有赌式捆起来招商承办,公开招标、暗标竞投、价高者得。"价高者得"只有霍芝庭、卢九等人知其底蕴,另外还有澳府的招标秉权人。

因是将所有的赌式归一招商,非一家赌商所能承担。众赌商措手不及,仓促草组财团竞标,其中有押业商兼票商高可宁参与的"集成"赌商财团。截标不日揭盅,豪兴公司中标,豪兴承饷每年80万元。

豪兴开始确实风生水起,但势头趋稳没太久,再往后则显现出危机。

客观原因是澳门的格局始终太小,依赖港客,港客上升到一定的水平,就很难出现大的突破。主观原因是豪兴内部出了问题,霍芝庭、卢九、范洁朋三人产生芥蒂。另外的董事成员李声炬纯粹是投资家,只占股份不管事;何土不算澳门商界的名士,名气及能量均有限,他也不愿招惹是非。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当卢九蜚声省港澳时,那时的霍芝庭只能仰其鼻息。

卢九本名卢华绍,广东新会人,在家排行老九,故名卢九。卢九是钱庄老板,还是清末民初南粤著名的鸦片商,在澳门的赌业未成大气候之时,澳门的鸦片盛名可与香港比肩。在澳门的政府架构中,就有"鸦片专卖局"和公设的"烟膏配制场",政府将鸦片专卖权用招承的方式批予商人经营,卢九曾长期做官府庇护下的鸦片专卖商。在很长的历史时期,澳门政府库入的大头是鸦片,而不是赌饷。澳府与鸦片商相互依存、荣辱与共。从19世纪后半叶起,澳葡当局向对葡国利益和澳门社会有贡献的葡籍华人授予"葡萄牙爵士勋章",获此荣誉者,竟有八成是鸦片商人--卢华绍正是其中的一位。

在有关孙中山生平活动的文章和传记中,大都谈到卢华绍与孙中山的交往。

卢九有财势为底气,在赌界的表现不同寻常。但是,在这次赌牌的竞取中,最大的风头却给霍芝庭抢去了。粤省及澳门的赌界人士,莫不说如不是高佬裘,卢九根本搞不掂赌牌。

卢九既瞧不起暴发户高佬裘,又不得不折服高佬裘。在竞投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卢九只能屈躬向高佬裘讨教,并"诚心"拉高佬裘加盟。现在搞掂赌牌,卢九便认为是他在澳门的深厚根基起决定性作用。卢九在很多场合(包括高佬裘在场),动辄吹嘘起他与孙中山的"深情厚谊"。高佬裘在广东结交的权贵,几乎尽是遭粤人唾弃的军阀,并且,孙中山居澳和回澳期间,高佬裘也大都在澳,却无缘高攀中国第一名人孙中山。卢九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高佬裘:"那时你在不在澳门?"

这些话于高佬裘听来,十分不舒服。

卢九这样贬高佬裘,是要压高佬裘一筹,他的内心实则非常畏惧高佬裘。高佬裘是广东的赌坛大鳄,若执意在澳门发展,难保不会成为澳门的赌霸。那么,卢九"辛辛苦苦"搞掂的赌牌,就变成为高佬裘的。高佬裘若独揽豪兴大权,卢九就要做孙子。

因此,卢九处处提防高佬裘,重大决策不再与高佬裘商量,高佬裘提的经营建议卢九也不采纳,生怕豪兴形成以高佬裘为核心的既成事实。如是,离高佬裘篡权为期不远。

霍芝庭是否有"埋手"豪兴之意,这要看形势的发展。如果他在广东的赌业没戏,必来澳门直接参与经营,如果大家和睦相处,霍氏不至于那么龌龊;倘若卢九肆意排挤霍氏,霍氏必会搅得豪兴天翻地覆,要么大家都不要开,要么由我独揽大权。

陈济棠坐稳"南粤王"的交椅,霍芝庭与陈接上热线,赌业前景光明。霍氏当然要坐镇赌利更大的广东。从1931年起,霍芝庭愈来愈少来澳门。外人不知内情,说霍芝庭不屑在赌利甚小的澳门执业。

霍卢两人极少见面,但芥蒂仍在继续扩大。霍芝庭要退股,两人因股份作价闹得不快。终于,霍芝庭拿出撒手锏,支持傅老榕到深圳开赌,与澳门赌场争香港的客源。

霍芝庭是过山虎,过去了不回头便没事。卢九与范洁朋都是座山虎,一山难容二虎,卢九与范洁朋的关系又怎样呢?

