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东北红胡子 一个世纪的匪患(图)

孙越

  在中国近代史上,凡是提及红胡子,即指关东响马,乃打家劫舍之匪(也称胡匪, 马贼和盗匪)。史上权威著书立说者,为清代吴樵,其作品是《宽城随笔》。清末民初之时,吴樵曾供职宽城吉长线路局,即吉林至长春铁路。他在东北关外,有暇游历,见多识广,遂在书中描绘红胡子,从长相打扮,武器装备,到马匹辎重,行为特点,面面俱到,给人印象颇深。
  吴樵说,关外红胡子,盛行于清咸丰年间。那时太平天国起义,闹得如火如荼,关外八旗军奉调入关,前往剿灭。其时,关外驻兵骤减,防卫空虚,恰助流寇泛滥,红胡子因此猖獗起来。后来甲午惨败,东北地区有不少清朝的溃兵散勇,他们落草为寇,加盟红胡子,致使盗匪队伍壮大,人数增至数十万之众。
  从咸丰年间到解放前,红胡子在东北活跃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可以说,他们在东北的社会生活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起源
  红胡子的两种说法
  土匪就是土匪,为何要称之为“红胡子”呢?红胡子的基本构成是汉人,从人种学上说,他们本不会长出红色的胡须,然而,红胡子一说从何而来?
  俄国学者穆罗夫于1901年发表游记《远东的人与风俗》,他在书中说:“地方之好汉,好以红色之绳穗装饰其武器。瞄准时,将绳穗衔于齿间,以免碍事。远望,枪手仿佛长着红色胡须。”不过,美国比林斯利教授却持另外的观点,他在1988年发表著作《民初社会中的土匪形象》。书中指出:“中国东北之盗匪,初期为遮人耳目,使用染红的中国传统京剧之髯口作伪装。”
  红胡子的起因甚为复杂,应该与中国十七世纪时的政策有关。根据《辽东招民开垦条例》,1644至1667年间,山东百姓移民满洲者甚多,辽东地区因移民而“地利大辟,户益繁息”。河北及河南百姓迁至鞍山、辽阳和营口,而山东百姓迁至了大连和丹东。前来关东的移民,大多自主觅地耕作,不受法律保护,朝廷对其生存状况也不闻不问,采取听之任之,自生自灭的态度。时光流逝,不少闯关东者,生活穷困潦倒,难以为继。
  俄罗斯汉学家比丘林(1777 - 1853),在其著作《中华帝国之统计录》中写道,满洲移民中,有内地因罪获刑者,被遣送或驱逐满洲。此类人群,毫无疑问,将威胁满洲治安。法国天主教传教士帕诺称黑龙江依兰是罪恶之城,堪称“索多玛第二”。英国作家格拉哈姆于1886年访问齐齐哈尔,称所到之处,匪患肆虐,他说,此城堪比与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博特尼湾,好一个非法移民和苦役犯的天堂。
  当时满洲地区警力匮乏,治安混乱,加上关内正经历前所未有的社会政治和经济大动荡,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列强干涉,步步紧逼……这些都催生了民间匪盗红胡子。1878年之后,清朝取消满洲移民禁令,移民激增,红胡子也猖獗起来。尤其是关外的八旗军奉调入关,前往清剿太平军。此时,关外驻兵骤减,防卫空虚,红胡子的队伍更是趁机壮大。
  构成
  红胡子成为“跨国”土匪
  红胡子主力,乃十九世纪中叶移民关外者,即民间所说“闯关东”的人。其中,不仅有无依无靠,两手空空的无产者,亦有从有产者沦为无产者之徒,他们对官府的胡作非为,深恶痛绝。
  中朝边界是红胡子之天堂。据载,两国边界拓有宽为八九十公里的缓冲地,有红胡子进入缓冲地后,依傍崇山峻岭,在今日丹东附近建立了大本营,并不断发展壮大。至清末,这股红胡子势力竟然创立了一个准行政主体,对外称之为“夹皮沟红胡子共和国”。此后,一些朝鲜人闻之,竟也越境加盟。
