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临终关怀中心。今年60岁的弗兰克·福斯特在镇静药的作用下始终处于昏睡状态,这样做的目的是缓解肝癌和其他并发症引起的疼痛。身患绝症的病人在过渡阶段会出现呼吸急促、神志昏迷或者焦虑等症状,为了减少病人的痛苦,家属和医务人员会选择使用镇静剂。

含有强力镇静作用的劳拉西泮点滴,这是经常用于临终阶段的药物之一。除了镇静剂,还可能会对患者使用止痛药和麻醉剂等其他药物。

大都会医疗中心的止痛和姑息治疗专家在与医务人员和宗教人士讨论临终关怀问题。他们认为,如果病人的最坏结果(死亡)是可以预见的,那么安乐死是可以接受的,否则应另当别论。

网易探索12月30日报道 据《纽约时报》报道,在美国的许多大型医院,对于癌症治疗所采用的姑息疗法可以让重病患者在极少痛苦中离世。“安乐死”(euthanasia)一词源于希腊文,意思是"幸福"的死亡。它包括两层含义,一是安乐地无痛苦死亡;二是无痛致死术。我国的定义是指,绝症病人在垂危时刻,由于精神和躯体的极端痛苦,在病人和家属的要求下,经医生认可,用人道方法使病人在无痛苦状态中结束生命的过程。但有时候这样做未免显得太无情。本文讨论的姑息疗法(palliative care),指的是具体实施的医疗手段。即通过使用镇静剂,让绝症患者减少痛苦,然后自然去世,时间的长短由病人自己的情况决定,而不是打一针让他毙命。因此显得更人道一些。

姑息疗法:用睡眠进入生命最后一程

美国。长岛富兰克林医院。临终关怀中心。几乎每一个房间,都有人在沉睡,但并非像婴儿那样睡得无忧无虑,以便恢复体力,精神焕发地迎接新的一天。这是迎接死神之前的睡眠,有时候长眠不醒直到生命的尽头。有些病房里的患者因器官衰竭而在昏睡,他们进入了生命的最后一个自然过程。不过,有一位病人是因为强力的药物作用而处于昏迷状态。

他叫利奥·奥尔泽克,患有痴呆症和充血性心力衰竭,并伴有肾脏问题。刚送来时,他情绪激动,从床上蹦下来,还撕了衣服,妻子和儿子看了很揪心。而此刻他张着嘴睡得很熟。关怀中心的爱德华博士告诉奥尔泽克的妻子,他丈夫现在情绪很平静。病人正在接受静脉输液,其中的药物“劳拉西泮”是一种强力镇静剂,会使他长睡不起。为了帮他镇痛,还加入了吗啡。这些药物可以减缓呼吸和心率,而且可能让患者无法进食,加快死亡进程。

这就是医生所谓的姑息疗法。虽然对于费用该不该由政府掏腰包还争论不休,但对于这种结束生命的最佳方式,海尔布里奇等医生在与病人及其家属协商之后,仍然要作出艰难的抉择。在各种治疗手段中,姑息疗法被广泛应用,虽然家属和医生被它扰得心神不宁,但医生认为自己的首要原则是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从道德原则上考虑,治疗的目标永远不是结束人的生命,而是让病人少受痛苦。针对这种手段可能会加速死亡的观点,有专家反驳指出,这是一种“缓慢的安乐死”,还指责持非议的医生在糊弄自己和病人。

低调的“姑息疗法”

对于到底有多少病人以及在什么情况下才接受姑息疗法,公开的信息甚少,由于医生担心自己的意图会被误解,因此通常不愿意讨论具体的病例。

治疗感冒等常见病有被普遍接受的医疗方案,但要为生命以周、日甚至是小时计算的病人拿出固定的方案是不现实的。在审视了近十年相关的医学记录和采访了实施姑息疗法的医生之后发现,对于使用哪些药物合适,或者姑息疗法的精确定义是什么,很少有一致的看法。

医生与临终病人家属之间的交流甚少,甚至有些神秘。去年有记者对五、六宗安乐死的磋商过程进行了跟踪后发现,对于所用的药物能起什么作用,即使是最直率的医生和护士除了暗示之外再也没有说什么。难怪有些家属对亲人走得那么快感到意外,并且疑问是不是药物发挥了作用。

