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启尧在实验室里专心工作。

华启尧和同事监测虫害情况。

华启尧制造松墨天牛饵木。

  本报记者 吴平
  11月20日中午,泸县森防站站长华启尧忙完工作,正准备吃午饭时,电话又响起了。他一边安抚来电说“泸县没有松材线虫”,一边许诺,“请稍等,我马上为你联系林场那边。”
  原来,重庆永川区一家煤矿老板今年9月在泸县林场购买了一批木材做矿柱。泸县森防站经过检查,发现没有检疫对象和危险性林业有害生物后,签下了检疫证—有了这张检疫证才能出售、运输木材。但几个月过去,对方在煤厂贮木场的木材上发现了松墨天牛的产卵刻槽、松材有蓝变现象,于是打来电话询问。“签名容易,几下就写成了,可是得担责任啊。”华启尧说。
  今年,全国林业系统首次评选“最美森林医生”,华启尧成功当选。熟悉他的省林业厅相关人员表示,这位已在林业战线工作32年的老林业人,最大的特点是在条件简陋、工作受阻的情况下,“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岗位上做出了杰出贡献。
  坚守
  防治病虫“死磕”松墨天牛
  松材线虫号称 “松树癌症”,一旦染上就相当于患上绝症。而松墨天牛正是松材线虫病的传播媒介。它们就像一对结伴而行的恶魔,危害着森林。
  “四川本身是没有松材线虫的,都是外省传播进来。要想避免发生灾难性的虫害,必须从松墨天牛着手,但是一直没有有效的办法。”
  华启尧介绍说,对林业有害生物的防治,在上世纪70年代普遍是使用化学农药。虽然效率高,但是也危及到林子里的其他生物,造成很严重的生态破坏。意识到这一弊端后,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生物(制剂)和仿生农药防治办法逐渐普及,比如制作只针对舞毒蛾的病毒药剂NPV、以及只针对松毛虫的病毒药剂CPV,进行“精准打击”。此外,播散生物药剂的器械工具也日益先进。今年10月,森防站从重庆一家病虫防治公司搬来一套叫“白僵菌灭虫药包与布撒器系统”的铁家伙,看起来像榴弹炮,灭虫炮弹则是一种绿色环保无公害的白僵菌灭虫药包。一发炮弹是110元,防治4千多亩松林总共花费3万元,省力又高效。
  然而,针对松墨天牛的防治一直没有可行的办法。自2004年泸县发现松材线虫病疑似松树以来,累计危害面积12.2604万亩/次。
  “这种‘钻蛀型’害虫最棘手。它深入到树皮里面产卵,幼虫取食树干。要想用药打,就只能在树干基部打几个孔,把药水滴进去。然后随着水分从下往上输送,把药带上去。但是费人工,并且药量不大,很难产生效果。”一旦发现了松树表皮有一条条的刻槽,或者木质有蓝变现象,哪怕不能确诊,只要疑似就必须及时焚烧销毁,导致林材的浪费。
  为治疗虫害,华启尧还尝试施放松墨天牛的天敌—川硬皮肿腿蜂,采用性引诱剂诱集和植物源引诱剂诱集等方法。然而成本很高,无法大面积推广。如何对付这种顽固的害虫?华启尧一直在寻找有效的方法,决定和它们“死磕”到底。
  在解剖了大量被松墨天牛钻蛀的松木之后,华启尧发现它们更喜欢在生长差、或者濒死的松树上产卵。原来,这是它们适应自然的一种无奈选择,因为这种松树流胶少,有利于初孵幼虫的成活;而健康的松木会分泌大量的松脂油,当松墨天牛的初孵幼虫往树干里钻的时候,就会被松油酱死,松墨天牛就难以繁衍后代了。为此,它们专找那些不怎么会分泌油脂的松木,并且它们很喜欢“抱团取暖”,一棵松木上可能集聚几十、上百、甚至几百个产卵刻槽。这一发现给了华启尧灵感,他开始制造“饵木”,让害虫们主动上钩。
  制造“饵木”的方法简单易行—挑一些长势不好的松树,把木质部分负责输水的 “边材”沿树干环状切割0.5至1厘米厚度,这样可以让树子慢慢枯萎。等松墨天牛来产卵后,把树子销毁即可。经过实践检验,发现防治率达到100%,加上改造受松墨天牛严重危害的林地1500多亩,现在基本控制住了松材线虫病疑似松树在泸县的发生。
  华启尧发明的“饵木立式防治法”,不仅容易操作,效果好成本低,而且无公害,受到省、市专家的高度评价,曾先后在达川区、泸县等地的全省森防工作会上交流,目前正在向全省推广。
  智慧
  专注科研实验室里搞创新
  上世纪末,泸县的山林里曾发生一件奇事,上百只白鹭突然莫名死亡。森防站立即协同泸县防疫站展开调查,本以为是禽流感,但防疫站的检测结果否定了这一判断。然而死因究竟是什么,至今还是一桩悬案。好在由于填埋及时、并且喷洒了生石灰和消毒药水,事态就此遏制住了。
