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枪响，打出跟党走的决心

本报记者 张武明 卞 晔

江西大旅社，这栋灰色建筑，静静地立在南昌市繁华的中山路。岁月悠悠，九十年前那段记忆依旧清晰。

1927年7月下旬，中山路上人来人往，江西大旅社陆续住进一批批从武汉、九江专程赶来的客人。在热闹的商业中心，这一切看上去波澜不惊。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五层楼高的高档旅社，一个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周密计划正在酝酿；一场载入史册的伟大战斗，即将拉开大幕。

不屈的枪声，划破了黑夜的沉寂

九十年前那个春夏交接的时节，革命形势急转直下，大江南北风雨如晦。

在北伐战争胜利发展到长江流域的紧要关头，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在上海、武汉发动反革命政变。四处可见高举的屠刀，满眼皆是白色恐怖，中国共产党人该何去何从？革命，来到了一个新的转角处。

独立掌握军队，开展武装斗争！这是血泪的教训。把部队开回广东，在南昌举行暴动！这是历史的选择。

几番商榷，三易其时，驻扎在江西大旅社的前敌委员会在1927年7月31日中午作出历史决断：起义于8月1日凌晨4时举行。

叛徒的告密，让划破夜空的第一声枪响提前打响。旧藩台衙门、大士院街、牛行车站、松柏巷天主教堂、新营房、百花洲、大校场……各个地方同时开火，南昌城夜空的沉寂被枪炮声刺破。捷报不停从各处传到江西大旅社。当东方露出晨曦的时候，枪声逐渐平息。朝霞映照在指挥战斗的年轻将帅们脸上，那些坚挺的背影被时光凝固，留在了历史的华彩长廊中，供后人追思。

历史不会忘记这些人、这些事：江西大旅社25号房间内，周恩来不辞辛劳地筹划和指导起义各项活动，房间的灯光经常是通宵不灭；朱德战前施妙计，把敌军的几名团长请出去喝酒打牌，随后将他们扣留，让敌军几支力量群龙无首；获悉“清共”内情的叶剑英，专程从庐山赶到九江告知敌人阴谋，在甘棠湖上的小船上，叶挺、贺龙作出拒绝赴庐山开会、率部开赴南昌的决定。

历史不会忘记那些景、那些话：皎洁的月光，璀璨的星光，照进静悄悄的营房，战士们轻轻打上绑腿，扎好皮带，每人左臂上缠上一条作为战斗时识别用的白毛巾，大家抑制住内心的亢奋，严守纪律躺下装睡；起义军总指挥贺龙在战前动员时，对着二十军的官兵们说：“我们今天起义了，愿跟着我走的，我们一起革命；不愿跟我走的，可以离开部队。我们今后要听从共产党的领导，绝对服从共产党的命令。”

历史不会忘记那份情、那份真：8月1日早晨，南昌沉浸在胜利的狂欢气氛中，大街小巷都可以见到脖子上系着红领带的军人。人们团团簇拥，亲切地交谈着，扬眉吐气地奔走着，大声地欢呼着：“你们也来了”“同志，你们打得好啊”。这一天，胜利的喜悦写在每个人的眉宇间，大家尽情倾诉着隐忍已久的忧虑、悲愤和不安。因为现在，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天下。

“南昌一把火，红了半边天”。南昌起义的革命火种很快燃烧至全国，秋收起义、广州起义等接踵而至。《中国共产党历史》这样评价南昌起义：“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用血与火的语言，宣告了中国共产党人不畏强暴、坚持革命的坚强决心。”

八一枪声威震寰宇，八一功绩耀千古。南昌起义的发动日，被确定为我军建军纪念日。1949年，中央军委决定：在军旗、军徽上以“八一”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标志。

不停地追寻，诉说着精神的传承

2017年4月11日，南昌八一广场，高耸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下，一曲《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奏罢，一群两鬓染霜的老人有序站立，向纪念塔敬礼。

这些老人，是部分南昌起义将领、八路军、新四军的后代，这个团队有一个名字：八一征程寻访团。其中，包括陈毅之子陈昊苏、李立三之女李英男、陈赓之子陈知庶等人。

英雄的后代，对部队熔炉有着特殊情结，对八一精神有着深切理解。追寻英雄足迹，共话建军历史，在武警江西省总队，官兵们与寻访团成员们围成一圈，将那段激情似火的峥嵘岁月打捞起来、细细品味。

