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音乐是水,那么上海场的他因为蓄势过久,向下潜得过深,向上力有不怠;北京场则因为情绪影响无力静心沉潜,所以始终在浅水区上下浮动;到了广州,总算能够排除一切干扰,真正如鱼得水般地上下自如、自由自在。练武功秘籍,练到第三层,终于能融会贯通、随心所欲,唱什么有什么,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照片 By askagogogo)
坐在佛山开往白云机场的大巴上,我梦游般飘浮了三天的思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然后突然心头一动,提笔将几天前定下的标题改成了现在的样子。车窗外,佛山到广州的街景飞快地退后,时间仿佛也退回12月的下半。那时我龟速地写完了自己对上海场的感想,然后慢慢收到各种各样的回复,但最常看到的好像还是那一句:“原来你还在,真好。”
是的,我还在、一直都在,还是有在听歌,还是有在关注,还是一样的话痨、一样的生活,就好像很多人一样,其实一直都在的,只是不再炽烈、不再活跃,甚至不再有原来的热情和冲动,所以慢慢地好像不在了(好像都变成老干部,退居二线了)。
我一直觉得其实我在或是不在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是当杨先生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我便越发心安理得地隐匿起来,偶尔小小推一下新歌、点几下鼠标投个票,便算是尽到了我的本份了。
况且我从来也不是个有冲劲的行动派,行动力远远落后于想象力,要不是因为那篇假借蔡康永之名流传开来的《如果你喜欢一个偶像……》(详见前几篇博文),我应该不会有冲动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然后一路被命运推着走到了现在(本人是文字控、且受文字控,确认无疑)。
都说冲动是魔鬼,但我却总能遇见了魔鬼中的天使。我想是因为我实在太过理性和实际,所以我的每一次冲动背后都藏着一份经过反复评估的可行性报告,还有一份最压抑、最深处的感性爆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里住着一匹野马,可惜家里没有草原。我有着太过平淡的生活和无趣到乏味的人生经历,我无聊的日子只有靠音乐、小说和综艺节目得以丰富,而我内心刻意束缚住的热血,总会在某个契机的催动下,变出一颗不用剥就能自己冲破樊篱的洋葱心来。
小梁说我是拍大腿去的广州,确实,从我下定决心到确定整个行程(车票、机票、门票)大概只用了不到30分钟,但她忘了说,在那之前,我们两个“老干部”已经私下讨论了好几天,似乎应该是我先说动小梁去看了演唱会,随后又被她说动去广州、再转去佛山跟她混几天。
一切都好像只是刚刚好罢了,刚刚好我很久没有出去旅行、很久没有放空身心,想要出走的心思活泛而鼓噪;刚刚好有小梁在离广州不远的佛山、不嫌弃的收留和招待;刚刚好在工作上觉得有些不爽,想要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甚至刚刚好有更便宜的回程机票……
所以我又一次带着我的背包,踏上了前往广州的旅程,南下的火车轰隆隆一个晚上,我第一次独自在火车上度过18个小时,硬卧的上铺狭小而低矮,感觉像是被困在纷乱而交错的时空里,内心却是平静安定的,仿佛是到了一个绵长而沉静的梦里,有那么点儿不真实,又那么有安全感。
我对于广州的印象还停留在11年底的原色歌友会,一晃四年,已然记不清很多事,只依稀记得12月广州的地铁里还开着冷气、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之类的奇特之处,真正印象深刻的是中山纪念堂高高的穹顶、空空的二层,以及《怀珠》在整个空间里反复回荡、自然回响时的余音绕梁。
我觉得那个画面美极了,既有凝固的建筑之美,又有流动的音乐之美,既有空旷的空间之美,又有韵律的氛围之美,天地人和在虚实之间交相辉映、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有种格外净化安谧的效果。我想,我潜意识里对于广州的安定和信赖感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当然,如果真的要把“老友”重聚、美食诱惑、自在悠闲、难得的旅行与演唱会摆在一起,我得承认,演唱会固然是催动我出行的缘头,最终却只是我整个旅程中的一小部分,只是其中的一站或是一个景点,就好像那个美极了的画面,没有他的存在是不成立的,但他本身又不出现在画面内,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我偏偏就是喜欢这种古怪(上升水瓶的人大概口味是蛮独特的)。
