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西方人不喜欢食用动物内脏,原因不好说。但中国人恰恰相反,不仅喜欢,而且能够做出各种花样来。即便是很小的动物内脏,也不轻易弃之,否则就是暴殄天物了。中国人讲究物尽其用,食用动物内脏不足为奇,而且五花八门,除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还有水里游的,比如鱼杂。
传统的鱼杂,指的是鱼头、鱼尾、鱼鳍、鱼肚、鱼肠、鱼肝、鱼鳔等。食用鱼杂也不是统统地一锅烩,而是根据鱼的种类和大小有所择要。如果是家庭食用,还要根据家人的口味与嗜好,择味而食。总体来讲,鱼杂以红烧为主,兼杂其他。
红烧鱼杂总需要一些佐料的,比如洋葱、蒜瓣、生姜、大葱、料酒、老抽、生抽等。如果有薄荷,加几片,不仅除腥味,而且鱼杂清香扑鼻,令食欲骤增。
我初吃鱼杂,虽然味道很好,但记忆却是辛酸的。1970年,铜陵812地质勘探队(简称812队)驻扎在邻村杨村畈的队部里。随着驻扎人员的增加,厨房用工显得短缺。得到消息的祖母,问刚刚丧夫的母亲,要不要去?母亲虽然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但为了养家糊口,她还是迅速地走进了812队的食堂,帮厨,为厨师打下手,烧烧饭,挑挑水。搬柴烧饭很容易,对于乡村年轻女性来说,算是轻巧事,但要从许桥河里挑水回到村子里的厨房,就不那么好受了,特别是下雨天,两只大木桶盛满河水,上坡下坡的,稍有不慎,便闪了腰,甚至连人带桶一起滚落滔滔的河水中。河水担回后,还要加明矾净化。这就意味着,越是下雨天,母亲挑的水就越多。
母亲是个勤快人,不会耍奸藏滑。工人们也看在眼里,同情在心。到了腊月,队里领导给队员分了几条大鲩子和大鲤鱼,算作年终福利。许多人懒得剖鱼,就请年轻的母亲帮忙,说鱼肚子里的东西归母亲所有,算是酬劳。母亲知道这些工人的“懒”中有一份真诚的同情,便十分感动。
鱼肚子里的东西,当然不包括鱼杂中的鱼头、鱼尾、鱼鳍,只是鱼肠、鱼肝、鱼鳔等。印象中,母亲带回家的鱼杂中,最多的是鱼肠子。她和祖母花了一夜的时间,将鱼肠子刺开,清洗干净,盛装在瓦钵中,堆得尖尖的。为了防止鱼肠子发糊生粘,祖母用粗盐与之均匀搅拌,还加了一点蒜子。因为有了这些鱼杂,我们过了一个丰美的年。烹饪鱼杂和做饭都由祖母完成。祖母天生是一个乡间烹饪师,无师自通,没有什么食品在她的调理下不变成开胃美味的。
除了咸菜烧鱼杂外,我还特别喜欢吃祖母用豆腐烧的鱼杂。不过,这是有讲究的,因为豆腐要留到正月里,家里增添家具或农具时,供手艺人吃用。
后来,我工作了,成家了,小家庭也常常在腊月里买鱼腌制,少不了一大堆鱼杂的。可怎么烹调,也找不到小时候的那种感受。即便是母亲照着祖母的烹饪方法,红烧鱼杂,也是很平常。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吃鱼杂,或鱼杂算不上美味。事实上,鱼杂依然是我美食摄取中的要素,每年必吃几次。一是享受,二是缅怀。每每遇到烹调鱼杂时,我总是亲自下厨,充当煮夫,让老婆打下手,使唤她要姜要蒜的,她也表示理解,不跟我等男人计较。不过,她说话总是公道的,一直认为我烧的鱼杂,味道就是比她烧的好。文/包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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