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冲,庐江方言解释,就是夹杂在山区里的一片平地。巢湖流域是丘陵地带,多有山岭、平川交错的地貌。庐江的十里长冲,位于庐江县冷水关附近,由香茶岭、大门坎岭、小门坎岭、三峰尖、公鹅瘤、公鸡石、鸡冠岭、猴大山头等群山组成,其中香茶岭海拔332米,为长冲最高峰。
  从一首民歌开始
  “十里长冲十里长,麦苗绿来菜花黄,青棵嫩茶满山岗。高山低山万宝山,松竹林子花果香,一片翠绿不见天。桃红柳绿遍山岗,摘茶忙来又采桑,姑娘花衣飘云上。南山北冲好牧场,鸡鸭鹅来牛啊羊,山前又盖新农庄。十里长冲好风光,毛主席啊恩情长,家乡一片好风光……”
  60多年前,一首民歌从乡野唱进中南海,让长冲风光名扬天下。时至今日,这片风光仍埋藏于深闺,如歌中所唱,保持着上世纪50年代的风貌—秀美的山水、纯朴的乡野,还有千年古树、三国古迹……吸引着我们前去一探究竟。
  其实长冲并不远。就在巢湖西南的庐江,现归合肥冶下,距城区不过60公里地。“冲”,按巢湖方言解释,就是夹杂在山间的一片平地。冲的两翼为山,山乃是大别山余脉。800里大别山逶迤至此,北濒巢湖,南近长江,山形渐矮,但不失威仪。
  冲里必有河,名曰长冲河。无数山溪成涓涓细流汇入河内,而长冲河又蜿蜒出冲,向东北流入巢湖,成为巢湖水系的一个支脉。
  大别山水和庐州人氏的紧密联系,由这一处小小的长冲谷亦可见一斑。
  万山,万山
  我们从庐江万山镇进入十里长冲。
  万山如其名,山多。明朝内阁首辅、书法家李东阳1488年应邀为万山镇闸山之半山亭作《铭》,开篇即写到:“群奇罗列,万象森朗……西望槽山,魏武驻军……欧冶遗山,鸣金既跃……僧有伏虎,龙湫是拓……”
  这是五百年前的古人描述所见景色,一如现在,与我心有戚戚焉。
  大葫芦顶、老虎凹、香茶岭、起峰尖、鬼门关、笔架山、朝天蜡、马鞍子、火焰山等等,一众山峰绵延开去,将长冲护翼成一方宝地。
  入冬景色,光杆的白扬林与层林尽染形成冷暖色调,很有点北方“五花山”的味道—红得耀眼,黄得醉人,白色醒心,褐色漫漫,而绿,依然是主色调。山间那一片片茶园,无论春夏秋冬,永远是最绿的一块。“十里长冲万卷诗,不尽风光我书迟。”这是清代宋景伦诗咏之处。小小山冲,向来不乏喜山乐水的文人墨客前来拜访。
  清代举人陈心传描述,“其山夹岸排列,延绵约十余里许,树阴浓田肥美……余往来游观,不甚欣羡,以为斯冲也,不有高人必有逸士居焉”。
  古人都是懂风水的,在极度依赖于自然的时代,择地定居,必定要选一个最宜居的场所,“山水相依,冲有良田”,自然是最好的。
  就像万山的《张氏宗谱》所记载的,“邑之西离三十里,龙蟠鹤寝曲卧长蜒,望之巍然而峰峦环挺者,皆山也。乃壁立千仞,排转四围豁然开朗。中有长坂平阳,数千亩一片汪洋,为泉源有本之长流不竭。盘桓此地,四顾天然……”“依山傍水,茅屋柴门,乔梓猗桑,茂林修竹,径由阡陌,以土沃而田腴。泉出崎岖,因流长而泽满。”“晨熹空谷,仓庚与架格传声;春水池塘,芳草共蓝波一色。曙鸟鸣晴,听歌声之来翠树;归犊唱晚,迎落日之照青苔。留流南亩,扬花爱绿野之禾;踯躅东篱,把酒玩黄华之菊。佳境良辰更移万状,一朝一夕览晤由人,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志在林泉,无求自足。”
  好吧,这就是庐江版的《桃花源记》,入长冲者,必先吟咏背诵。在此之前,关于长冲风景的描摹,我们这些现代人可以闭嘴了。
  朴树与葛
  如果把蜿蜒曲折的长冲河作为冲的纵轴,而横轴则由许多入河的山溪组成。村落沿山溪分布,房屋依山坡而建,拾级而上,桃花源里有人家。