老范赛狗

范洁朋也是澳门一代名士,曾任澳门商会主席、镜湖医院院董,他是澳门赛狗的奠基人。没有范洁朋,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逸园赛狗盛事。

范洁朋也是澳门赌界的"大佬",但他对赌博本身没有多少兴趣,他嗜好赛马,是澳门临时马会的会董、马主。所谓马主,一般并不拥有马,马是葡籍骑兵的军马,临赛前充当赛马,由社会名流投买,便成为这匹马的临时马主。范洁朋每逢赛马都要做一回马主,若中彩,兴高采烈去牵马。范洁朋热衷马会慈善,1915年广东大水灾,港澳华人同胞在澳门黑沙环临时马场举行马会义赛、粤剧义演等活动。作为义赛澳方组织会的成员,范洁朋十多天没做生意,还捐了不少义款。

1930年,卢九与范洁朋等人组合豪兴公司,投得澳门赌场专利。卢九恃功自傲,虽是冲着高佬裘来的,老范看在眼里,心中不免会有一番想法。将高佬裘排斥在权利中心之外,也是老范所希望的,他深知高佬裘的厉害。现在高佬裘疏离豪兴,卢九下一步会怎样呢?

范洁朋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他十分看好豪兴的前景,同心协力,共同发财。最初的豪兴正是这样,高佬裘的"绝桥"(好点子)一招接一招,卢九决策拍板果断迅速,范洁朋有点有劲使不出的味道。后来高佬裘来得少了,来了也不带"绝桥"来。卢九还有点巴不得的样子,但他还是比较尊重老范,问问老范有何高见。

一天,范洁朋一本正经提出建议:"听说上海赌博非常兴旺,赌式多、赌徒众,有不少南面没有的花样。如果我们引进,就会吸引更多的香港人来澳门赌钱。"

"上海人赌博比得上广东人?"卢九一锤定音,否定了范洁朋的建议。范洁朋觉得卢九这个人不只是专横,还十分守旧。他跟卢九谈过几次,卢九横竖就是不同意做上海人的"跟屁虫"。这样,心念已定的范洁朋不顾卢九有何想法,以个人的身分去了上海。

上海赌场令他大开眼界,虽然范洁朋曾多有耳闻,对上海赌场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赌场的规模远远大于澳门,有很多西洋赌式。令他吃惊的是上海的赛马场有三个,赛狗场也有三个。上海除了后起的翔乡跑马厅简陋外,上海跑马厅和江湾跑马厅都比香港的跑马地气派。澳门不是搞赛马的地方,香港的赛马存在一天,澳门的黑沙环跑马场永无翻身之日。

他觉得澳门倒是可以开办赛狗博彩,一是香港没有,二是不需要占用大片土地。因此,范洁朋在上海主要考察赛狗。

上海第一个跑狗场叫明园,由英商麦边于1928年创办,5月开赛后立即成为上海的热门赛事。赛事在每周三、六、日三晚举行,分平地赛和跳栏赛;彩票有"独赢"、"位置"、"摇珠彩票"三种。公司每晚从门票、彩票抽取的佣金,收入可达七八千元。

本年7月底,上海马上冒出另一个申园赛狗场与其抢羹,创立人是英国绅士伊文思。申园的赛狗基本是明园的翻版,只是时间错开,每周一、四晚上开赛。开赛前还请来英租界的苏格兰军乐队演奏助兴。申园的赛狗较明园少,收入稍逊,也算不俗。

同一年12月底,上海竟然再冒出一个赛狗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逸园。园址在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赛场看台非常气派豪华,还附设跳舞厅、酒吧间、餐厅及摔跤、拳击台(不赛狗时另派比赛用途)。发起人有上海万国储金会董事长司比门、青帮头子黄金荣、杜月笙等,司比门任逸园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按三个"狗园"的协议,逸园赛事定在周二、五的晚上,但逸园在周日的下午增设特别赛。

逸园的出现,使明园、申园每况愈下。1931年初秋,范洁朋上这两个狗园观摩,发现看台上的人稀稀落落,与逸园的火爆场面迥然不同。范洁朋与公司的头面人士接触,他们向范洁朋大倒苦水,说逸园的洋经理拉上上海滩的大流氓做后盾,为所欲为,破坏行规。我们也搞下午赛事,他们就唆使"小瘪三"进场捣乱。照这么下去,我们只有关门这条路。

范洁朋灵机一动,何不趁此机会接下他们的赛狗,到澳门去办赛狗场?

