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傅正在仔细观察唱片表面的污垢清洁状况。

  责任编辑:朱筱菁/文:《申》报记者姜晟颖/图:钱超/设计:乐乐

周璇、梅兰芳、王人美……大家熟悉这些名字和声音,却不再熟悉最早承载这些声音的载体。

老唱机、黑胶碟、细钢针……我们知道这些和唱片有关的名词,却难再听到长针吱呀,划过唱片上密密匝匝的纹路带来的声响。

和胶卷相机一样,唱片文化一度被人们遗忘在历史的角落,甚至,忘记得比胶卷还要久,还要彻底。幸而,那些古旧的最初的唱片模版,并没有完全丢失散落。它们几经颠簸,从曾经的衡山路小红楼,到如今的钦州北

路上的中国唱片上海公司,数万张唱片模版一放就是几十年甚至将近一百年。

如今,这些模版重新被修复整理,从2012年至今,老唱片修复工作就在中唱原本的模版库里进行着,十几个人,几个

房间的设备,面对约10万张唱片模版,重现历史的声音。

历史:旧日声音传奇

1904年,中国录制了第一张唱片,孙菊仙的京剧唱腔。从那时起,唱片横跨一个世纪的时光,记录着不同的声音。

留声机、老唱片、昏黄时光凝结的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老上海的风情,“天涯歌女”等音乐传奇诞生于上海也并非偶然。上海是中国唱片业的发祥地,从1908年,法国商人在上海建立东方百代唱片公司,1917年,由孙中山先生亲自起名的“大中华唱片厂”成立,上世纪50年代上海的百代、胜利、大中华等唱片公司共同归并为中国唱片厂,定址衡山路。直到上世纪80年代之前,上海都是中国内地惟一能够生产唱片的城市。

同时,大家大概不会想到,孙中山也曾出过唱片,他的《勉励国民》是他惟一存世的讲话录音。1924年5月,孙中山在广州用事先写好的《告诫同志》文稿对着留声机演讲,之后根据这段演讲出版了1套6张唱片,这是中国的革命家利用现代声像技术来宣传政治思想的最早尝试。

此外,聂耳亲自演唱的《打砖歌》、《义勇军进行曲》的声音实况,京剧四大名旦在杜月笙寿宴上演唱的《四五花洞》等,也都是极为珍贵的“中国好声音”。更不用说周璇、王人美这些歌唱明星昔日的风光。

这些旧日音响中的传奇,藏于金属模版之中,被保存了将近一百年,而今,却很少有载体能让它们重现昔日的声响,甚至不少已经锈迹斑斑,连基本的保存也成问题。

于是才有了“中华老唱片保护工程”,修复唱片、采录声音,将昔日的老声音数字化,旧日传奇终将成为今日的音符。

修复:当年亲手做,如今亲手修

在中唱上海公司一楼,裘洲龙正在整理库存中的唱片模版。今年,是他退休的第四年,也是他重新回到中唱参加老唱片修复的第三年。原本该在家含饴弄孙的老裘,最终还是决定回到中唱,和老伙计们一起,从无到有,搭建出一整套修复设备。

“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回来干,现在懂这技术的人不多了。”裘洲龙毕业于厦门大学电化学专业,一毕业就进入中唱做技术,后来又到新加坡工作,从密纹唱片到CD,他经历技术的变革,也眼见着黑胶唱片成为封存的历史。他从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位上退休,对于黑胶唱片,了如指掌。这儿的不少上世纪80年代留下的模版可是他当年亲手做出来的,“有感情,总归要回来帮忙的。”

“要讲修复,还要从以前做黑胶唱片讲起,你时间够不够,我慢慢讲给你听。”老裘和同事们都一身白大褂,参观唱片模版清洗修复的设备,宛若走进化学实验室。“制作唱片和化学分不开。最早先是用蜡刻出一个模版来,然后利用电镀工艺,镀上金银等金属,镀到一定程度,蜡脱落,就成了头版。”头版是不能直接放出音乐的,它相当于一个阳面模具,可以复制成阴面的唱片。但当时唱片原料杂质较多,头版复制唱片寿命短不合算,而是要电铸翻一个二版(阴),再用二版电铸翻一个三版(阳),最终用三版压制成市场上售卖的黑胶唱片。保存在仓库里的模版们,就是头版、二版和三版们,由于二版可在上唱机直接播放,因此现在中唱上海公司首批声音采录的均为二版。

现场用的设备,是老裘和同事们一起,根据办公环境和实际需要采购订制或自己制作的。“我们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很多设备都是我们画了图纸,叫人家去做,自己有个车床,小工具都自己动手。”团队里的老钱今年刚退休,资深钳工也懂制作技术,在版库工作了近二十年,对于每张模板摆放的位置如数家珍。胡景波七十多岁了,当年公司的总工程师因中华老唱片保护工程也再度出山,安装电脑和采录设备,用电脑设计流程、建数据库、保存资料,比小年轻还要熟练仔细。老裘说:“你以为我们是老古董啦,我几十年前就学电脑嘞。”自己平日在家,老裘喜欢研究各种播放音源和音响,一个月要去听两次音乐会,还自己捣鼓3D摄影机和裸眼3D显示屏给小孙女拍视频。

作者:姜晟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