  芦冲村83岁的许氏老人站在门口,邀请大家进屋吃茶,吸引我们目光的却是门外一株朴树。树龄千年,苍劲古朴,依然枝繁叶茂,衬着瓦蓝的天,一种无可言说的威仪,震慑四野。许氏老人自19岁嫁入这个村落,这株大树,陪伴了她一生最好的年华。
  十里长冲像这样的古树很多,孔家大洼也有千年的古朴树,安洼500年的枸骨树和400多年的桂花树,小湖岛600年的皂角树,还有古枫、古柳、古柿子树……庐江是盛产铁矿的,真不知道在“大炼钢铁”的糊涂年代,这些大树是如何逃脱一劫的?细节不得而知。但大树荫翳一方,在因人祸树的时代,树也必定是由人保全,这里面的情节,若写成故事,其经历必定曲折。
  村民张德付正在打葛粉。前两天刚挖了一颗大葛,得根160斤,制成20斤葛粉,大概有上千块收入。
  葛其实是一种豆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诗经》里早有记载,“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翻译过来就是,“葛藤多柔长,蔓延山谷中,叶儿真新鲜,割来煮泡后,织成粗细布,穿试百不厌。”
  葛真是好东西,春天开紫色小花,茎可编篮做绳,纤维可织布,俗称夏布,也可以制成葛屦,在夏天穿用。如果你要批评一个人小气,你不妨说他,“葛屦履霜”—好小气呀,居然冬天穿夏天的鞋子!
  而葛的根,因富含淀粉,则可以制成面,足以充饥,更有清热降火、滋阴解毒、开胃进食等保健功效。
  秋冬时节,长冲人几乎家家打葛,这种工艺祖辈相传。“别看它是草本,生命力最强,地下根茎极其发达,哪棵大树一旦被它缠上,往往很难存活。”张德付指着对面山坡,“看,那棵树上也是葛藤,顺藤摸根,过几天去挖,现在是汁水内收的季节,做葛粉最好。”
  我大概知道冲里的古树得以保全的原因了。村民是热爱大树的,他们精通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爱护和合理利用。而古树和祖先一样,一直存在于长冲人的生活之中。
  三国故地
  经过一个村,人们正在建造祠堂,村里的祖先宋祖武是明朝的进士,曾官至御史,后因靖难兵起而隐居于庐江西乡长冲之中。
  这一处原名叫古盆垱,村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姓宋,和现在庐江境内所有宋姓一样,共同的祖先就是宋祖武。
  祠堂建得极雄伟,就在祖武墓前。墓居于半山,墓前有一水坑,呈圆盆形状,坑深3米,常年一坑积水,清澈见底,从不干涸。这也是古盆垱得名的原因。
  长冲里的村落多有由来。比如“走马观桃花村”,是元末明初朱元璋起义军丁红、丁黑两兄弟骑马至此,见桃花灿烂,遂屯军筑寨于此,并筑堰洼湖泄水以止陈友谅来犯。
  撵曹沟内相传有曹操渡长江三块护船碑其中的一块;笔架山是王羲之醉书搁笔之处;起尖峰系明代举人朱辅命名;香茶岭上有一株数百年的香茶树……
  原来,这里还是三国故地。长冲“冷水关”,因为冷水泉闻名,据说曹操曾在此设关据守,所以得名冷水关。
  马店村,也是因为曹氏。相传孙刘联军在赤壁打败了曹操,曹操带着几万残兵败将退守今长冲境内,见长冲马甸水草十分丰美,便对身边的粮草官说:此马甸的水草可作军马草料,后人逐渐把“马甸”叫成今天的马店。
  十里长冲,古风猎猎,随便遇一个路人,都能给你讲一段典故。这里风景优美,这里人杰地灵,这里更是一个充满历史的地方,值得我们去探访。
  茶田与村落庐冲村长冲河千年古朴树打葛粉
  白杨林,层林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