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东京审判》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
审问多田俊记录
编者注：多田俊,当时系日军参谋次长，第3军司令官，次年任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日期和时间： １９４６年４月６日，从下午１４点到１５点１５分
地点： 多田俊在日本东京的暂时居住地
出席的人员： 多田俊
莫罗上校， 审问者
麦肯齐先生， 审问者
弗莱舍中尉， 翻译
安德森小姐，速记员
（翻译的誓词宣誓工作由莫罗上校主持。）
莫罗上校 你能在万能的上帝前宣誓，你能按照要求，忠实、准确地进行英日文互译吗？
弗莱舍中尉 是的，我可以。
（由莫罗上校提问。）
问 将军，我对你有关始于上海、止于南京的战役的描述非常感兴趣，从诺顿（Norton)先生对你的提问中，我得知是你筹划了发生在上海和南京的战役。
答 确实如此。
问 当时近卫是首相，对吗？
答 是的。
问 为了筹划上述的战役，你曾经和他人讨论过吗？或者说，你曾以某种形式告诉近卫首相，你心中所想和你正在做的事吗？
答 因为此事已经确定下来，我也就没有和首相讨论过。当我８月来参谋本部时，事情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并讨论派一支陆军部队去增援上海的海军。
问 你说事情已经确定下来。那是什么时候，由谁确定下来的呢？
答 我相信是在８月初。决定是由下列部门参与的会议得出的结果： 陆军部、海军部、参谋本部和军事事务局。
问 首相知道讨论的具体内容吗？
答 知道。
问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答 开始的时候我不在那里，就不知道了。但当我到参谋本部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问 我指的是这个。我知道首相可直接和天皇接触，当然，总参谋长和陆相也有这一特权。我关注的是内阁对诸如入侵别国首都的议题负有何种责任？
答 内阁和这种决定没有太大的关系。直到联络会议成立，陆相是内阁成员，他也是首相、总参谋长和陆军部以及内阁之间的联络人。
问 我关注的是像这样的决定究竟该由谁负责。日本宪法上说，“代表我们的政府部长们将对现有的宪法全权负责。”之后，在宪法的第四章又有说明——根据我们的翻译——“政府的各个部长们将向天皇提供建议，并对此负责”。我认为在本案中，首相和内阁不能逃避对战争的发动负责，我想知道他们有这种责任是否不正确。
答 发动战争是政府的职责。
问 至于你说的政府，指的是依靠内阁建议的天皇，是吗？
答 我指的政府是首相，内阁，是政治部门。当然，政府的军事部门和政治部门之间也进行协商，但仅仅军事部门不能决定发动战争，这要由政府的政治部门来决定。
问 根据你对诺顿提问回答的翻译， 你说近卫、广田、杉山、梅津等当时大权在握，卢沟桥事件发生后，当时作出决定： 为了早日获得和平，有必要继续战争。你的回答翻译过来的大意是有人向你下达了命令进行这种筹划。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答 记得。
问 谁命令你制定继续对华战争的计划？
答 由于当时中国存在的情况，参谋本部作出这样的决定。
问 是不是说，参谋本部作出决定，然后它又非正式地，或以其他方式把这一决定告诉内阁？
答 不，这样说不正确。这种军事情况必须要保密。
问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进行的战争是由参谋本部来考虑，如何进行战争由他们负责而不是内阁了？
答 是的。
问 你知道什么时候近卫和他的内阁对参谋本部作出的占领南京的决定开始予以关注的？
答 我想首相大概是在１０月或１１月左右得到要占领南京的军事情报。
问 显然，这是南京陷落之前几个星期的事情。南京于１２月１３日被占领。我想说的是内阁肯定在南京陷落前就知道此事。
答 他们应该知道。
问 你为什么说他们应该知道呢？
答 我说“应该”的原因是我可以直接和首相接触。当时，陆相在军中，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他也去见了首相，杉山也和首相讨论了这事。因此，我说他们应该知道。
