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新派”风格的西门丁（上）(组图)

　　2000年，福建人民出版社推出《双鹰神捕》，请西门丁到南京大学演讲，当晚该校另有一个余秋雨的演讲，结果听西门丁的越来越多……
　　香港“新派”武侠小说的出现，不但挽救了新中国成立后渐归死寂的武侠小说，更酿成创作上的巨大变革，使这种类型小说得到文学认可。但是香港本地的武侠作者群却后继无人，不比台湾方面的人才辈出。除去梁羽生、金庸、牟松庭、江一明等早期“新派”作家及同时期的蹄风、张梦还等，再除去大器晚成的“异侠”黄易，从1970年到1990年这二十年间，香港就只有“新三剑客”被人津津乐道。所谓“新三剑客”是指黄鹰、龙乘风和西门丁，三人都是《武侠世界》杂志的台柱作者，加一“新”字，以跟老一辈的台湾“三剑客”（卧龙生、诸葛青云、司马翎）区别开来。三人之中，黄鹰落寞早逝，龙乘风下落不明，唯有西门丁一直仗剑傲立，不肯使香港武侠成绝响。
　　黄鹰以接续古龙《血鹦鹉》成名，小说注重惊悚镜头和悬念布置，后由《天蚕变》而至《僵尸先生》、《僵尸翻生》等等，行文构思日趋诡奇。龙乘风作品则以《快刀浪子》最典型，单从“浪子”二字，便不难推知他有取法古龙之意，事实上，龙乘风的叙事、打斗确实酷似古龙，有人甚至形容他是古龙复生。要言之，他们两位均深受古龙影响，创作风格接近台湾武侠的普遍风格。西门丁则完全和他们不同。西门丁的武侠小说大都具备明确的历史背景，孜孜追求古典意境而非现代精神，兼且寄寓思想。从这个角度来讲，他是继承了香港武侠的传统风格—由梁羽生所开创的“新派”风格。
　　所谓香港传统的“新派”风格，大致是从三个方面体现：文以载道、历史背景和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的价值观。梁羽生开创“新派”之初，是把武侠小说当成一个“临时任务”来对待的，首要目标是传播“新”的思想，所以其作品天然就有主题诉求。而“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的价值观，正是“新”思想的主要内容之一。至于国家民族危急存亡的历史背景，则最易唤醒一般读者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后两者的结合，使“侠”的概念得到大幅提升，从个人英雄主义的“除暴安良”上升到集体主义的“救国救民”，实现了武侠小说内涵上的巨大变革。但是以上种种，皆是特殊时段的特殊需要使然。梁羽生所创立的“风格”本质上是“目的”先行，所以当他创出“风格”之后，后来使用这“风格”的人，其“目的”倒不一定跟他相同。譬如金庸就一直使用这种“风格”而后期“目的”完全不同。（金庸早期是左派一员，后来则不无嘲讽左派之意。）
　　西门丁的情况，跟梁羽生和金庸又不相同。西门丁是1980年才开始其作家生涯的。在那之前，他的经历真可说十分不顺。只读到初三就辍学打工，后来从事商业，先是代理马来西亚的一种方便面，继而开公司贩售菲律宾椰子，两样生意皆极兴隆，却都因上游问题而致全军覆没。生活无着之际，有朋友介绍他给台湾游客当导游。1980年，西门丁送游客离境后，买了本《武侠世界》消磨时间，见有征文启事，便作《小镇风云》投寄。此前他只有《仇谜》这一五万字的短篇，1978年被《武侠小说周刊》录取，主编黄鹰特别和他联系，不相信是其处女作。
　　两个月后，西门丁被《武侠世界》编辑约见，希望他一周内再交民国背景和现代背景的短篇小说各一，得稿满意又问他可否全职写作，每周交三万字小说一则，一年后再作中长篇。西门丁不想失去导游工作，只答允按时交稿，谁知才刚两月便嫌三万字体量太小，另作十余万字的《龙王之死》交编者，旋又完成《虎父犬子》和《双鹰会江南》两个续集。（故事主角“双鹰神捕”是两位老头，刚好跟温瑞安当时创作的“四大名捕”相映成趣，而两人都不曾阅读对方作品。）主编因此不大高兴，觉得他此举违背“一年后再作中长篇”之约，没奈何读者反响奇佳，只好约他继续。据说双方甚至有百数之议，却因西门丁渐觉乏味，到了第三十个故事就早早落幕。2000年，福建人民出版社曾推出“双鹰神捕”简体字版，并请西门丁到南京大学演讲，当晚该校另有一个余秋雨的演讲，结果来听西门丁演讲的学生不断增加，提问环节比预期超出约一小时；就连江苏省电视台外景队也从余秋雨那边抽调人手，来摄制西门丁演讲的尾声，并于次日到酒店对他进行专访。
　　当西门丁开始创作之时，中国社会历经十年浩劫和拨乱反正，香港地区的党争不再激烈，老一辈“新派”武侠小说家的创作目的由此没了需要，但是其所确立的创作风格则随着作品数量的增加而日益巩固。梁羽生和金庸等前辈作家使用这种风格，其目的之一是要传播或反对某种思想；后辈作家没有这种政治上的包袱，作品主旨自然跟前人不同。所以西门丁作品的“风格”虽然和金、梁相似，创作“目的”却不大一样。笼统说来，西门丁的创作和政治意识无关，而只是想要阐释他个人对某一问题的所思所得。譬如他的《丐帮之主》就是围绕一个特别有趣的问题展开：江湖上有丐帮，完全是贫富分化使然，自命正义的丐帮帮主若要发展本帮，结果一定是加剧分化，使社会更不稳定！像这样别开生面的新奇角度，不但是偏向沉重话题的金庸和梁羽生所想不出的，更超乎全面“台湾化”、只知追求“娱乐效果”的黄鹰、龙乘风等香港同辈之上，具备独特的阅读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