  据1917年1月31日,外阿穆尔地区边境侦察报告中记载,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初期,羁押在俄国西伯利亚和黑龙江流域的德奥战俘营,屡次发生战俘逃亡事件。他们大多流入满洲境内,其中部分战俘加入红胡子。
  在二十世纪初的满洲红胡子里,也有俄国哥萨克,他们是典型的带路党,专门指引华人红胡子抢劫满洲境内的俄国势力。那时,松花江右岸的新城是蒙古、北满直达海参崴的货运枢纽,也是松花江航运的重要码头之一,在商业及运输方面具有重要意义。该城内建有20余家榨油厂,两家毛皮加工厂,它们成为红胡子垂涎已久的猎物。1902年,中俄红胡子数百人策马持枪杀入新城,孰料情报欠准。当时恰有俄国中东路卫兵百余人在城内驻扎,双方激烈交火后,红胡子被击毙百余人,俘获二十余人,其中有七人是俄国哥萨克。
  东北的中长铁路是红胡子的主要洗劫对象,俄国往来列车虽有士兵押运,却也经常遇袭遭劫,人员财物均有损失。俄国人曾想对铁路沿线之莽原峻岭实施清剿,但红胡子自始至终未离开铁道两侧十公里。史书有载,红胡子客观上使东北之地免遭俄军之涂炭。故而,俄国人憎恶红胡子亦有其原因。红胡子首领唐殿荣,祖籍山东,起初在关外充当哨官,滋事犯法,后远遁深山峡谷,集结流亡兵勇三万余众,成为红胡子的重要一支。唐殿荣从不洗劫中国商队,专门抢夺俄国军商之财,甚至穿越国界,深入俄境打家劫舍,获取粮草和弹药。其麾下的红胡子,枪法精湛,武艺高强,号令严明,不仅国内官军奈其不得,连俄军也大为头疼。
  袭扰
  红胡子对中东铁路的威胁
  1905年日俄战争结束后,流落在满洲境内的俄兵甚众,对他们来说,加盟红胡子成为生存的首选。当时政府管理虚弱,中东铁路沿线警力匮乏,这是红胡子抢劫火车的主要原因。
  俄军联手红胡子打劫自家火车,一时间,中东路沿线成为犯罪天堂。1906年7月,中俄红胡子在哈尔滨绑架一位中国商人,逼迫其家眷交赎金20万卢布。9月,哥萨克红胡子抢劫了哈尔滨一家银行,之后几天,他们又袭击了中东路的列车。红胡子对中东路的侵扰与日俱增,以至于1907年,俄国后阿穆尔边防警卫局局长齐恰戈夫中将,与俄国驻北京大使波格季洛夫(1865至1908年)多次商讨加强防御,对抗红胡子的良策。但是,刚进入5月,中东路的边境车站即遭遇红胡子两次袭击,华人响马50余人联合俄国切尔克斯红胡子20多人呼啸而来,车站俄军守卫全力抵抗,还是不敌红胡子的攻击,红胡子得手后撤离,俄军守卫损失严重。车站守军指挥官、骑兵大尉伊万诺夫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此战之后,红胡子侵扰中东路日甚,俄驻哈尔滨领事柳巴致函大使波格季洛夫,强烈要求采取严厉措施,在铁路沿线建隔离带,并把有犯罪前科的哥萨克统统驱逐出去。1907年,俄国警卫部队在哈尔滨围剿红胡子,他们在郊区与一队俄国红胡子遭遇并交火,俄国红胡子的首领竟是一位俄罗斯美女。
  进入冬季之后,俄军叛变投靠红胡子之风愈烈,11月,后阿穆尔区警卫局下属铁道营第十五连列兵伊帕林等两人,携15支步枪前去投奔红胡子。他们刚走到半路,就被中国军队捕获。红胡子中除了俄国人外,还有日本人。自1905年之后,南满铁路隔离带交由日军把守。时隔不久,这个地区便成了日本人罪犯的乐园。更有甚者,日本人小日向白朗和野中进一朗还亲率红胡子主力东拼西打,干尽土匪勾当。不过,他们与日军正规部队、特别是情报机关合作,在朴茨茅斯条约规定的日控区为日本效力。由此看来,这些日本红胡子其实是日军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