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尚任是清代戏曲家,康熙帝南巡至曲阜时,被诏讲经,破格授国子监博士,后累迁户部主事、员外郎等职。康熙二十五年(1684)秋,黄河决口,灾情严重,孔尚任奉命随刑部侍郎孙在丰到淮扬一带办理下河疏浚工程,到康熙二十八年冬才回京。在3年半中,孔尚任“扁舟孤棹、暮海朝湖”,往来于江淮之间,结识江南一带名士及前朝遗老,邵伯蒋继轼就是其中之一。

蒋继轼(1668—1738年),字淑瞻。康熙四十七年举人,五十二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纂修明史及百姓统谱,著有《韵绿堂集》,孔蒋在京都多有往来,在诗词唱和上更增进了情谊。一首《早夏忆维扬风物,寄同会诸酒人》:“菱芽出水荻苗齐,甓社湖连邵伯堤。正是扬州春尽日,流莺啼过竹林西。”把家乡维扬的初夏风情描绘得如同画卷,让多少“同会酒人”平添了几许情愫与向往。蒋继轼身在京都,但眷恋家乡之情在《忆维扬里居》诗中跃然纸上:“家在江南江上州,萧萧宫苑可怜秋。青山北向围京口,白浪东迤下石头。一树名花来锦缆,满城明月系龙舟。画帘歌舞春风寂,千古伤心帝子楼。”(之一)“南国园林波浪中,长湖千里接江东。沉沉楼阁鱼龙夜,汛汛舟樯芦荻风。漂母宅中栖燕子,故候陵上宿渔翁。文人气象关天地,月夜明珠映水红。”(之二)维扬里居给蒋继轼的印象太深了,真使他魂销而魄荡。

初夏的一天,孔尚任舟过邵伯,在大河东(运河之东司前街湾子桥,当时河面很宽,似乎是湖),找到了蒋翰林府。蒋继轼花厅迎客,落座后品茗叙旧,再到东花园欣赏曲水假山、各种果木,只见樱桃满枝、翠笋新绿。中午,厨房里洗盘备酒,捧上新鲜樱桃绿笋,孔尚任赞不绝口,酒过两巡,即兴赋诗:“不寄新诗隔岁年、寻君宅第大湖边。朱樱未见衔山乌,翠笋才惊进野田。厨里洗盘谋下酒,柳边系缆待尝鲜。匆匆一饱乡心乱,又过江南四月天”(《邵伯镇访蒋淑瞻,留尝樱笋》)。然而,与此同时,他想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下河尚洪荒,儿女一舟载。呱呱索饭啼,举火哪能再?”(《食秦邮董酥》),想到了与友人同登高邮文游台所见,满目荒凉,“但见流亡庐,荒础无人扫。何处问游踪,枯骨引鸦噪。登台复登楼,千村哭水涝。”不禁发出了“禹迹底有时,沸泪谁人告”的悲叹。(《登文游台》)

3年半的江淮生活不仅奠定了孔尚任创作《桃花扇》的生活基础,而且使他的思想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官场的黑暗和人民的疾苦,使他增强了对上层统治者的不满,看清了政治的腐败,企求闻达的心情逐渐淡薄了。劳而无功的治水工役,打破了他指望得到康熙帝的青睐而一展抱负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