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库里有一张野果的图片。这野果能吃,俗名叫“秤砣”,只是不知道它的学名。昨天偶然知道了,学名叫“五味子”。
  原来五味子就是它啊。
  今年春末夏初时,有放蜂人运了蜂箱和帐篷到这里来,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花早开过了呀。放蜂人说,不晚不晚,现在正是五味子开花的时候,我是来采五味子花蜜的。
  放蜂人说这话时,手向身后的山坡指了指。顺着放蜂人的手向山坡看去,满眼青翠,并没有看到花。
  对这一带的山野植物,我自以为是比较熟悉的,却怎么想不起五味子花的样子,也难怪,我对这些植物的认识,就像对同一条街上生活多年的邻居的认识,知道他们的容貌、声音,却不知道他们的姓名称谓。
  五味子的俗名真是俗—“秤砣”,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毫无美感,不过用在它身上倒是挺形象,成熟的果子沉甸甸地坠在藤蔓上,可不就像秤砣压在秤杆上嘛,只不过秤砣是黑色,而五味子的果子是红色,生铁在锅炉里烧化了的那种红。
  成熟了的五味子有香气,并不浓郁,凑近了才能闻到,味道也是淡淡的,山泉水般清冽的甜。
  除了甜,五味子没有别的味道了,不像覆盆子,甜中还带着酸。不知道凭什么给它冠以“五味子”这样的学名,“五味子”给人的印象是五味杂陈,如同尘世复杂的生活。也许晒干入药后,它的味道就是另外一种了,与名字相称了。
  《神农本草经》将五味子列为上品,说它有“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宁心安神”的功效。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人采它制药的印象,只知道它熟透的果子可以吃,味道不错,就算不想吃了,摘几个挂在窗边也很好看。
  说起来植物都是可以入药的,以根茎,以果实,以花以叶,对人类身体起着修残补缺的作用。
  小时候我也采过草药,在周末或暑假不用上学的日子,跟着大人上山采,采得比较多的是冬青叶、马齿苋、野山楂,还有一种俗名叫“牛奶梦子”的树莓,趁它还是青色的时候摘下,晒干了卖给药店。
  有一年暑假,我把卖草药的钱照例交给我妈,我妈没有像以往那样把钱接过去,而是让我自己去买一双凉鞋。开学了,我穿着新凉鞋去学校,很得意,很有成就感。
  要是那时知道“秤砣”也是中草药,并且是药中上品,就舍不得吃了,晒干拿到药店,至少可以换回一条花布裙子。
  项丽敏
  作家
  现居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