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余力生医生就是在“逆天行道”
上次采访余力生,还是2013年10月,因为浙江温岭的“伤医案”。那天,余力生下了手术才知道,罹难的医生是自己的同行:五官科主任。那之前大约一年半的时候, 余力生科里的一位医生,也曾无端地被病人刺伤,右颈内静脉完全割断,共输血1500毫升……事发第二天,人民医院的“五官科”如常开诊,唯一的改变是,将原来医生背朝外坐的椅子,换成了面朝外的方向,想再有人冲进来行凶时,正在看病的医生们能早点知道。
1994年就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的余力生,早就有一个无奈的结论:人的疾病和死亡,三分之一是上帝决定的,三分之一是病人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一才轮到医生,而他每天做的,就是在对抗疾病发展的必然规律。
“伤医案”还在发生,病人的数量还在增加,余力生和他的同事们也还在那间出过事的诊室里,日复一日地“逆天行道”着。
不马上手术,孩子就要没命了
北京晨报:你是五官科主任,自己也有专攻的领域吧?
余:五官科包括耳、鼻、喉,我的专业是内耳。我在德国的维尔茨堡大学读了3年博士,世界第一个内耳重建就是在那里,那是1950年。那里出过18个诺贝尔奖得主,我的老师Helms教授是国际医学界耳科最著名的专家。
我学成回来时,按照当时德国的技术做了软骨的鼓膜重建,当时国内专家对此还有怀疑,后来,出国的人多了,也有专家去了德国,回来对我说,中国的医疗水平,和德国差四五十年,但是,最近十几年,我们明显赶上了。
北京晨报:很多人只知道得“中耳炎”时要去“五官科”。
余:有一次,我去云南,帮他们做“耳蜗植入”的手术,手术结束后,他们让我去看个病人,是个14岁的男孩子。他一走过来我就知道他是“胆酯瘤”,因为身上带着很特殊的臭味。这孩子已经发烧一个月了,而且是高烧,头疼得厉害,当地医院一直给他输液消炎,已经输了4周,再输下去都要“肺纤维化”了。他有两个哥哥,已经早早的死掉了,这是家里最后一个孩子。
我马上让他们退了机票,因为孩子必须手术。孩子母亲犹犹豫豫地对我说:“……我们没有钱”。我说,这哪是为钱呀?不马上手术孩子的命就没了!手术中的引流我放得非常慢,如果快了,孩子就会发生“脑疝”,可能手术中就没命了,最后至少放出了50毫升的脓,这么多的脓液挤在脑子里,如果转院,孩子可能就死在半路上了。我走的时候,孩子母亲赶过来,手里托着一大包钱,全是几元几元的零钱……
美国总统就死于这个病
北京晨报:这么要命的病,城市里很少见了吧?
余:那地方太穷了,这种病和经济落后有关。大城市的病,已经从过去的感染性疾病,变成现在的生活方式病,但也有急性的,会马上要命的。
北京有个医院就接收过这样的病人,因为嗓子疼来急诊,医生诊断是“扁桃体炎”,开了药,结果病人出了急诊就倒地死了。他得的是“急性会厌炎”,会厌就在嗓子,急性炎症的时候会水肿,堵塞气道,病人是因窒息而死的。美国以前的总统华盛顿,就是死于这个病。
这种情况每年我们都会有几个,虽然诊断之后治疗很简单,但很容易被忽视、误诊,所以我不断对科里的医生强调:遇到嗓子疼,但扁桃体并不红肿的,一定要用“间接喉镜”看看下面的会厌,别轻易放走。
北京晨报:读者看到这个,会对“五官科”有新认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病。
余:黑龙江一个病人,晕得厉害,在当地各种治疗、诊断,花了两万多,还是照样晕。来的时候兴师动众,推着轮椅,一群人簇拥着进来的,结果一检查,是“耳石症”,马上做了个“耳石复位”,才花了200多元,从治疗床上下来,病人就自己走出诊室了。
每年都会拒绝几个要做手术的病人
北京晨报:知道“耳石症”的人很少,但耳鸣耳聋的人特别多,好像一直没有很好的办法。
余:“耳石症”还有耳鸣、耳聋的高发,和现在人精神压力大有关系。对耳鸣耳聋,国际上使用激素,但是口服或者静脉滴注剂量都很大。2006年的时候,我尝试用耳后注射激素的方式,剂量用得少了,全身吸收的也少,但局部作用却明显增加。后来,有个非常重要的领导,因为工作压力大,听力突然下降,请了各位顶级专家去会诊,我也去了,最后采用的是我的方案。
第二天领导的办公室却打电话说,原来只是听力下降,现在却增加了耳鸣,怎么会这样?我说,这就像机器,修好了之后它得有启动的过程,启动之后才能发挥功能,耳鸣就是机器在启动,放心,效果很快就出来了。结果到第二天,不仅耳鸣没有了,听力也恢复了。很多医学现象需要医生自己仔细地观察思考,像苹果一直在往地上掉,但只有掉到牛顿的头上,才得出牛顿定律。我打这样的包票是有理由的,因为已经有很多成功的例子。
北京晨报:之前的很多“伤医案”,好像都发生在“五官科”。
余:其他科也有,之所以“五官科”没能幸免,因为过去,五官科医生不太了解以躯体症状为表现的心理疾病,比如“鼻中隔偏曲”。
人群中有60%的人有“鼻中隔偏曲”,可导致鼻塞、鼻炎、头疼,有的时候确实是鼻中隔的问题,但精神或者心理疾病的躯体表现,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如果不知道这个规律,单纯地做了鼻中隔的手术,就算躯体问题解决了,病人仍旧觉得难受,之前的一些伤医案,很可能就有这个原因。
所以,我们做这样的手术前,要给病人做心理评分的,如果评分显示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个手术是不会做的,要重新评估。
我每年都会从要做鼻中隔手术的病人中,挑出几个,不是不给他们治疗,而是要找到他们真正难受的根源,如果是心理的,就算勉强手术了,还是不解决他的问题,甚至可能引起纠纷,医生就成了“替罪羊”。
(下转B02版)
余力生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耳鼻喉科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北京大学言语听觉研究中心副主任;国际耳内科学会中国分会副主席;主要致力于耳科疾病的诊断与治疗,擅长中内耳显微手术,人工耳蜗植入术。2002年完成了大陆首例双侧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毕业于同济医科大学,1994年获得德国医学博士学位。
北京市首批医疗鉴定专家库成员。
承担国家985、国家十五、国家十一五、国家回国人员科研基金等课题研究工作。
《中国耳科学杂志》副主编。
余力生门诊时间: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每周二四上午
(原标题:余力生 医生就是在“逆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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