问 华中方面军是由刚招募的新兵组成的还是由退伍老兵组成的呢？
答 我想当时华中方面军的士兵大多已服过一次兵役，然后复员，但又被征召过来。那些在正规部队中服役的是少数。
问 当时你不知道人们对驻南京的松井部队有很多抱怨，是吗？
答 是的，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后我才知道。
问 １９３７年１２月和１９３８年１月你不在东京？当时你在东京？
答 当时我就在东京。
问 那么，既然这样的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从外务省得到日本驻南京总领事的报告呢？这些报告是美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对驻南京的日军行为的抱怨。
答 不，我没有听说过。
问 那么就你所知，外务省根本就没有向参谋本部通报他们从南京领事那里得到的有关士兵行为的报告？
答 是的，他们没有这样做。在外务省和参谋本部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外务省和陆军部有联系，陆军部和参谋本部也有联系。我没有从陆相那里得到外相的通报，或是从陆军部那里获悉你所说的情况。
问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听说１９３７年和１９３８年驻南京日军的行为的？
答 直到你和诺顿先生问我这件事，我才知道。
问 那么，就你而言，你从来没有被告知有关松井部队在南京行为的报告——他们在南京杀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奸淫妇女，屠杀战俘，烧毁房屋，并对来自任何国家的抱怨充耳不闻。你听说过这些事吗？
答 我听说了南京的情况，我知道在进攻途中有些小偷小摸，几起纵火事件和强奸行为。但军队太大了，人员众多，十分复杂。尽管我听到的是些轻微事件，但我立即发了电报，我在几天前就已经告诉过你这一情况，在电报中，我要他们保持军人的礼貌和精神。至于你所说的他们在南京的行为，我是直到几天前听你说了才了解的。
问 你记得在南京出现混乱时你给松井将军发的电报的具体内容吗？
答 电报内容是：“通过在上海执行任务下属的报告，我听说你们的行为有失军人形象。从现在起，我命令你们要像军人行事，严守所有的军事和民事习惯。”
问 我知道，当时陆军部的所有文件都被毁掉了，你还记得发这封电报的具体日期吗？
答 我记不得了。
问 那么，这封电报更多的是针对松井将军的个人行为而不是他的军队的行为的了？
答 我是向我的下属们发的电报。
问 那么，这封由总参谋长签发出的电报并不是直接给松井将军个人的了？
答 是给松井的。
问 这是不是你发给他的惟一电报呢？
答 我给松井将军发了两三封类似内容的电报，原因在于——在我发出第一份电报之后我得知部队的态度并没有如我所希望的那样有所改观。
问 那些电报是不是只发给了松井将军的呢？
答 是的。电报是发给他的，将军是方面军的总司令，他负责传达我给他的信息。
问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虽然电报是发给将军的，但其中所指并非仅仅适用于他，也同样适用于他的下级？
答 当然可以。我指望松井能确保把我电报的内容转达给他的所有下属，即师团长，并由师团长向其下属层层传达，最终到士兵个人。
问 你知道１９３８年２月松井卸任的原因吗？
答 松井早在进入中国之前就已经是预备役军官了，中国战争一开始，他又回到了前线。但到了１９３８年２月，上级有规定，所有再次服役的预备役军官必须再次退役，因此，松井被畑俊六取代。简而言之，年长者必须要为年轻人让位。
问 松井将军的退役是符合计划要求的，而与他在南京所为或不为无关，是吗？
答 是的。
问 你也是制定攻占南京计划的人员之一，是吗？
答 是的。
问 畑将军占领汉口之后，你继续制定计划，是吗？
答 不。
问 你在那之后就离开了参谋本部，或者说离开了制定作战计划的岗位，是吗？为什么其他作战计划要由别人来制定呢？
答 汉口战役之后就没有重要战役了。有关方面决定战线将不超过汉口以远，所以我就不再负责制定计划了。
问 在那之前的占领广州的战役中，是不是你制定的计划？
答 是的。