年轻的战士发问：“起义部队胜利后，他们走向了哪里？”

陈知庶应答：“父亲对我说过，起义胜利后部队有2万多人，但在国民党军的围剿下，没有后勤支援，弹药匮乏，经三河坝一战锐减至1000多人，最后几经周折上了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但就是这支部队，打响了第一枪，创建了人民军队。”

厚重的历史画卷，在老少辈的一问一答间，被徐徐翻开。精神的传承，犹如清泉，浸润内心深处。

征程万里殷红血，寸寸山河寸寸丹。在南昌起义战斗前后，听党指挥，紧跟党走，是镌刻在广大指战员心中的坚定信念。这份信念，至死不渝，润泽后世。

将时间的指针拨回1927年8月5日。南昌起义胜利后，参战部队陆续离开南昌，蔡廷锴的第十师行至进贤时，存有异心的蔡廷锴将部队中的中共党员“礼送出境”。其中，就包括三十团团长范荩和其他军官。随后，三十团官兵被缴械遣散，范荩被逮捕，险遭杀害，逃回丰城老家。

“困守在家的父亲，心里惦记着组织和战友，无奈联系不上。随后，他一直在寻找党组织。直到三四年后，他才联系上中共湖南省工委，就是中共湖南省委的前身。他一直保留了共产党员的身份，身份相当于地下工作者。”2017年6月14日电话接受记者采访时，范荩之子范任涛兴致很高。已经82岁的老人，虽然是通过书中和他人口中得知父亲的事迹，但在他眼中，父亲是一个英雄，他一直以父亲参加了南昌起义为荣。

在南昌，有一所高校，有这么一群学者，他们常年执著于对南昌起义的钻研、对八一精神的领悟。他们说，南昌起义孕育和铸就的八一精神，穿越时空、历久弥新，永远是我们党、国家和军队的宝贵精神财富。弘扬八一精神、传承红色基因，当代人责无旁贷。这些学者，就是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八一精神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这支近30人的研究团队，埋首于浩瀚资料，沉浸于无边书海，为的是内心的精神追寻。

“八一精神如同一曲穿越时空的旋律、一股奔腾不竭的源泉和一根脉络连贯的红线，既一脉相承于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和党早期革命斗争的思想结晶，又与时俱进于井冈山精神、苏区精神等革命精神之中，并薪火相传于当下，成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强大思想武器和精神动力。”中心主任叶桉说。

不断的记忆，融入城市的基因

清晨的南昌市中山路，随着城市的苏醒逐渐热闹起来。间或有旅行团簇拥着走向一栋银灰色的建筑。大门一侧，陈毅题写的“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如今，对于来到南昌的外地游客而言，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是不可不去的红色景点。南昌城何以被称为“英雄城”？从这座有着丰富典藏的纪念馆中，人们可以找到答案。

从八一起义纪念馆出发，沿着中山路向东走，就到了八一大道。站在两条路的交界处，便可看到闻名遐迩的八一广场。八一广场的南面，高45.5米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雄伟挺拔。纪念塔的正北面，是叶剑英题写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九个鎏金大字。

遍地可寻、可闻、可见的“八一”二字，是南昌独有的城市记忆，昭示着南昌人民与生俱来的“八一”情结。在这个城市，许多大桥、街道、公园、学校、商场，皆以“八一”命名，这是永恒的色彩，更是不朽的荣耀。

如果你愿意更多探寻这座城市的独有印迹，你可以静静观察位于子固路上的贺龙指挥部，三楼窗口清晰可见的弹痕，似乎在无声地解说那场战争的激烈场景；你可以徜徉于东湖之畔的南昌二中校园，畅想在里面一栋两层砖木结构的“工”字楼内，叶挺传达党的起义决定、部署战斗任务的勃发雄姿；你也可以走进八一大道上朱德创办的军官教育团旧址，在脑中勾勒出身穿粗布军装、脚裹粗布绑腿的朱德对学员进行教育改造、秘密发展共产党员的传神画像。

革命洪流汇豫章，石破天惊第一枪。这些浓烈的历史记忆，已经深深地融入南昌这块红土地，成为这个城市的基因。

这座起义旧址密布的城市，充溢着向历史致敬的热情。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人民军队的拥戴、对国防教育的炽热、对铁血军魂的追忆，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和表达。

