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懿荣这个名字,一般人估计很少知道的。但说到甲骨文,恐怕稍微对中国文字历史有点了解的,都会知道,就是刻画在龟壳上的文字。这种文字恐怕是目前发现的中国最古老的文字了。古老到即使现在,人们也还没有认全。甲骨文是怎么发现的呢?王懿荣是发现甲骨文的第一人,被称为甲骨文之父。
王懿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成为发现甲骨文的第一人?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金石学家。《清史稿》中说他“泛涉书史,嗜金石,翁同龢、潘祖荫并称其博学”。当时国家内忧外患,读书人有的还醉心于烂八股,在功名的道路上孜孜以求。王懿荣却想往经世之学,不屑读那些烂书,也因此考了好几回都没有中。后来因为一个自己的好朋友做他的主考官,才进士及第。
王懿荣平时就对文物很感兴趣,但这一行本来就是有钱有闲阶层的玩意。作为一个读书人,看见了好东西,怎么办呢?幸好他有一个好老婆,不但不以败家为理由阻止他,还千方百计支持他。在《王懿荣集》《诰封宜人元配黄宜人行状》中,他自己说到:
时笃好旧椠本书、古彝器、碑板、图书之属,散署后必阅市,时有所见,归于黄夫人相对语,夫人曰“明珠、白壁,异日有力时,皆可立致之。唯此种物事,往往如昙花一现,撒手便去。移时不可复得。后来纵或有奇遇,未必即此类中之此种也,好极力从臾购之以为快”。
明珠宝玉易得,文化珍品难求。为了让丈夫能够搜集文物,王夫人甚至要经常典卖衣服首饰。王夫人对丈夫这么支持,但还有一个心病时常困扰着她,就是丈夫的科举事业。因为王懿荣屡屡不中,王夫人着急上火,连放榜时的宣传声也不敢听。“每于重阳放榜日,夜半闻街衢有唱卖题名录者,辄以被蒙头曰:“此声凄凉,与秋风并厉,不可闻也。””丈夫不中的消息,竟然比凄厉的秋风还要厉害,可见王夫人对屡屡落第真是怕了。因为这个缘故,王夫人每到秋冬之际,就会咯血。“秋冬之际,黄夫人必大呕血,百计不能止。”王懿荣本来就是一个京城的没有油水的官员,夫人生病,再加上自己在文物上花钱无算,日子过得真是艰难。有诗为证:
典衣还惹群书债,折券时蒙小贾羞。”(《王懿荣集》《长夏感怀口占呈松溪三兄》)
为了生活,典衣还债,还要受到奸商的羞辱,对于一个以拯救文化为己任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难堪。
说到王懿荣,不得不提张之洞。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关系可不一般,张之洞是王懿荣的妹夫。1875年,张之洞娶了王懿荣的妹妹。张之洞后来成为晚晴政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当年刚刚走上仕途的时候,处境也好不到那里去,可以说是与王懿荣同病相怜。在《张文襄公年谱》中,是这样描述那时的京城生活的:
自还都后,处境清约,生日萧然无办,夫人典一衣为置酒。
自己过生日,没有钱置办,还要靠老婆,也就是王懿荣的妹妹典卖衣服。看来这两人都娶了个好老婆啊。不久两人的老婆都去世了,这两人真成了一对难兄难弟。王懿荣在写给老乡兼好友王守训的心中,这样诉苦:
刻在家口唱梆子戏,手摩两病孩头,心里盼川署家信,预计穷年及急债之不可缓,如此壮年,如此折磨。
孩子失去了母亲,又生病,外债缠身,真真的是要逼死个人。
虽然二人当时处境相同,但很快就不一样了。张之洞当时是一个所谓的清流,就是嘴里时时嚷嚷着抵制抵制抵制反抗反抗反抗之类的人。当时因为崇厚和俄国人擅自签订条约,张之洞不服气,连上几书,讨伐崇厚的罪行,还主张备战,赢得了一帮人的好感。很快就由一个六品小官连升三级,开始了他的飞黄腾达。而王懿荣呢,还是沉迷于搜集文物,研究金石。
1899年,王懿荣生病,在抓来的药中发现了一种叫做“龙骨”的药,上面有着奇怪的符号。对金石素有研究的他立刻断定这不是普通的骨头,这可是宝贝啊。他立刻打听到了龙骨的来源,一口气买了许多,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些龙骨的价值,所以很便宜。到后来买的人越来越多,它的价值为人所知,立马就小鸡变凤凰了,刻有大字的甲骨,价钱是按字算的。后来在保路运动中被义军杀死的清廷大吏端方,就很舍得花钱买这些带字的骨头,当时端方出的价是每个字二两五银子,这是很高的价格了。
王懿荣认定这些刻画在龟骨上的符号,就是我国商王朝时的文字,这让他成了甲骨文研究的第一人。可惜的是,王懿荣与甲骨文的缘分,是短暂的。
1900年,也就是王懿荣发现甲骨文的第二年,爆发了义和团骚乱,引起了八国联军的干预。这位平时埋头于文物之中的人,竟然被老佛爷任命为京城团练大臣。其实老佛爷已经准备逃跑了,这个任命完全是擦屁股性质。正如王懿荣写给妹夫张之洞的信中所说,自己这个团练大臣,不过是一个“看街老兵”,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一分钱。
老佛爷引来了义和团,希望能够抵挡住洋人。但义和团只会烧杀抢夺中国人,根本不敢去打洋人。对于义和团的本质,学问家王懿荣早就看清楚了,他给老佛爷的上书中就说:“拳民不可恃,当联商民备守御。”奈何人微言轻,况且老佛爷也认为“民心可用”,结果丧权辱国。
联军攻打北京城,作为团练大臣,王懿荣自知北京市守不住的,怀着满腔的义愤说道:“此天与我以死所也。”到了8月14日,东便门失守,北京城内一片混乱,当得知慈禧太后带着光绪帝早就逃跑时,他写下了绝命词:“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于止知其所止,此为近之。”写完后,就自杀殉国了,他是怎么死的呢?“吞金二钱不绝,复仰药仍不绝”,最后投井自杀了。
王懿荣还可能是中国最早提倡保护文物的人。他写过《请重申旧章封禁天下古墓疏》,为的是保护埋在地下的文物。
这样一个一生以保护文物传承中华文化为己任的人,最后却死在了一群“爱国者”的喧嚣之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