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时候,莲香四溢,却从未见过生我的人。

父君说,母妃是江南的女子,温婉如水。

父君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莫名的光。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了那种光是什么。

中原的人称之为思念与爱恋。

杏花烟雨江南。

父君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很不解。

十六年间我从未离开过莲城。

我曾问过父君那里为什么叫莲城,父君说是因为那里都是莲花,很纯洁,像她。

父君带着我一直走一直走,穿过了好几条巷子。

我们站在梨巷巷口,那里满树的梨花。

我看见巷口那个逆光而立的女子时,风卷起她的发丝,她笑的恬静。

女子身旁的男子和他很配,她的脸上那种笑容我把它叫做幸福。

我也明白了父君为什么没有带走母妃。

父君的手在颤抖,却只是笑笑拉着我离开。

父君走的那一天,江南下着雨。

父君说他以为他爱着她,她也一样。

父君还说让我不要再回莲城了,江南是个很美的地方,如果适应不了再回去,莲城终归是我的。

父君说了好多,说的雨水把他的血都冲走了,那种浅浅的红,像莲城的红莲。

那天,我又见到了母妃,却没了父君。

母妃带我回了那个庭院。

那天,我没有哭。

第一次见到轻若是父君去世后的几天,颀长的身体,墨发用红丝缠起,面前一架古琴。

他坐在柳杨水榭里,笑的云淡风轻。

琴声中点点哀思。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时的心情,却只想着宽宽他的心。

笛声清越,我想他看见了我。

我看见他急忙起身,他在我面前站定,局促的样子让我感到好笑。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似莲城那些粗犷的汉子们,带了点低沉感。

他说我的笛声让他很安心,他还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此后的几日里我一直呆在他身边,他很博学。

我喜欢听他用那样魅惑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看见他会觉得很开心,看不见会失落。

母妃说,那是喜欢一个人了。

喜欢吗?我问母妃,是不是像父君那样。

母妃没有说话,眼里却噙着泪水。欲语还休。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深深的感到心痛,那一夜,母妃在我怀里哭了一夜。

十七岁前夕,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回到莲城的时候战火已经烧到了城门。

莲城的百姓们还在奋战,而我这个城主却才回来。

我看着城下的士兵们,我很困惑,那个中原皇帝为什么这么喜欢打仗。

火光照亮了黑夜,听着耳边的厮杀声,我难以释然。

在战火里,我看见了他,他还是那样一尘不染。

和初次见面一样,我笃定他看见了我。

他伸出手来,嘴角上扬,上来。声音依旧温柔。

那温柔,带着一抹嗜血的残忍。

我没有伸出手,我突然就笑了,我想,那一刻,我是恨他的。

在这座宅子里关着的日子,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那么巧,父君刚去世就遇见了他,也那么巧,他听见我是城主是没有惊讶。

原来,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忽视掉了。

那天未下完的一局棋,是不是早就预示了我们的结局。

残局,心也残。

他每天都来看我,却没有给我自由。

我笑,他蹙眉。

我很不喜欢他蹙眉,那样我会心酸,但我不想说话。

下巴被抬起,我撞进了他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有抱歉,也有不悔。

我别过头,不发一言。

我听见他说,你想要如何。

自由。

不可能,他回答的很快。

我不再说话,这么几个月都是这样子,已然习惯了。

再次听见他的琴声,我却没了心思去和。

我回眸。

桌案上,一幅画卷轻展,画中的人早已变了。

而我又何必苦苦守着那颗未变的心。

他放我走了,没有理由。

可我知道,他一定有原因。

我很喜欢这个原因,尽管不知道是什么。

我站在江南黄昏里,阳光浅浅照在身上。

我感觉得到,他一直在看我,目送我走出他的府邸。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回头了,看见他就狠不下心。

那年,我十八岁。

十一

再回到江南,我骤然发现:

江南的雨好像下不停。

看见皇榜的时候,我感到世界都空白了。

原来他是皇子,难怪他领军踏破我的家乡。

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潮湿得很。

我想着他现在会是怎样,但从没想过,见到的是那样的场景。

一袭白衣,却衰老如斯。

他问,是谁?

眼睛里没有焦距。

我没有回答,准备离开。

莲衣,是你吗?

我听见他发问,却不知该不该应声。

呵呵,不是吗?又听错了。他喃喃道。

我看见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是鲜红的。

十二

坐在他的墓前,我看着他的手札,原来,这才是真相。

无论是带兵攻城亦或是放我离开,都只是他被逼无奈。

莲衣啊莲衣,枉你自诩聪慧。

踉跄起身,那幅画卷掉落盆中,带着最后一丝情意,灰飞烟灭。

我轻抚琴身,为他弹一曲离殇。

火光里,我似乎又看见了他的身影,白衣如雪,浅笑盈盈,问着:小姐,可愿得一知己?

晓风吹过,湮灭了相思。

梨树下,女子面颊染泪,沉沉睡去,再也未曾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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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更文总是未通过状态,很尴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