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小飞,你当真不念书了?娘问你最后一遍。”翠莲担心儿子怕家里交不起学费才提出去城里打工,所以再次确认一遍。“娘,我是真不想念了,读那么多书干嘛,还不如早点出去增长见识,你看那李叔家的三娃,小学没毕业不照样混得很好,家里还修起了三层高楼。”

广播里报道火车到站的信息,翠莲突然想到没给儿子买瓶水,就赶紧去旁边的摊点买水去了,铁军从地上提起行李袋,正要交给小飞,没想到转身的间隙人就不见了。不一会儿,站台上候车的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跑,七嘴八舌地说着:“哎呀,死人了,听说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

他突然心跳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往人群中跑去。眼前的一幕惨不忍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被火车从身上轧过,轨道上洒满了鲜血。铁军一只手捂住疼痛的胸口,一只手遮住眼睛,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耳旁传来无比嘈杂的议论声,“听说是一个小男孩跑到轨道上,见火车快要到达,这小伙子就赶紧跑过来把小孩抱上站台,自己却……哎,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那孩子的家长也真是……”铁军感觉自己渐渐失聪了,耳旁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就在这时,翠莲倒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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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葬礼上,翠莲悲不自胜,捶胸顿足,她不停拍着儿子的棺材,“小飞,都怪娘不好,娘千不该万不该让你外出,早上起来我心里就觉着不对劲儿,要是知道会发生这事,我死也会拦着你,不让阎王爷把你带走啊!”铁军一边搀扶媳妇,一边不停抹泪,看着儿子安静地躺在棺材里,他真想一头撞死在这冰冷的棺材上面。

铁军和翠莲就小飞这一个孩子,并且还是老来得子,他们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给了小飞,没想到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小飞不在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两口子为了不触及到伤心事,就把儿子所有的东西锁在他那个小房间里,避免触景生情。他们俩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小飞的任何事情。

第二年,翠莲突然生了一场病,康复后眼睛却失明了。铁军怕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去地里干活也会把她一起带上。一路上,他像个称职的解说家,不停向媳妇儿介绍周围的环境,地里的庄稼,他摘了一朵小花给翠莲,“你闻闻这小花香不?”翠莲点了点头,他又赶紧把花儿插在她的头上,“戴上更漂亮哩,哟,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翠莲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个老不正经的东西!”她虽在嘴里不停骂着,脸上却流露出年轻姑娘般羞涩的笑容。

翠莲心里清楚,铁军本是一个木讷内向,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油嘴滑舌,还不是为了逗她开心。自从儿子死后,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里,让它们孕育出快乐的花,用快乐的气氛和芳香去感染翠莲,不想让她一辈子活在儿子死亡的阴影里。翠莲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对丈夫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是不想拆穿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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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20年的岁月里,铁军已经成了翠莲的拐杖,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要去哪儿,就把媳妇儿带到哪儿,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心酸的浪漫。

有一段时间,铁军神出鬼没,招呼不打就独自外出。翠莲责备地问道:“你是不是欺负我看不见,就出去鬼混去了?”铁军抓过翠莲的手,在自己长满褶子的脸上摩挲一阵,“就我这老疙瘩,哪个女人能瞧上我,多亏您呐不嫌弃。”见媳妇儿笑了,他又忙着解释,说最近在镇上接了点活,趁身子骨还算硬朗多挣几个钱,将来好养老。说到这里,两个人突然沉默了。

有一天,村长来到家里,他说:“婶儿,叔说镇上有个老医生能治好你的眼睛,叫我接你过去哩。”翠莲听说是铁军的安排,又问了费用不算高,就跟着村长出去了。一路上,她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怎么去镇上的路这么远?”村长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最后,他把翠莲带到城里,给她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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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铁军都没有出现,翠莲问了村长很多次,他都支支吾吾地找理由搪塞,什么临时走不开,凡事交给他安排之类的。

翠莲的眼睛终于恢复光明了,可是她最想看的人却不在身边。她准备了些供品去坟地看望儿子,想看看他坟头的青草长高了没有?村里所有人过世都埋在村庄后面的竹林里,翠莲从儿子坟地离开,突然发现一个无字碑,她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村长正要去坟地看望铁军,看见翠莲坐在那里,心里一震,他故作镇定地问道:“婶儿,你咋在这里?”翠莲头也不抬,神情暗淡地回道:“我在看我死去的丈夫哩。”村长脸上抽搐了一下,还是镇定地说道:“婶儿,你别说胡话,叔在镇上忙活儿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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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莲笑了,“孩子,别骗我了,他要是活着咋不亲自带我去治眼睛?”她又指了指坟前的供品,“这三样东西都是他的最爱:烟,酒和猪头肉,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村长默默在铁军坟前跪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铁军生了一场重病,临死前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媳妇儿能重见光明,所以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她,并让村长帮着打理这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