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托邦
鸟托邦奉原创为圣旨,你若抄袭,便是晴天霹雳,绝对吊打,不用怀疑。
2016年5月16日,一整年的历史纪念G点,从这一天正式开启。大部分时候,我也难以说今年到底是纪念发动文革50周年,还是纪念文革结束40周年比较好。
半个世纪前的今天,中共中央发布《关于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通知》简称“516通知”,标志着文化大革命的开始。这场运动的过程与影响,大量的小说、文学报告、反思文学、伤痕文学、电影、纪录片可供参考。
关于这场运动的定性,官方《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做了明确的说明。有兴趣,请自行搜索,没兴趣,了解这么多就可以接着阅读下文。
一早,凤凰历史做了特别策划《我们采访了不少年轻人,发现文革真的快被忘干净了》。文章是关于文革的一次街访,看看街上的年轻人对于文革的认识。当然,结果当然是懂得人少,不懂的多,像标题想表达的一样。
其中,面对文革中什么事你特别不能接受,一名年轻的朋友回答“南京大屠杀”。
文中写道:从我们的采访结果看,不能否认的是,50年后的今天,很多年轻人对于这段历史是认知迷茫,扭曲的,甚至是空白的。这不仅源于当代青年人历史使命感与社会责任感的缺乏,也源于记忆传承的断裂。
电影《芙蓉镇》的剧照
这篇文章存活的时间很有限,下午,文章被发布者自行删除。
假如如系统显示文章由发布者自行主动自愿删除,那个早上希望唤起年轻人关注文革的激情未免萎谢得太快,折腾那么久的采访,连这短短的一天都没有坚持下来。
如果只是打着自愿的旗号并非自愿,我们或许也就能回答为什么如今大部分的年轻人快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人们总说人是容易遗忘的,好像这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好像这如同人的天性般无法克服。其实,遗忘是一个借口。人们不记得516,并不代表人们不记得“南京大屠杀”,从那个街访时脱口而出的 “南京大屠杀”,我们就可以看出抗日战争的历史是多么深地烙在人们的心中。
手撕鬼子的电视剧想看就能看,文革相关的一般人能举出几部?抗日战争70周年举国阅兵,发动文革50年网络言论躲躲闪闪。每年九一八,全国拉响防空警报,每年516,那只是512汶川地震纪念日后第四天,520表白日来临前的第四天。
需要年轻人记住的,年轻人会记住的,不需要你记住的,它可以伪装成压根没出现过。
不要总把忘记历史,没有社会责任感,没有历史使命感的一顶顶大帽子硬生生扣在年轻人的头上。这像极了文革时将资产阶级走资派、黑五类、臭老九的帽子扣在那些被批斗的人身上。不是年轻人在遗忘,是整个社会在有意回避。
电影《蓝风筝》的剧照
或许不是年轻人不想了解,而是了解的渠道都显示404。课堂上的老师不敢多说,网络上的意见领袖不敢多讲,现实中媒体也都看着风向点到为止。
衣食足才知荣辱,仓禀足才知礼节。高攀不起的房价、越来越不值钱的工资、讨不到媳妇找不到老公,这个年代没有福利分房了,这个年代没有毕业分配了,当一切都放在市场中自由搏杀时,我连衣食住行都才将将满足,还如何有精力去在网络仔细搜索文革的蛛丝马迹,去谈50年前那场错误革命。先解决当下,再考虑未来,最后才反思过去。
年轻的朋友们没经历过三线建设、没经历过文化大革命、没经历过上山下乡、没经历过开垦北大荒……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的父母可能都还只是个孩子,连他们的印象都是极其模糊,或者是空白的。
作为九零后,翻开朋友圈,无论年长亦或年轻,能在今天提及或者转发相关内容大多都是文字工作者,亦或是当年命运卷入其中的当事人。对于前者,他们希望告知人们这是一段沉痛的教训,对于后者,他们期望人们理解这是一段不悔的青春。
电影《活着》的剧照,妇科医生从牛棚拉来,一口气吃下7个馒头
王小波说:“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所谓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头认罪,承认地球不转的年代,也是拉瓦锡上断头台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杀的年代,也是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