直接跳过我在广州整个白天的丰富行程,快进到演唱会现场。广州体育馆与最近的地铁白云公园站之间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进场时打车没有三两分钟的路,散场后去赶末班地铁却差点跑得我趴下),馆内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上海场实在热到我快爆炸),上座率不好不坏(内地演出市场现状如此,我觉得挺正常,上海场的爆满简直是个奇迹,至于广州场,我只能说: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
CC区的位置还不错,视野开阔,座椅也比我想象的舒适,音场却不够环绕立体。如果说上海奔驰中心的音效是360度包裹着你(虽然颗粒有点粗、偶尔有点糊)的话,广州体育馆的音效只是张开双臂松松地环抱着你(好在整体清晰度不错、细节很明确,偶尔声量偏小),而且明显右耳的声压大于左耳。毕竟体育馆和演艺中心不是同一等级的,我又是惧怕大声和重低音的类型,个人觉得尚可接受。
开场了,依然是《多余》、《从前慢》、《人质》。他换了黄色的新耳返(是新年礼物么?),台边多了纸巾和保温壶(是跨年囧态后的应对措施么?),有赞助的大屏幕比上海多了一大半,也有了更多的射灯和更好的舞台效果(现场摄影摄像的难度却反而更大了,因为反光的机率过高)。
他《多余》甩衣摆的动作帅气好看,《一次就好》最后一句多了撒娇语气,在广州说广东话真的有讨喜,《初爱》那件卡住脱不下来的外套也无伤大雅(现场温度来看,真是不脱也可),第一部分就这样顺顺地过去了,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有些放空。
我以为是一整天奔波带来的疲累感,却渐渐发现,其实不止我是空的,他也是空的。没有了上海的蓄势待发、北京的纠结情绪,他有一点不知所措,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去投射歌曲,所以技术面和基本面还是稳定的,情绪面却是不足的,而我的耳朵经历了上海场的浓烈洗礼,对这种空反应得尤其敏感。
我曾经说过,对于这个感受力和表现力超强的歌手而言,现场的情绪变化会在他的演唱中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但我心里更好奇的则是如果没有情绪,他会怎样去演绎歌曲。我很明白他是那种难以伪装感情的人,当他内心安定祥和,连《人质》也会微笑而平静地唱,却又不甘于听到这样的平淡,因为每个人总是倾向于听到更好的、最好的现场,甚至有时候最烂的也好过不好不坏的中庸。
群舞的Bridge很快过去,《告别》的前奏响起,李泰祥大师的作品据说听前要沐浴更衣,但现场真正能够欣赏、听懂的大概没有几个,我也是在听(看)上海、北京的音(视)频十遍以上之后才能略懂其中的奥义。
“我醉了,我的爱人,在你灯光辉煌的夜里……”他悠悠地吟唱着,声音柔软而有力度,像是丝丝入扣,又像是抽丝剥茧,终于一点点叫醒了我的耳朵。我一再想要称赞他的自我调适能力,当现场的状况(无论是身理的、心理的,还是外部环境)跳脱出他的掌控,他都能最快地调整好自己,尽全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我还蛮喜欢广州版的《告别》,没有上海的澎湃、北京的紧绷,只是娓娓道来,似乎把自己退到了音乐的后面,然后被音乐的起伏推动着情绪,慢慢高涨、渐渐激昂,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这种不刻意的堆砌和营造,反而更能表现出作品本身的魅力和张力来。
一次次的现场演唱既是在考验歌手的能力,也是在打磨作品的深度,特别是《告别》这类的作品,似乎每一次演唱都有一些特殊的变化,变得更加深沉和内敛,更加圆融和流畅。这仿佛是将录音室《原色》的录制过程搬到了舞台上,但这一次没有老李,有的只是他和音乐本身。
我记得文雅在《旁观原色》里曾有一段关于“真爱唱歌”和“假爱唱歌”的论述,但现在才是真正来验证的时刻,抽离了兴奋、紧张、怯懦等各种情绪,只剩下自己和音乐面面相对的时候,才能彰显出一个歌手的本质。
在这一刻,一切都是真实的,当音乐响起,那流动在他血脉里的因子会自动排列成最自然的样子,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或许未必五彩斑斓,却是最最真实的《True Colors》。