在这座城市，有着全省数量最多的军兵种和驻军指战员。为此，南昌拨付专款1700余万元，用于支持部队营区建设，优先为驻昌部队在城区解决建设用地，让利超亿元；投资1300万元重建南昌军供站，官兵接待设施达一流水平。目前，全市有1700余个村（居）委会拥军优属服务站，双拥工作登记注册志愿者近千名，常年参与活动的人员有近万人。

看，那是数千名地方干部群众走进南昌陆军学院参与“军校开放日”活动的踊跃身影。大家参观武器装备、观看军事影片、观摩官兵训练，加强了对部队的直观了解。自2012年以来，每年的“军校开放日”活动人气爆棚，中小学生通过参观、交流、体验等形式，学到了军事知识，增强了国防意识。

听，那是从湾里区岭秀湖广场飘扬过来的嘹亮军歌。4月28日，湾里区民间文艺团队在这里为观众们献上了一首首家喻户晓的优秀军歌作品；同一天，东湖区文化馆也举办了“教您唱军歌”活动，吸引了众多社区居民参加。当前，“军歌唱响英雄城”群众歌咏活动正在火热开展。大家都说，唱响穿越时空的嘹亮军歌，就是集体重温红色历史，就是在向英雄城的光荣历史致敬。

不息的奋斗，昭示赤诚的初心

历经金戈铁马的历史硝烟，走进繁花似锦的时代春天，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创立的新中国，处处国泰民安，满眼春华秋实。

跨越一个半甲子，南昌的变化一览无遗：昔日不到20万人口、五层大旅社就是最高建筑的南昌，已成为拥有530万人口的大都市。恢弘璀璨的夜景、鳞次栉比的高楼、穿城而过的地铁……无一不彰显着这座都市的繁华与活力。与当年起义军作战时的城区范围相比，如今的南昌版图大了不止一点点。

让我们亲身见证并为之欣慰的是，在变化的城市里，不变的是情怀，不忘的是初心。驻赣部队在和平年代演绎的军民鱼水情，早已刻进人们的脑海，历久弥新。

我们记得，当自然灾害侵袭肆虐的时候，是子弟兵冲在前面，保卫着祖国的安宁——

在2008年初抗击冰冻灾害中，在赣粤高速张家铁路桥路段，来自省武警一支队的400余名官兵为保畅通奋力作战。这支曾在1998年抗洪抢险一线奋战100天、荣立集体一等功的英雄团队，以抗洪精神激励官兵，把“一等功支队”的旗帜插在部队破冰队伍的最前方，官兵们喊出了“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没困难”的口号。在连续的除冰战斗中，党员们主动请缨，现场成立“党员突击队”，叫响了“人在桥通”的口号。许多过往的司机鸣笛或开窗挥手，纷纷向为保障道路畅通的“橄榄绿”致敬。

我们记得，当人民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又是子弟兵冲在前面，守护着群众的安全——

2015年7月的一天，一辆大巴车在井冈山市八面山路段坠落悬崖，车上的39名乘客生死未卜。危难时刻，井冈山消防大队官兵紧急出动，克服地势陡峭、施救危险等困难，来回穿梭在车辆坠崖山间，打通了一条救援的生命通道。救援班骨干樊志强在身患重感冒、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坚持战斗在最前线，当他救出最后一名被困者时，因严重脱水昏倒在地。救援班班长郑鹏在70米的悬崖上下穿梭十余趟，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的他没有叫一声苦喊一声累。最终，被困的39名乘客被成功救出。

我们记得，当贫困群众奋力摆脱贫困的时候，还是子弟兵冲在前面，保障着百姓的安康——

在当前的脱贫攻坚战中，驻昌部队积极发挥自身优势，为百姓做实事。空军某师与帮扶的蒋巷镇三洞村共同向南昌县申报了6个帮扶项目723万元资金，帮助村里安装起700盏太阳能灯；省消防总队投入资金213.6万元、协调资金412.6万元，用于13个项目建设，其中疏通水渠20余公里，硬化村组公路30余公里；武警水电二总队出动兵力2800余人次、车辆600余台次，支援受灾耕地复耕、水库加固、危旧房改造等建设项目9项，创造了有利于长期稳定脱贫的条件。

