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台静农,鲁迅小说的继承者
台静农是20世纪文学界、书画界一位泰斗级人物,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书画家。他原名传严,改名静农,安徽霍邱县叶家集镇人。
台静农早年在家乡小学毕业后,即赴汉口求学,之后入学北大,受名师指导。后认识鲁迅,受其影响,写作乡土小说,名扬一时,出版有《地之子》《建塔者》等小说集,与鲁迅交游的时期,是台静农一生中创作的重要时期。
抗战后结束后,台静农在台湾大学中文系执教,从事教学、研究,撰写论文、散文,空余写字、作画、雕刻印章。学术艺文作品结集出版多种,各种书画作品数量之多难以数计。在台湾四十余年,台静农凡所论作,无一不精,集书画大家、学者、散文作家、篆刻家为一体。
台静农早年加入未名社,创作小说,深受鲁迅推重,誉满京华。
他的小说集《地之子》《建塔者》,风行一时。不久前由海燕出版社出版的《台静农全集》中,可以读到这两部作品。
台静农认为自己的小说深受鲁迅影响。他的小说取材来自乡土,被认为写实乡土作家——这与他早年回乡收集民歌,深入民间有关。他的小说用平实的笔法开掘底蕴,充满犀利的批判与人道主义关怀。
正是鉴于台静农在这一时期的文学成就,1985年9月,台湾《联合文学》月刊称其为“新文学的燃灯人”。
11年半的密切交往
现代文学史一般把台静农结识鲁迅看作其小说创作的重大转折点,那么,台静农是如何与鲁迅相识的呢?
我们都知道,鲁迅领导和成立了“未名社”,成员中韦素园、韦丛芜、台静农、李霁野四位是安徽老乡,而且来自同一个地方:霍邱县叶家集。四人小学时为同班同学,其中韦素园与韦丛芜是亲兄弟。四人中最早结识鲁迅的是李霁野,他通过另一位小学同班同学张目寒的介绍认识的鲁迅。
张目寒是鲁迅在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教时的学生,1924年“初冬的一个下午”,李霁野在张目寒的陪同下拜访了鲁迅。此后不久,经李霁野的介绍,韦素园、韦丛芜兄弟与鲁迅也认识了。
台静农是“未名四杰”中最后一位与鲁迅的相识。
据《台静农年谱简编》记述:
1925年,台静农24岁。1月底2月初,春节过后,由故乡回到北京。1925年4月25日夜,应张目寒之邀首访鲁迅,由张目寒介绍与鲁迅认识。时鲁迅寓居北京阜成门西三条胡同21号。
1925年8月,台静农加入未名社,参与编辑由鲁迅任主编的《莽原》杂志,开始了与鲁迅长达11年半密切交往,创作了大量短篇小说。
鲁迅之于台静农,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们一直过从甚密,据《鲁迅日记》记载,二人交往在180次以上。
在他们的交往中,台静农致鲁迅信件有74封,鲁迅致台静农信件有69封,目前经保存收录于《鲁迅书信集》中的尚有43封。综观这些书信,不管是论人或议事,都直言不讳、毫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心声。如果不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像鲁迅这样为人谨慎的“世故老人”是断不会如此而言的。
鲁迅一生,以尖刻冷峻而著称于世,故其终身少有朋友。而他所引以为至交的,大多为忠厚、正直、笃实之人,如许寿裳、台静农等人即是。
诺贝尔奖往事
1927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来到中国考察时,曾与刘半农商定,拟提名鲁迅为诺贝尔奖候选人,刘半农虽与鲁迅是老朋友,但也怕碰钉子,遂托与鲁迅关系要好的台静农写信探询鲁迅意见。于是,鲁迅在致台静农的信中答道:
诺贝尔赏金,梁启超自然不配,我也不配,要拿这钱,还欠努力……我觉得中国实在还没有可得诺贝尔赏金的人,瑞典最好是不要理我们,谁也不给。倘因为黄色脸皮人,格外优待从宽,反足以长中国人的虚荣心,以为真可与别国大作家比肩了,结果将很坏。