在文革十年,有约155名文学、书画等艺术大师被迫害致死或者自杀。
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记住这场革命中的每一个痛苦和残忍。但大部分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不理智的时代,不能重蹈覆辙。我所认识的许多从事文字工作的年轻人,对文革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越他们的父辈。
一个成熟的正常发展的社会,并不会像上世纪那样,全民关注政治,全民皆兵,全民活在革命话语体系中。我们说社会变得更好,是因为他能接受包容一些人选择关注,同时一些人丝毫不理会。琢磨过好自己的日子并不可耻,琢磨家国天下也没有多高人一等。
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过文革的人一批批死去,像逝去的老兵那样,把那一段段故事化为乌有。对这段历史的认识越来越模糊,主动了解的人也就越来越少,文化大革命在历史长河中就变得那么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官方的回避,现实的压迫,当事人的消亡……下一个50年,我70岁,文革的纪念日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如果文章已经读到这,我希望你能耐着性子再读读以下这段。摘取邹静之《九栋》中我最爱的一篇《春天》,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片段,但足以让你了解那个年代很多很多。
电影《我十一》的剧照
快到九栋时,已经傍晚了。进了院子,我们都看见了王大义正把一门张仁焕的奶奶,往一个水泥乒乓球台上赶。他手里也有一束柳条,比我们头上的柳条圈新鲜,像是刚摘下来了。他把几股柳条编成了一股,啪地抽着那个老太太,有好多小孩围在旁边看,他们喊的是打倒狗地主。此时没有一个人注意,我们头上的柳圈还有青青的香味。
王大义让张奶奶在乒乓球台上学狗爬,张奶奶爬的时候,她的一双小脚,倒过来,特别小特别笨也特别可笑。我们都听见了她肥大的棉裤在水泥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王大义用柳条边抽,边让她快点。
她翻过来,坐在水泥台上说“孩子们,奶奶累了。”
“打倒狗地主!”
她花白的头发,被口号声震得飘飞。
她又开始爬时,我想以后还能不能叫她张奶奶。她给我洗过西红柿吃,三个。我吃西红柿时,她缺牙的嘴一直在动,那时我觉得她在让我帮她吃一个西红柿,一个特别红应该吃了的西红柿。她的嘴在动,现在她在说“还不如让我死了”。
王大义用春天的柳条,抽她身上,一条一条地土腾起来。
我们五个人散开了,小建子的爸爸是革命干部。他把头上的柳条圈摘下来,急不可耐地挤上去,他觉得用柳条抽张奶奶是一种行动,或是身份的证明。他举起柳条时,我想起了路上碰到的,那张流着口水骂人的嘴,那张嘴不是我的。
九栋的很多窗户里,都有一张大人的脸,有的有两张。他们好像不大有看的勇气,他们都没把窗户打开。
小建子把柳条编好了,他举起来准备抽的时候,二门二楼有一扇窗打开了,是他妈,他妈很美,也年轻。他妈喊了一声“小建子,回来!”小建子说“再玩会儿”他妈说“回来!”他妈喊得平静,声音不大,小孩们都回头看着。那声音很冰冷,不响,但坚决。小建子把柳条扔了,挤出了人群,他刚三年级,他跟我不错,今天还请我吃了冰棍。
有几扇窗户都打开了,很多大人都在喊自己的孩子回家,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我也回家了,我在四门楼道里看着,王大义拿着一把剪子在剪张奶奶的头发,张奶奶坐在尘土的乒乓球台上,一缕一缕的白头发在她的周围。我把头上的柳条圈摘下,扔了。
上楼时,闻到了各家厨房传出来的葱和鸡蛋的香味。
-The End-
鸟托邦UtopiaPlus是六个人的码字自留地,我们什么都谈,唯一回避的,可能只有那些无趣的生活。我们也不知道推送会按照什么规律更新,随心随性。对于内容,你可以不喜欢,当然,我们更希望你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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