“接过红军的枪，就要筑牢红军的魂。”官兵们说，作为驻守在红土地上的子弟兵，忘记历史、忘记老区、忘记老区人民，就意味着背叛。

这，就是精神的传承；这，就是初心的彰显。在官兵们坚定的话语和不懈的奋斗中，我们读懂了“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豪迈与荣光！

八一英豪

贺龙：我完全听从党的命令

本报记者 张武明 卞 晔

重温南昌起义的激情岁月，我们不禁发现，时任起义部队总指挥的贺龙当时还不是一名共产党员。为什么一个党外人士能在中国共产党的这次重大行动中，担任如此重要的角色？

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相继背叛革命，在全国掀起反共逆流。当时任国民革命军第20军军长的贺龙手上掌握着近万人的队伍，是各方势力竞相拉拢的对象。早年受到共产党员周逸群的影响，贺龙一直盼望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此革命进入低潮的时刻，贺龙毅然率部参加党领导的南昌起义。

1927年7月28日，周恩来抵达南昌的第二天，就来到位于子固路的贺龙指挥部，将起义的计划悉数告知贺龙，讲完后说：“贺龙同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还不是共产党员的贺龙斩钉截铁地说：“我完全听从党的命令，党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周恩来当即以前敌委员会的名义任命贺龙为起义代总指挥。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7月31日下午，在第20军指挥部军官会议上，贺龙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大声说，国民党已经背叛了革命，只有跟着共产党，中国革命才有希望，我已下决心跟着共产党走，愿意的可以留下继续一起革命，不愿意的也可以走。话音刚落地，一师师长就应和跟着军长干，其他人纷纷紧跟。就这样，还不是共产党员的贺龙，在8月1日，以起义军总指挥的身份坚决下达了南昌起义的命令。

如今，在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展厅内陈列着一份早已泛黄的党员登记表，它的登记对象就是贺龙。登记表上清楚写明了贺龙的入党时间——1927年，介绍人为周逸群、谭平山。1959年，贺龙在参观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时，曾深情回忆道：“有人说我要求入党几百次，那是假的，但十几次总是有的。”贺龙对革命的矢志不渝，终于在起义后不久得到了党组织的接纳。1927年9月，起义部队行至瑞金时，在瑞金的绵江中学，贺龙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周恩来在贺龙的入党宣誓仪式上说：“贺龙同志是经过考验的，是信得过的。贺龙是个好同志！”至此，贺龙也完成了由一个旧式军人向共产主义战士的蜕变，成为人民军队的缔造者之一。

专家点评 肖燕燕（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陈列保管科科长）：在贺龙身上，一句“党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充分体现了他听党指挥的坚决态度。周恩来是党中央派赴前敌委员会的书记，在前敌委员会代表了党中央，面对周恩来，贺龙作为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领能说出这样讲政治的话，的确不容易。这同时也说明，贺龙当时尽管名义上还不是党员，但他已经将自己视为一名共产党员。在入党问题上，贺龙深知自己是军阀出身，需要考验，但不论有多少困难摆在面前，他加入共产党的初心一直没变，他入党便是在起义军南下受挫的背景下进行的，这更加体现出贺龙一心跟党走的坚定信念。

听博物馆讲故事

毛毯的自述

本报记者 张武明 卞 晔

我是一条破旧的毛毯。在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的展厅里，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毯子，也许我们兄弟俩并不起眼，但我们却出身名门，在关键时刻给了我家主人温暖，更是跟随主人亲眼见证了那段枪林弹雨的岁月。

说起与我主人的缘分，那是九十年前的七月，一天，主人携带我从武汉赶到南昌。一路疾行一路颠簸，刚到南昌，主人就投入到夜以继日的工作中，一刻不得闲。白日里，经常有身着军装的人来找他商议事情，晚上，主人便在卧室踱着方步，蹙眉思考，那几日常常伏案工作到深夜。看得出来，主人正在准备一件大事。也是从那时起，我每晚陪伴着他。

但7月31日的夜晚，主人迟迟未归，我正迟疑，凌晨的几声枪响划破了南昌城的宁静，紧接着，激烈的枪声此起彼伏。我知道，主人和他的战友们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这就是当年的八一南昌起义。

起义胜利后，我随主人和起义部队南下潮汕。由于一路心力交瘁，原本就消瘦的主人病倒了，而且患上了严重的疟疾。那几日，他白天高烧达40 ，晚上却冷得瑟瑟发抖，又无更多御寒之物，我紧紧裹住主人，尽我所能给他带来温暖。尽管如此，主人依旧坚持工作，在广东普宁的流沙镇，主人还抱病主持召开了流沙会议，总结了起义军失利的原因和教训，决定领导干部离开部队，由出海口分赴上海和香港，分散到各省去领导斗争。

