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不仅仅是一场亚洲的余震,从一开始,它就具有前一场战争在最后阶段所具有的强破坏性特点。三年里,据称有多达300万条生命死亡,18个国家出兵打仗。
但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大多数伤亡者都是平民,空袭——主要集中在平壤和汉城之间——是造成平民死亡的主要原因。我们面临的挑战,是要理解:是什么阻止了这场战争像以前的地区冲突那样不断升级为另一场世界大战?
这场世界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许,最好的答案是1953年7月27日签署停战协定结束朝鲜战争的时候。为何这场冲突会逐渐地平息下来,而不是升级为一场超级大国之间的全球性冲突?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解释是,第一颗原子弹试验,其毁灭性威力呈指数增长,大大提高了战争的风险,以至于不允许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发生全面冲突。在广岛和长崎使用了原子弹以后,杜鲁门亲自表态非常不愿意再次使用原子武器。“人类的动物性……现在必须改一改,”他在1946年写道,“否则,人类面临的,将绝对是完全的毁灭,也许昆虫,或者空气稀薄中的植物,也会比人的寿命长”。在这一点上,他和斯大林都是一致的。后者在1949年说道,“原子武器”,“一旦使用,便意味着世界的末日”。
尽管在朝鲜战争时相对于苏联美国拥有巨大的优势——美国有369颗可投入使用的原子弹,而苏联不会超过五颗,但杜鲁门拒绝以中国为目标使用原子弹。随着美国决定发展热核“超级炸弹”,爆发核战争的可能性进一步减少,因为从核裂变到核聚变所产生的威力,使核风险提高了几个数量级。1954年3月1日试验的氢弹,威力是15兆吨当量,爆炸威力是广岛原子弹“小男孩”的750倍。现在只需要一个武器,就可以摧毁300或者400平方公里,并产生大量致命的放射性沉降。双方都理解,一个全面的热核战争,能“使整个地球上的生命无法存活”。 五角大楼估计,假如苏联首先发动进攻的话,在1953年会有大约300万美国人死亡,到1956年,他们提出的伤亡人数,预计占整个美国人口的65%。矛盾的是,这个现实使双方都对这样的进攻望而却步。发射物的目标对准城市,一场有限的核战争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是“确保相互毁灭”的逻辑。
然而,至少有过一次,这个世界如此令人绝望地近乎于要爆发核战争,以至于技术上的、战略上的解释,尽管说起来都头头是道,但最终都不能令人信服。而且,很显然,美国高级政治和军事人物都认为,使用原子弹和氢弹的后果,并不是不可想象的。在20世纪40年代末就主张对苏联发动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的,是民主党参议员布赖恩·麦克马洪(Brien McMahon)和“遏制之父”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在其他也渴望“打破俄罗斯五颗原子弹的老巢”的人中,有美国空军战争学院的指挥官奥维尔·安德森(Orvil Anderson)将军,战略空军司令部首席指挥官乔治·肯尼(George Kenney)及其继任者柯蒂斯·勒梅(Curtis LeMay)——对东京进行空中轰炸的主要负责人。即使在美国的核技术垄断终结之后,仍有许多人都渴望再次使用原子弹。麦克阿瑟迫切希望在1951年初对中国使用原子弹,在这一点上,他和海军部长和国防部长持同一种观点。他们的意见遭到否决,理由一是美国在欧洲的地位使它看起来容易受到苏联的攻击,二是因为仍是华盛顿最重要盟友的英国工党政府持强烈的反对态度。当欧洲在军事和政治渐趋不稳定时,不排除美国在1952年或1953年使用原子弹的可能。杜鲁门本人就曾认真考虑过使用核武器,作为打破朝鲜僵局的最后通牒。艾森豪威尔
(Eisenhower)也考虑过“足够大规模地”使用原子武器,以结束这场冲突。这样做并不会不得人心。当被问及“如果停战谈判破裂的话”是否赞成“对共产党部队使用原子弹时,56%的受访美国人表示赞成。当中国向台湾海峡中的金门、马祖发动进攻时,美国考虑过发起核打击的计划。艾森豪威尔极其认真地对待美国首先发起核打击的主张,这是著名的“日光室计划”运动的基础。在他看来,保持足够大的核武力以阻止苏联首先发动进攻所带来的强大压力,可能证明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我们是否出于对后代的负责而不在最合适的时刻发动战争……”作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上将阿瑟·雷德福(Arthur Radford)批准了空军这样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策略。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因为在《核武器和外交政策》(1957年)中提出了一场有限的核战争可能爆发的主张而赢得了声誉。直到1959年,艾森豪威尔本人也在扪心自问:美国是否应该“现在就开始打仗”,而不是“安静地坐以待毙”。
在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看来,两个超级大国以一种鲁莽的、幼稚的方式,都被吸引到打破核僵局上来:
“边缘政策”是改编自一项体育运动的政策。有人告诉我,这项运动是一些年轻的堕落者玩的。这项运动……先要选择一条很长的直线道路……并开始从两端发动两辆汽车,相互对开,开得飞快。……当他们快要相互接近的时候,相互的毁灭就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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