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韩熙载的夜宴
数年前,有幸观台湾的汉唐乐府在故宫皇极殿演出的歌舞剧《韩熙载夜宴图》。进得门来,仿佛进入了韩熙载的庭园。漆漆的夜空里没有星斗。没有幕布,省却了一出出幕启幕落。
发端中原,辗转入闽,流传几千年的南音古乐如水般漫开。灯光暗下,歌舞剧开始。全剧分为六幕:沉吟、清吹、听乐、歇息、观舞、散宴。情景随画卷展开,乐声连绵不断。原画只是绘出韩熙载的一场夜宴,演出编导将它定为最后盛宴,剧情也由此衍生。
韩熙载接令其遣散家中群伎的圣旨后,独坐暗室抵额烦恼。一袭蓝衣的王屋山前来抒怀。弦管奏的是“新莺出谷”,二人同舞。爱伎舞得曼妙轻盈,韩熙载却愁肠更愁。
鼓声雷动,宾客盈门,灯火燃亮,自是一番平安富泰。宾客大步上场,舞伎鱼贯而应。方才的萧瑟不复,乐声换作轻快的“霓裳咏”、“醉花荫”。主人欢颜迎客,男女喜悦调闹。乐曲中百鸟归巢的热闹后,忽而宁静,然后是羯鼓点点,仿佛千军万马由远及近,又如万朵梨花缤纷绽放。受气氛所染,意气风发的韩熙载与客人僧明德循鼓点做十八罗汉舞。
台上灯光转暗。听乐始。歌吟声起,琵琶声起,歌姬李伎怀抱琵琶弹奏长歌登场。唱得是闽南语,字字清晰音音押韵,对照舞台边屏风状幕布上的字幕,倒也觉得十分明白。先是一曲李煜的阮郎归,婉转清雅,然后又是韩熙载的泥金带。此词意境浅弱,但与当下情景契合,“他年篷岛音尘绝,留取尊前旧舞衣”,离愁之后还是离愁。夜幕渐深沉,寒湿之气袭来。华丽的看台,锦衣的众生,都难抵皇极殿数百年的孤寂——无数阴阴之气涌来,波涛般翻涌环绕,如泣如诉,哀哀不尽。
依照画面,此时为歇息。韩熙载舞蹈后宽衣净手,稍歇安神,王屋山捧盆相侍。博士陈致雍情迷屋山,调笑不成,诵冯延巳词示爱慕之意。三弦独奏,茶道展演。韩熙载的宴客盛情延及观众。古装侍女手持茶壶穿插观览台中,依次为宾客奉茶。漫鼓声声,拒绝陈致雍后的王屋山转至高阶上纱屏后应拍作六幺舞。长袖飘动,如鸿鸟惊飞。屋山此舞与画卷呼应,也与弥漫的哀婉阴湿之气相合,恰似怨女幽魂深夜悄然重游故地,感念伤怀。幸灯光渐亮,乐声转为大曲普天乐。
嬉笑重回,神伤退,观舞起。王屋山再做欢颜,率众舞伎。四十八节的大曲也奏到了秋和冬,萧瑟复还。徘徊不去的惆怅如阴阴湿气,也点点侵来。韩熙载放浪击鼓,鼓声滔滔,难抒胸中块垒。众人错愕,交接议论,任谁都猜不出大厦将倾。
宾客辞,美姬送,韩熙载颓然而坐。陈致雍意携佳人同归,王屋山不忘旧恩,拂袖明志,为这凄苦平添一份意气。乐声又奏出开场时的曲牌,新莺出谷,石上流泉。一样的清丽之声,愁苦依然。尾声重拍惊起韩熙载,韩熙载起身整冠独舞,落寞寂寥扬手告终。定格,屏幕上现原图,一样的影像,从南唐绝望到今晚,侧楼弦管依旧。散宴。
灯俱亮,演员纷纷上台谢幕。人声沸腾,寒气归幽。退场出来,乐府职员力劝众人捡拾走灯下刻字琉璃。怀抱各色琉璃步出宫门,重回人间。
(原标题:韩熙载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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