  虽然森防站只是配合防疫站,但华启尧还是留下了心结。当时森防站只有一台老式的光学显微镜,而且镜片都是模糊的。他想,要是检测技术和设备更完善,能把事情调查更彻底一些,也许会为森林防疫等积累更宝贵的经验。
  在国家和省市主管部门的支持下,泸县森防站添置了检疫车、数字生物显微镜、光控全自动虫情测报灯、恒湿恒温培养箱、超净工作台等先进设备,在泸州全市率先基本实现了森防检疫手段的现代化。“这台显微镜可以用数据线直接把观测到的图像传到电脑里。这个是万分之一克级别的电子天平,比头发丝还轻的重量都能测到……”每次带外人参观实验室,华启尧就像介绍自己小孩似的,言语间充满自豪。如今的泸县森防站已建成了国家级森林病虫害中心测报点和森防检疫标准站。
  设备一就位,华启尧就迫不及待让其发挥作用,并通过创新组合,在没有分子检测手段的情况下,破解了冬季检测松材线虫的方法。
  那些“蓝变”的木材到底有没有松材线虫,需要确认才能开检疫证。但问题是,松材线虫必须是在20多摄氏度下才能在显微镜下看到成虫。春夏秋季还行,但冬季,松材线虫在幼虫阶段,无法进行形态鉴定。
  “后来,我把木材样本放在26摄氏度的光照培养箱,过上一天松材线虫就会从幼虫成长为成虫。然后把‘蓝变’部分劈成火柴棍大小,用浅盘法分离,然后在漏斗里过滤,把成虫可能沉底的滤液再放到离心机去分离,这样就和水分、其他杂质分开了,放在普通显微镜下也看到了。”华启尧介绍,现在周边的龙马潭区、纳溪区有时都会送样品到他这里来检验。
  管理
  防堵漏洞完善监管机制
  2009年,泸县五尖山450多亩的楠竹林被竹蝗侵蚀。竹蝗虫的卵块产在表土层下,被林场的监测人员忽视了,最后只能眼看着这片楠竹林病死。面积虽然不大,却是泸县楠竹分布最集中的区域,当地的生物多样性遭到破坏。
  为了避免类似事情发生,切实做好“预防在先”,华启尧在全县建立起县、镇(林场)、村(工区)三级测报网络,对全县50.96万亩森林实施全方位的监控,基本能做到及时发现林业有害生物、及时除治。此外,随着林地产业价值越来越高,越来越多大户种植经济林、速生林,巨桉、银杏、竹子等,他们对病虫害更上心,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都会找到森防站进行技术指导。
  像11月20日重庆永川区煤矿老板反映的事件,在2012年也曾发生过一起。当时林场遭到一场暴风雨,几颗松树被刮倒,于是吸引了松墨天牛前去产卵。但健康生长的松树并未染病,泸县森防站就开了检疫证。按照检疫要求书的约定,被感染松墨天牛的松木不许出售的,但林场某工作人员还是把倒掉的那几棵染病松木混同好松木一起运上车。问题被发现后,买家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在检疫证上签字的华启尧。华启尧立即对这批木材进行了处理。
  “这类事件如果真是我们工作有疏漏,一定按照规定承担后果。最怕遇到不良老板,他从黑市买的木材没有检疫证,和我们的混淆了;或者有可能木材拉过去之后,3个月没有用,煤矿又在林子附近,森林里的松墨天牛会循着微弱的松木气味过去。这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在甄别上还是有困难。”华启尧说,11月20日中午永川区煤矿老板所说的问题,经永川森防站的工作人员现场检疫,排除了松材线虫病的可能,同时这堆材的规格与林场卖去的松材的规格不符,也就是说不是泸县林场卖出的木材。为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华启尧准备刻制木材检疫铭章,经过检疫的每一根木材都盖上章。
  一辈子都跟虫子打交道的华启尧,人际关系和工作环境都很简单。即使帮助林业大户打了虫子,他也没有和老板攀上什么交情。看上去圈子很狭窄,工作很单调,但是华启尧却在这么“窄”的职位上成长为一个经验技术、科研实验、管理培训等样样精通的多面手。华启尧认为,工作永远不会限制你,限制你的是自己的态度、视野、追求;看起来再单调的工作,只要钻进去一定深度,就会发现它也是别有洞天,不仅能造福社会,更能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图片由省林业厅提供)
  作者: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