姑息疗法能否让病人多活几天,这是一个无法弄清的问题。尽管如此,多数家属还是认为,他们和医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奥尔泽克先生在入院8天之后去世。当被问及镇静剂是否导致病人昏迷并加速他的死亡,海尔布里奇博士回答:“我不知道。他也许在那一刻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说,自己对安乐死的道德问题进行过思考。“我不是一个剥夺别人正常生命的死亡医生。我只是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毫无痛苦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并不轻松的话题

医生们在谈论这个话题时总是比较抽象和笼统,而且拒绝被安排与家属一起接受采访,因为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根据双重效应的哲学原则,医学被视作具有艺术和科学的功能。因此,13世纪的罗马天主教哲学家托马斯·阿奎那指出,即使出现某种可预见的不良后果(如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它来得意外并且被一种蓄意的善所抵销——在死前无法摆脱的痛苦得到了解脱。这一原则被用来解决从医学到战争所碰到的伦理道德难题,在安乐死的问题上它是少数几条普遍标准之一。

“大都会”医疗中心为接受姑息疗法的病人提供了20页的指南,其中包括该治疗的定义和标准,需要与家人和医务人员讨论的细节,同时还列出了诱导睡眠、控制情绪和制止疼痛等的药物名录。同家属讨论的细节包括是否通过静脉注射提供营养和水份。针对医务人员的问题有:“你是否认同给这位病人实施镇静治疗?如果不认同,您所担心的是什么?“

2003年,保罗·卢梭博士在医学杂志撰文,要求对姑息疗法作出更明确的规定。他建议对使用药品的种类、病人需要多长时间走到生命尽头以及家属和医务人员的感情进行更有系统的研究。贝斯以色列临终关怀中心的政策是,选择姑息治疗的病人都要“经过仔细挑选”。在三页的文件中,有关法律、道德和临床的考虑因素都用粗体字标出,但不提供要使用药物的名称。罗素博士认为,他们的做法反映了姑息疗法的特殊性和风险。临终关怀伦理委员会认为,每一位病人都是不同的,“有针对性的方案才是上策。”

“大都会”医疗中心授权使用的药物主要是镇静和缓解疼痛、谵妄和兴奋的药物,包括劳拉西泮、咪唑安定、苯巴比妥,以及仅在加护病房使用的硫喷妥钠。指引名录上的止痛药有吗啡、美沙酮和芬太尼。这些治疗手段的道德标准是:不应该出于医生或家庭的便利,或者为了摆脱经济上的负担,而把安乐死当作像择期手术那样变为常态。

家属和医生的困惑

在卡伦·福斯特看来,她丈夫弗兰克在镇静剂的作用下走进天国,是她遭受的一系列残酷打击中力量最小的。福斯特先生患肝癌多年,但一直瞒着家人,最近他突然发作。感恩节前夜,他被送进医院。海尔布里奇博士用吗啡给他镇痛,他的急促呼吸和焦虑逐渐平静下来。但同时表示,福斯特的肝脏在迅速衰竭,已经没有药物可救了。看到丈夫安详地去世,福斯特夫人说她非常欣慰,因为她的丈夫已经不再遭罪。

但是,也有家属临阵退缩的。在丈夫卡利呼吸困难进入深度镇静之后,病人家属玛格丽特要求医生唤醒他,以便同他告别。因为丈夫曾告诉过她,如果自己的结肠癌无法治愈,希望能在家里在妻子和孩子的陪伴下离开人世。医生开始减少吗啡的用量,次日上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玛格丽特说“我一直在对他说话,告诉他,'如果你想回家,就握紧我的手’,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医疗团队的主管威尔斯女士不厌其烦地指导卡利太太如何照顾其丈夫,不过她怀疑病人熬不到周一回家。周六当妻子回家与子女共进晚餐时,卡利先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卡利太太认为,这是吗啡的过错。“他走得太快。虽然我无法确定在什么时候,但肯定不是现在。他不该走得那么快。“海尔布里奇博士认为,“无法确定究竟是药物还是疾病让他走得那么快”。他承认,医生减少病人痛苦的愿望与家属的理想发生了冲突,这确实难以调和。

即使大家都同意,姑息疗法是针对无法治愈的病痛,不少医生仍然感到了良心的刺痛。“确实非常矛盾,”康奈尔医学院负责医疗道德的约瑟夫博士表示。“如果实施起来太容易,我倒真的开始担心了。事实上,你担忧并不意味着你做错了什么。“马萨诸塞州总医院负责姑息疗法的医生哈佛大学教授安德鲁博士认为,姑息疗法和安乐死的主要区别是时间问题。姑息疗法必然导致死亡,但“不会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