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动机】

有人形容特殊教育岗位是“寂寞的土地”。特殊教育因其教育对象的特殊性（盲聋哑等残疾人），总是不为外人熟知。在洛阳，有这么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已经在这块寂寞的土地上生长了54年。

1959年，在新中国成立整十年的节点，河南省盲聋哑学校在古都洛阳落成，这便是河南推拿职业学院的前身。这座新中国第一所盲人职业教育学校，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变迁，几易校名、多次迁址，也见证了洛阳乃至河南的特殊教育发展历程。

如今，从“河南推拿职业学院”的名字里，已经找不到特殊教育的痕迹，学校本身也已被定位为“普通高等职业教育学校”。然而校长王志林觉得，“特教”已经成为这所学校无法分离的“骨血”，也早就是一份当之无愧的责任。

东方今报记者 张姗姗

实习生 毕淑莹/文

见习记者 张欢欢/图

见证河南特殊教育发展历程

记者：河南推拿职业学院最初建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当时是一所什么性质的学校？

王志林：学校是1959年建校的，当时叫“河南省盲聋哑学校”，属于中专学校。

当时，盲人来这里主要学习按摩，聋哑人学工艺美术。招生量很少，一年也就是几十个学生。到文革期间学校就停办了，学校改成了按摩医院，学校人员也就地在医院变为医生。直到1981年才又被批准复建，复建后名字就改为“河南省盲人按摩学校”。

记者：校名里少了“聋哑”二字，是什么原因？

王志林：对，从那时就不再招聋哑人学生了。盲人在日常生活中习惯哼个小曲或吆喝两声做示意，可是聋哑人听不见，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碰撞。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几乎是所有盲聋哑学校无法解决的。所以在之后的近20年里，我们就只有一个针对盲人的推拿按摩专业。

记者：当时的招生范围是？

王志林：面向全国单独招生的，在这些年中，除了西藏自治区和澳门两个地方，每个省、自治区都有我们的学生。

记者：此前听说曾经一度有很多视力正常的人会伪装成盲人来上学，是真的吗？

王志林：有的。原本国家对特殊教育的要求是小班教学，每班不能超过25个人，主要保证老师有更多的精力让残疾人在学习、生活等各方面得到更多的辅导。从1997年我们更名为“河南省针灸推拿学校”，培养“推拿按摩”专业人才。这时候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人们对健康的追求意识迅速提高了，推拿保健在社会上就有了极大的需求。有人觉得这是政府办的中等专业学校，毕业之后还管分配，就有人装成盲人进来。我们对人的视力是无法进行绝对认定的，这也是一个时代特色。

记者：是不是也因为这样的一个需求，使这所学校渐渐打开大门，开始面向社会招生？

王志林：社会需求大了，这方面的人才也会迅速被社会所吸纳，包括盲人。所以，学校在保证优先招录盲残人的基础上，利用内部的资源，放开招生。渐渐地招生扩大，也就开始搬迁学校、搬进洛阳大学城，直至现在升格为大专。

性质改变 不会丢了特教这份责任

记者：现在这所学校有多少在校生？

王志林：3000多人。

记者：这其中盲人学生有多少？

王志林：持有视力残疾证的，总数有三四百人。这是个变量，但是总比例在15%左右。

记者：作为一所特殊教育学校，这个比例是不是有些小？

王志林：虽然总占比小，但是绝对数量在增加。其实从2011年成立河南推拿职业学院开始，学校的性质已经改变，在省政府的批复文件上，已经把我们定位为“普通专科层次的高等职业学校”，举办高等职业教育，同时举办中等职业教育，面向全国招生。我们的针灸推拿专业从今年开始也已经面向全国招生。

记者：那为什么还保留了特殊教育的部分？学校升格之后，办学规模、招生数量都在逐年扩张，这部分会不会被逐渐淡化？

王志林：不会。一方面你可以看到，我们招收的盲残人的数量一直在明显增加。而另一方面，在2011年9月份学校举办的揭牌仪式上，我作为校长曾对民政部、省人民政府以及洛阳市政府的出席领导，包括所有的师生承诺，我们要坚守特殊教育的职责。

去年省里开特殊教育会议，文件里并没有把我们列为出席单位，还是我们主动说明情况，最后被补充上去的。学校从成立到后来的更名，毫无疑问都是特殊教育性质的学校，虽然政府批文上不再有特殊教育的痕迹，但是我们应该坚守。

记者：你说特殊教育是一份责任，这份责任的具体范围是？

王志林：我们学校是为特教而办，社会也是有需求的。残疾人是弱势群体，盲人是弱势中的弱势。国家虽然一直很重视特殊教育，但是投入的并不算多，就说我们学校，虽然长期以来得到了很多支持，但是，要发展的话任务重、负担重、困难大。还有我们的教职员工，由于长期跟盲人打交道，他自身的学习、教育以及专业水平的能力跟其他正常学校的教师相比是一直在降低的，所以我们本身也是弱势群体。我觉得这个社会必须要关注弱势群体，虽然政府现在不再要求，但我们应该利用自己的优质资源和能力，坚守特教的阵地。

特教升学断层 义务教育难配套高等教育

记者：在全省来说，有特殊教育性质的高等院校有哪些？

王志林：现在这一类学校全国都不多，河南针对残疾人的高等教育学校只有三家：中州大学、郑州师范学院还有我们学校。去年开始，省政府要求人口超过30万的群体单位要办一所特殊教育学校，但这指的是基础教育学校，属于特殊教育中的扫盲教育。

记者：对，洛阳目前也有专门针对盲聋哑人、智障儿童的特教学校。像这些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可以直升咱们学校吗？

王志林：盲人孩子可以来上。但是只有达到初中、高中毕业水平才可以来读职业教育的，目前扫盲性质的特殊教育资源是不配套的。

记者：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在升学的路上有断层？

王志林：对，如果想使残疾人升学之间衔接，政府首先要配套义务教育阶段的特殊教育。比如说咱们河南、洛阳，不能只重视扫盲教育，仅仅学点文化知识就算了，在教学模式上就要有意识地向孩子们今后可能的升学方向衔接。

因为只有接受高等职业教育，学得一技之长后，这些孩子才算是真正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了。

记者：现在咱们学校的学生们，毕业后都有哪些出路？

王志林：盲人的定位是很准确的，因为他心无旁骛。有的盲校有钢琴调音师这类专业，这个就业需求量并不大，但是各个城市都有按摩医院，盲人按摩是永远需要的，所以这个就业是不成问题的。可以去医院，也可以自己创业，靠按摩最后变身富翁的盲人很多，比如河南省现在的盲协主席、福建省盲协主席，都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学了这门技术，他们由自信到自立到自强，最后还可以服务于社会。

记者：就全国来看，特殊教育岗位的教师缺乏、离职率高是个普遍现象，咱们这里如何？

王志林：我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教育模式，由于主观和客观的原因，已经不再受国家小班教学要求的约束，盲生和普通学生是混编的。

记者：这样教学会不会有点儿乱？

王志林：不会，这样做是有很多好处的，一来可以节省教师资源，也能让盲人提前接触普通大众，养成自立的习惯。盲人一入校，班主任会给每一位盲残人选择两个普通学生来帮助他们，培养普通学生的爱心，也可以相互励志。他们会觉得，盲人都能学好，我们为什么不能？这种互相鼓励的气氛很好。

因为学习中医推拿，我们经常鼓励学生“用一双手推开健康之门”，不管是盲人还是普通学生，总会用自己这双手实现自立、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