这大概是中国作家第一次有机会问鼎诺贝尔奖之事。
由此可见,鲁迅对台静农的由衷信任和深厚情谊。“台君为人极好”,这是鲁迅对台静农人品的高度评价。
1926年,台静农花费很大工夫,搜集文坛有关《呐喊》的评论和鲁迅访问记等文章14篇,结集为《关于鲁迅及其著作》。这是台静农问世的第一本书,也是新文学以来第一本评论鲁迅的论著。这本书成为了最早的鲁迅研究资料专集,也是鲁迅研究初期的重要文献。台静农讲到编辑这本书的缘起时认为,鲁迅小说中尤其清楚地表现出战斗的精神,“这种精神是必须的,新的中国就要在这里出现”,“我爱这种精神,这也是我集印这本书的主要原因”。
据《台静农先生学术艺文编年考释》载,台静农小说创作,始于1924年终于1940年,其中绝大多数创作于1925年4月认识鲁迅之后,其创作的旺盛期在1927至1930年间。
与鲁迅诸弟子不同的是,台静农后来既没有走战士的路,也没有继续文学创作。他辗转于济南、四川、台北,与激烈的文化场甚远。自1946年赴台湾教书后,几乎被文坛所遗忘。他与古文为伍,和诗画相伴,神游于考古文献,醉心于书法之道。交往的人物很杂,陈垣、胡适、陈独秀、张大千、溥心畬、庄尚严、董作宾等都与其有着特别的关系,而所谈皆学术与艺术之事。行走于古老的迷津里,另辟了人间的生路。这对于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选择。
鲁迅的底子
一般人以为,台静农已经远离了鲁迅之途,走上了隐士的旧路。但人大文学院孙郁教授却认为:“看其关于汉代、六朝的描述文章,以及阐释出土文献的文字,隐约感到鲁迅的幽魂的流动,似乎延伸着 五四 那代人的个性。比如他谈汉代文学,语气就从鲁迅那里来,连看法也是相近的。在论述六朝文化的时候,仿佛也在谈国民党统治下的台湾的情境,内在的隐含,也是有的。他在学术里,承载着人生的清寒之味,又能于己身的困苦,推及历史烟波里的芸芸众生,遂有了旷世的苍凉。在台湾不得自由的日子,他以另一种方式面对苦难之路,精神不得陷落,也是鲁迅遗风的作用吧。”
总而言之,台静农早期小说的创作被认为“从内容到风格,皆师法鲁迅”,不仅写出了传统等级制度和封建习俗造成的乡村悲剧,而且写出了民国初年军阀横行和社会动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他笔下的人间闭塞、灰冷、残酷有若传说中的阴曹,到处是邪气朴朴,鬼影幢幢。在描写中,他融进异常深挚的悲愤之情,这就更增加了其小说的悲剧色彩。因此,香港的文学家刘以鬯先生认为:“20世纪20年代,中国小说家能够将旧社会的病态这样深刻地描绘出来,鲁迅之外,台静农是最成功的一位。”
台静农小说集《地之子》《建塔者》二书均列入鲁迅主编的《未名新集》丛书,这奠定了台静农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使得他成为早期乡土文学派的代表人物。鲁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中对台静农有如下评价:“在争着写恋爱的悲歌,都会的明暗的那时候,能将乡间的死生,泥土的气息,移在纸上的,也没有更多、更勤于这作者的了。”
台静农这位勇于向命运抗争的社会底层青年留下了生命的印迹,虽然他自谦地说:“我的笔深觉疲乏,我未曾触着那艰难地往各各得上十字架的灵魂深处,我的心痛苦着。其实一个徘徊于坟墓荒墟而带着感伤的作者,有什么力量以文笔来渲染时代的光呢?”但作为鲁迅所器重的青年作家,他完成了自己的时代使命。正如《中国现代小说史》评价的那样:“如果说三十年代一批优秀杂文家发扬了杂文上的 鲁迅风 ,那么台静农则在二十年代继承了小说上的 鲁迅风 ,他主要不是继承鲁迅小说格调中那种果戈理式 含泪的笑 ,而是继承了安特莱夫式的阴冷。”
(原标题:台静农,鲁迅小说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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