在音乐的世界里,他总是最自在的,就算没有了情绪,也是有依靠和安心的,但说话却全然不是如此。我觉得对他来说,在舞台上说话是比唱歌困难一百倍的事情,当他词穷到说:不知道怎么的、尤其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想笑他,亲,你确定你真有会说话的时候吗?但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听他讲话的,哪怕是不着边际的,好像也会自带笑点,所以别太为难自己了,想什么说什么吧。
他说《对爱渴望》是他喜欢到不行的一首歌曲,其实他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从录制的速度、演唱的频率、被翻唱的次数以及商演的含金量来说,这首都可以算是他的排行榜上数一数二的了,居然还能每次都唱出新意来,也是真心不容易的事。
我喜欢他在节拍上的自由和时不时改变歌词的随兴,但对乐手们来说可能真的会是个困扰,因为每一次感觉都是不一样的版本,每一次都要做好改变的心理准备。不过合作久了以后,他们就会明白,并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他们要做的只是投入到原本的编排、继续演奏就好,其他的交给他去处理就好(看看卢家宏老师是多么地放zhuan松ye投qiang入xi啊,简直可以拍下来当独奏音乐会来播了)。
我一直认为,除了感情的投入和表现力,他最擅长也最深厚的底蕴,就是对自由拍的把握和慢歌时的节奏感,所以即使是在那些播伴奏带的商演场合,他也一样可以自得其乐地玩些节奏和歌词的小游戏。我想这应该都归根于他在合唱团当助理指挥时经历和训练,还有天生的乐感、语感和悟性(但合唱团的团魂绝对是关键)。
随着演唱会进入中段,他在音乐和演唱上的自如越发的明显,《哈啰寂寞》后半段男女声的转换是他新创的角色扮演游戏,《Mercy》中气息和真假音的转换终于解决了高音紧绷的困境,而快歌舞曲部分声音的运用也渐渐遵循着一种最优化、最经济或者说是最小损耗的方式进行了。
于我而言,前者是一种新的乐趣,是我喜欢看他在音乐里玩的另一种游戏,后两者则可以说是一种新的进步,是我更想要看到的成长。歌手生涯的长度往往与发声方式和声带的使用情况有最直接的关系,所谓的炉火纯青实际上不过是熟能生巧,然后以最恰当的方式去达到和实现相对最佳的效果,所以我很高兴看到他在技巧上的娴熟和精进。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音乐是水,那么上海场的他因为蓄势过久,向下潜得过深,向上力有不怠;北京场则因为情绪影响无力静心沉潜,所以始终在浅水区上下浮动;到了广州,总算能够排除一切干扰,真正如鱼得水般地上下自如、自由自在。这种感觉很像是在练武功秘籍,练到第三层,终于能融会贯通、随心所欲,唱什么有什么,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于是技巧不再是问题,音乐成了真正的主角,我相信在这一刻,他是放松和快乐的,因为音乐而快乐,也因为音乐而放松,所以能或微笑或撒娇着歌唱(看看《誓言》、听听那些呢喃式的尾句)、淡定地侃侃而谈(聊聊《天灯》、《梦醒了》),但我要说真正能让旋律和词句熠熠生辉的,依旧是那些镌刻他心底挥之不去、推之还来的印记。
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生命中总有些什么会遗落在前行的路上,那些快乐的被我们铭记,那些被我们假装遗忘的,却常会在蓦然回首时锥心刺骨。我听他笑谈《梦醒了》的故事、解读《天灯》的意义,心里想的却是他在《告诉我》中的黯然神伤,我猜这背后必定有一段铭心刻骨的故事,如同《我变了我没变》的坚忍,都是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感触。
我觉得快乐和悲伤都是真实的投影,而能够让他用语言来表达的只有其中的十之一二,那不妨听歌好了,听他唱就够了。伴着他的歌声,在《流浪记》里流浪,在《空白格》里反思,在《长镜头》里回望,你是否也曾《听说爱情回来过》,也曾错失《最爱》,也曾感叹《红尘来去一场梦》,最后甘为《洋葱》,吞忍《这一路走来》的苦和难。
人生如梦,何妨肆意?醉酒当歌,何妨尽兴?洒脱也罢,任性也好,方生方死,唯心唯性。我喜欢看他在《红尘来去一场梦》里的随性和豪迈,虽然以茶代酒,潇洒的劲头却分毫不差,咬字、断句、节奏、音准依然保持得恰到好处,除了呛水卡到半句(还是no zuo no die吧?),基本可以算是游刃有余(口白那句最经典,喷水和香肩小露是额外的bonus)。
