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大恂

在绥德鲁附近，有一个利比里亚境内最大的难民营，大约有五万科特迪瓦难民，是科特迪瓦内战期间逃到利比里亚来的。科特迪瓦是前法国殖民地，是又称象牙海岸。因为语言自己民族等原因，他们与说英语的利比里亚人相对封闭，并且处于雨林的深处，形成了自己的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就是我们开车从绥德鲁到难民营也需要穿过雨林中的小路，走上大约一个小时才能到达。

难民营
随着政局的稳定，加上国际社会的援助，现在难民营内的人口远不止五万，所以还有很多"难二代"。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散居在难民营以外，雨林更深处的的科特迪瓦难民村，这些"难二代"孩子们上无法取得利比里亚国籍，又回不去祖国科特迪瓦，所以他们无法接受利比里亚的教育，成了没有国籍的人。
但是难民营里的孩子们与外界接触少，看到我们这些外来的中国人显得十分的惊喜，只要我们停下来他们就会围过来，但是并不像与我们稍微熟络一些的利比里亚小孩会向我们要东西吃，他们只是好奇的看着我们笑，胆子大一些的小孩会跟我们握握手。

难民营的孩子
非洲的难民问题向来是让各国政府和联合国头痛的事情，我的国家有你的难民，你的国家又有我的难民。在那个非洲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的1960年代，许多现代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并没有当今这样清晰。新生的国家边界往往沿用了当年欧洲殖民者随意又不走心的区域划分，原本世代居住在同一块区域的一个民族，硬生生的把同一个民族划成了两个国家的不同民族。
尼日利亚作家阿契贝的小说《人民公仆》就描写了一个新独立的非洲国家在一片欣欣向荣的表面下隐藏的腐败和人性的贪婪。欧美各国同时为了各自的利益扶植各自的代理人和武装力量，这给后来的非洲政治局势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也造成了许多惨剧，比如持续三十多年的刚果内战，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如今马里和南苏丹的战乱。难民营形势错综复杂，很难理得清楚，所以目前也只能维持现状，他们的生活基本靠国际难民署和儿童基金会的救助。

通往难民营的道路

在离难民营大约半小时车程的一个地方，我们意外的发现了散居在难民营外面的科特迪瓦一家人。家里的大女儿十分可爱，一头乌黑的卷发，长得一双大长腿，很有超模的气质。小女孩十三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Mathilde(玛蒂尔德)，和娜塔丽奥特曼主演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里失去父母，从小体验到了生活艰苦的玛蒂尔德是同一个名字，不同的是这个玛蒂尔德并没有电影里的玛蒂尔德那么幸运。
小玛蒂尔德从原本生活在象牙海岸南部一个靠海的小镇，有一个哥哥和弟弟，那里有大西洋的海风和岸边的椰林，每日追逐着夕阳和海浪，过着虽然清贫但是快乐和幸福的生活。但是2011年科特迪瓦内战爆发，前总理瓦塔拉的"科特迪瓦共和军"与总统巴博的政府军激战。
战火逐渐蔓延到了小玛蒂尔德的家乡，于是她跟着家人逃离了科特迪瓦，小玛蒂尔德的母亲在逃难途中不幸去世。来到了比利比亚后他们一个大部族几十口人开辟土地，在雨林中建造了自己的一片村落，离开越野车能走的道路，我们开始步行走向雨林深处，有的地方生长着茂密的丛林，几乎看不到脚下的路，十五分钟左右才到达他们居住的地方，村庄很干净，圆形小房子和茅草屋顶与利比里亚当地的村落看起来有明显的区别，虽然这里绝对不是世外桃源，但却是一方清净的世界。

玛蒂尔德

玛蒂尔德的哥哥Jay

小玛蒂尔德能说简单的英语，但是因为很少与外界接触，显得十分羞涩，他的哥哥Jay要外向许多，他们家的故事我大多是从他这里打听到的，他还给我展示他们如何处理种的稻米还有他从雨林中打猎来的动物。
后来我们去看过小玛蒂尔德和她的家人好几次，每次去都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她小时候穿的衣服已经明显跟不上她生长的速度，于是我送了一件T恤给她，同时给他们家拍了一张全家福，后来打印出来塑封后送给她，她十分高兴，我想也许这是她一生中第一张甚至唯一一张相片。

村子里的小板凳
回国时，我将联利团印刷的利比里亚地图带了回来，试图找到曾经去过的那个村子的坐标，却总是不能找到。而我现在仍能时常想起那个可爱的科特迪瓦小姑娘，也许她有一天会走出原始森林深处的那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村落，去看到外面的世界，不知当她看到外面那个混乱而无序的世界后，会不会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属于小玛蒂尔德的世界。

我在利比里亚时看过一本英国作家格林在1936年的写游记《Journey Without Maps》（没有地图的旅行）这本书记录了他穿越利比里亚的行程，书中描写的80年前利比里亚的情景与小玛蒂尔德生活的村子一模一样：每天夜幕降临后的黑暗，雨林深处传来各种声音，篝火旁的光芒照亮脸庞，妇女从村子旁边的水塘打水顶在头上。但就是这样一次旅程，却让作者发现了自己坚韧不拔精神。

没有地图的旅行
这本书好像又把我带回了那个一万五千多公里外的地方。生活就是一场没有地图的旅行，没有注释，没有路线，走到哪里，哪里就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不知前方是坦途或是荆棘。也许转折就在下一个路口，也许什么也没有。有时候想往南，而命运它偏偏往北，越想往南，就往北走得越远，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坐标也就越来越远。有时也会迷失方向，手中的罗盘分不清东南西北，也许我们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沙子，随着时光流逝而颠沛流离，渐渐远去。就算回到了过去，想要去按图索骥，却仍改变不了当初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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