但主人并没能快速好转，依旧时常处于昏迷状态，谈何出海。好在有当地党组织负责人的帮助，一路辗转，主人最终被安排住在陆丰县南塘区兰湖村郑阿仲的家中养病。兰湖村位置偏僻，山林茂密，是隐藏的理想地方。住的那几日里，郑母经常煮绿豆汤给主人退烧，在他们一家的悉心照料下，主人病情终于好转。临别时，主人十分感激郑家，见郑家一贫如洗，尤其是郑母，还在用麻包袋做被子，眼看深秋将至，主人就将我作为礼物赠送给了郑母，以表谢意，并鼓励郑阿仲努力做好革命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常常念叨，这可是周总理的毛毯啊。1957年，郑家将我捐献给了陆丰县革命纪念馆，而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不久后也将我复制过来陈列展出。如今，主人将我赠送的往事，也随着我们兄弟俩的展出成为一段佳话。

革命轶事

陈毅百折不挠追部队

本报记者 张武明 卞 晔

1958年9月1日上午，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迎来了一位客人，工作人员只听说这是一位首长，却不知道是谁。直到工作人员看到他题词的落款时，才发现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首长就是陈毅元帅。“这是我第三次来南昌，南昌起义我只参加了最后一半，但那一次还蛮紧张，蛮有意思的哩。”陈毅口中这次既紧张又有意思的经历，说的就是他百折不挠追部队的故事。

和其他几位参加南昌起义的元帅情况有所不同，陈毅没来得及参加起义，却因赶上了南昌起义的部队，开启了他辉煌的军旅生涯。

1927年8月3日，起义军开始分批撤离南昌，经赣东抚州一带南下。8月2日，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军官教导团分乘几十艘轮船从湖北向九江进发，名义上是“东征讨蒋”，实则是准备投奔起义部队，而陈毅以特务连准尉文书的身份坐在其中一条船上。4日上午，队伍抵达九江。但九江码头已武装戒严，不准船队靠岸，岸上正喊出“有枪的把枪放下，国共分家了”的命令。眼见联络人早已离开九江，陈毅等人只好缴械，上岸见机行事。由于共产党员的身份已被对方知晓，陈毅与肖劲脱离部队，连夜直奔南昌寻找起义军。

一路上，敌人层层盘查，家家户户闭门，旅店也不敢收留士兵，陈毅等人找小路往南昌方向走，一口气走了100多里，才在一个小镇找到一条船，经鄱阳湖到了南昌。而此时的南昌，起义部队已经撤离，满街都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兵，叫嚣着逮捕共产党。陈毅等人处境危险，不敢投店，又连夜出城追赶部队。似有天助，城外的渡口上，一个曾参加学联后回乡隐蔽的学生正在看守渡船，他很同情陈毅等人的处境，于是把船划至江心，让陈毅等人在船上安心睡了一觉。次日，船夫又划船将他们送到离临川不远的李家渡。“南昌人民真好啊，从平凡小事上可以看出人民对革命的真情。”回忆起这段经历，陈毅感慨道。

8月8日，在主力部队达到抚州的第二天傍晚，陈毅、肖劲二人终于在抚州渡口赶上了队伍，并见到了周恩来。周恩来派陈毅到25师73团当团指导员，陈毅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任务，周恩来却有些过意不去：“派你做的工作太小了，你不要嫌小呀。”陈毅大笑：“什么小不小哩，你叫我当连指导员我也干，只要拿武装我就干！”

专家点评 叶 桉（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八一精神研究中心主任）：陈毅追部队的过程不仅艰辛，而且危险系数很高，因为就几个人，而且陈毅共产党员的身份当时已经暴露，所以安稳睡一觉都是一种奢望。陈毅一开始先是追到九江，发现已经没有联系人了，再继续追到南昌，发现还是晚了一步。但陈毅没有气馁，接着追，可以说是赴汤蹈火都要追到部队，在陈毅身上体现了百折不挠、信念坚定的精神。其次，周恩来安排团指导员的职务给他，陈毅这样的帅才非但不嫌小，而且很乐意，也体现了陈毅听党指挥、不讲条件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