这一首歌大概可以算是每场演唱会标配的彩蛋,有太多好玩、好笑的点,但在广州,特别有一种玩开了的感觉,也或许是本性毕露吧,总之是展现出他很少在电视镜头里能看见的飘撇的一面,有一点侠气、一点豪气,偶尔又带着点淘气和匪气,有一股浓浓的、只有在星光初期或金钟同学会上才能嗅见的浪子气息。
红尘一梦,隐约可以窥见当初那个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小杨,又恍然时光荏苒,不经意间,他的演艺生涯已经迈向了第九个年头,07年超级星光大道“走红”,10年合约纠纷告一段落,13年我是歌手再度“翻红”,三年一个台阶,到了16年总觉得会有别的什么事会发生,但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要我说,要么再拼一把事业,把难产的四专好好地生出来,来个口碑和销量皆红盘的大hito,然后再来个巡回,把这次没唱到的几张专辑歌曲乖乖唱一遍,要么索性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去也好,眼看40了,杨妈不急,“老干部”也替你急啊(“老干部”果然是亲妈来的,自己单着,还替他操心T-T)。
好吧,两者都难度颇高,不是我想想就能实现的,继续来说广州演唱会。严格地说,应该用渐入佳境来形容,是“倒吃甘蔗越来越甜”的感觉,越到后段,越有情绪和感觉,也越能体会音乐带给他的快乐和感受。
他的快乐写在脸上,印在《洋葱》微甜的嗓音里,合唱团的团魂忍不住跑出来指挥;他的感慨写在脸上,刻在《这一路走来》闪光的眉眼间,挥舞的手臂一刻也不愿停下来,最后像往常一样向观众深深鞠躬、挥手道别。
纵然末班地铁已经迫在眉睫,我竟还是有些舍不得离开,那些依然飘散在空气里是他所传达的浓烈情绪,让人如坠梦里、感触良多,是我纷至沓来的万千思绪,让人恍然无措、应接不暇……直到场馆的灯亮起许久,这才一路飞奔赶去同小梁会合,再之后就是另一个关于我佛山之行的故事了。
在回程的航班上,我有幸误拿了邻座某位先生自带的《三联生活周刊》,而后看到了小提琴大师帕尔曼的这样一段话:“因为我喜欢音乐,每一次演奏总是会有一点不同的事情发生,所以你的诠释会变得多样。”
“如果音乐本身非常好,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你总能在其中找到无穷无尽的乐趣。我总是对我的学生说,音乐的好处在于,你的挑战不是来自第一场音乐会,而是第三场音乐会。第一场音乐会的时候,所有的事物都是新鲜有趣的,第二场,你觉得嗯,很舒服,很自在,但是到第三场、第四场……你就不能只考虑演奏这一件事了。”
“你得考虑,到底什么是音乐本身,你演奏得越多,这个问题的挑战就越大。比如弗朗克的奏鸣曲,我可能已经当众拉过一百次了,这并不重要,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音乐本身是什么上面,而不是我如何演奏这个音乐。关于演奏的那些问题已经结束了,你知道,我知道怎么去拉它,所以我关心我拉的到底是什么。”
音乐都是相通的,所以乐手和歌手面临的状况也是相似的,无非是一个使用的是乐器——小提琴,一个使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和各种共鸣部位,于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对爱渴望》,为什么开场的时候会觉得放空。
真正的考验就是从第三场、第四场开始的,我想对于杨先生自己来说,广州场应该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因为在此之前,他还好像还从来没有重复演唱三次以上同样曲目的经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能够逐步找到巡回演唱的窍门或许比一场完美的演唱会更重要。
对于歌手来说,录音室、综艺竞演、演唱会都是不同的历练和考验,在前两项上,他都已经得到过勿庸置疑的高分,只有这最后一项,正如他自己所说,还没有那么多经验(当嘉宾的经历倒是蛮丰富的)。但没关系,正好我也没有太多听演唱会的经验,让我们陪着你一起练级通关,相信每一次你都能做得更好。
作者:玛瑙mya 杨宗纬网投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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