问 那两场战役都是发生在１９３８年１０月，广州战役在２１日，汉口战役在２５日。在这两个战役后，日本发动的下一个战役的时间在什么时候？
答 我在１９３８年１２月广东和汉口战役后就卸任了。至于随后的事件，我就不得而知了。
（由麦肯齐提问。）
问 将军，请告诉我你的出生日期。
答 １８８２年。
问 你在哪一时期任第十六师团，即京都师团在满洲的指挥官？
答 当时我只是陆军大佐，任参谋。
问 那是什么时候？
答 从１９２９年８月到１９３１年４月我在该师团，在满洲。从１９３１年４月到１９３４年４月，我与该师团在京都。
问 你到满洲之前的１９２７年和１９２８年在哪里？
答 当时我在大阪的第四师团任联队长，那是一个炮兵联队。
问 １９３１年４月你从满洲回来，这与当时的首相更替是否有关系？
答 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问 当时，山口（Yamagaughi) 和若槻（Wakasuki)的满洲政策不是有所改变？他们对满洲的态度和政策是不是有差别？
答 当时，我只是个大佐，没有政治关系。事实上，我可以说，在政治方面，我只是个外行。
问 你第一次被派到中国是什么时候？
答 １９１７年，那时我是陆军上尉。
问 你的部队是不是曾在１９２７年或１９２８年被派往中国济南？
答 不，我的部队从来没有去过中国。
问 你知道在１９２７年５月和１９２８年４月被派往那里的部队吗？
答 是的，我知道。
问 当时你知道他们被派往那里的原因吗？
答 我想是为了保护当时在济南的日本侨民。
问 那个来自京都的师团——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知道你当时是否与京都师团有关系的原因。
答 当时我在大阪，根本不了解这个情况。但我认为他们不是来自京都。他们难道不是曾驻守在天津的部队吗？
问 历史书说这些部队是在１９２８年４月从京都派出的，书名为《日本的战争和外交》。
答 我不知道。
问 我想你肯定对土肥原（Doihara)将军非常熟悉。
答 是的。
问 １９３１年和１９３２年他在满洲的职务是什么？
答 他是奉天总督的政治顾问。
问 这一职务是不是又被称为“特务机关长”？
答 是这样。他曾向我抱怨它与政府政治有关。
问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任命那个职务的？
答 当时我在京都，对此细节问题就不了解了。但我认为应该是在１９３１年９月或１０月。
问 我知道你那时回到那里，在那之前，他在奉天和满洲。当事变发生时，他被召回国，他已到了东京，但他在回国前曾在满洲，所以我不知道他在事变之前的职务。
答 他隶属关东军，也许——这是我个人的观点——他主要从事调查研究。
问 对什么作调查研究？
答 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满洲，因此就不知道他从事哪种工作，那时我在京都。
问 土肥原在１９３１年９月作为特务机关长的职责是什么？他回来时，事变已经发生了，他耽误了一两天。
答 我不知道。
问 那个时候你不在满洲，是吗？
答 是的。
问 你是在１９３１年４月离开满洲的，对吗？
答 是的。
问 那么，当你离开的时候土肥原在满洲吗？
答 我不记得了。
问 你和他是密友，不是吗？
答 是的。
问 什么是Yu Ho Kai协会？
答 我不知道。
问 你知道……原文不清楚。是什么？
答 我听过这个名字。
问 该组织的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答 满洲男青年协会（Manchuria Young Mans Association)
问 就是Rennei（发音)?
答 是的。
问 你知道是谁创建的？
答 我不知道。
问 你在那里的时候和这个组织有没有任何联系？
答 没有。
问 你在满洲的时候，是不是接受关东军的领导？
答 第十六联队是关东军司令部的下属。
问 你驻扎在哪里？
答 在辽宁。
［美国国家档案馆馆藏原件，档案号：
BecordGroup 165, Begional File, 390／３２／３１／０３］
作者：南京大屠杀史料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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