范洁朋马上回到澳门,考虑到自己仍是卢九的合伙人,范洁朋先去跟卢九商谈。他先介绍逸园赛狗的盛况,说逸园的盈利前景如何如何辉煌;接下来谈到明园、申园股东因管理和设施没跟上去,生意清淡,可能在年底就会"执笠"(收摊),至少会缩小规模,他们从澳洲新购的一批赛狗就派不上用场。

范洁朋说:"这个时候买他们的赛狗,价格最合算。"

卢九点头道:"好吧,一山难容二虎,你去上海,我就晓得你非池中之物。你挂帅办赛狗,我还是坐守豪兴;你在豪兴的股份不动,赛狗会若筹资有困难,我参一股。"

卢九出奇的爽快和豁达,令范洁朋感到自己是小人之心。于是,范洁朋马上求见澳府的要员,立即得到包括阿尔·巴尔博托总督在内的澳府要员的支持,以优惠的价格批出望厦山以西的新填海地。

论股权范洁朋坐大,卢九居次,另外还有数个赌商参股。他不敢奢望上海逸园那么豪华宏伟,按明园的规模作预算,估计要50万元。工程分几期进行,股东届时按股份注资。范洁朋安排下属暂建简易跑狗场,二下上海。

范洁朋买来一批澳洲"格力"狗,388只,按广东人的习惯,图个好意头(有人说超过400多只,但只按388只宣传)。范洁朋任"澳门赛狗会"主席兼经理,会董有股东、澳门政要和社会名流。正好有一支美国女子乐队来美国在远东的军事基地劳军,范洁朋通过关系,请她们来澳门旅游观光。

1932年元旦过后,澳门首届赛狗会开幕,场地虽简陋,但场面隆重。开幕之前,24位美国漂亮女郎身着礼服在澳门主要街道吹吹打打,弄得全澳的人都知道。开幕式邀请到澳督等政要,卢九与社会名流分别坐在澳督两侧的贵宾包厢,范洁朋上蹿下跳忙碌着。赛事仿照上海的赛狗会,但给市民最深印象的,却是那些身材颀长、金发碧眼的漂亮女郎。

这并不是好兆头。

果真,以后的赛事,一场比一场冷清。澳门的人口太少,赛狗本来就不是葡萄牙人的传统娱乐,而广东的华人更不认这种洋玩意,只热衷于中国赌式。范洁朋为求收支平衡,把门票定为一元,一元钱在当时相当于一个小厮半个月的薪水,即使对一般收入的葡人来说,也是高消费。这样,昂贵的票价弄得赛狗会愈加无人问津。范洁朋期望二期工程完工后,会扭转颓势,结果只是有所改观,狗会亏损苦不堪言。

当范洁朋邀请股东董事讨论三期工程时,卢九说:"老范,还是趁早'执笠'吧,回来同我一道守住豪兴摊子。"

1933年,澳门赛狗会停办。范洁朋把赛狗会一锅端卖给英商嘉道理家族。其后赛狗会几次易手,于1938年寿终正寝。

范洁朋有过一次阋墙之举,回豪兴后有些说不起话。他很清楚自己应处的角色,让卢九一个独揽大权。豪兴的经营上没有新的起色,但客源基本稳定,收益可观,范洁朋反正是想开了,乐得坐收股息红利。

1935年,豪兴出现意想不到的危机。其实应该有所意料,霍芝庭被逐出豪兴的权力核心,必然要报一箭之仇。霍芝庭直接出面,支持傅老榕到深圳开赌,与澳门赌场争客源。傅老榕还到豪兴来挖角,把叶汉等人挖去。

对叶汉的跳槽,卢九不觉得是什么损失,叶汉充其量是个颇为"标青"(出色)的荷官。叶汉后来成大器,号称"赌圣"。叶汉从小跟赌有缘,我们不妨从叶汉小时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