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循吏列传第五十九看古代社会治理缺陷|163

太史公曰：法令所以导民也，刑罚所以禁奸也。文武不备，良民惧然身修者，官未曾乱也。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哉？

（注：看不懂文言文的可直接看结尾评论，不过收获效果只有三分之一。）

孙叔敖者，楚之处士也。虞丘相进之于楚庄王，以自代也。三月为楚相，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缓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秋冬则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

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市令言之相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相曰：“如此几何顷乎？”市令曰：“三月顷。”相曰：“罢，吾今令之复矣。”后五日，朝，相言之王曰：“前日更币，以为轻。今市令来言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之不定’。臣请遂令复如故。”王许之，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

楚民俗好庳车，王以为庳车不便马，欲下令使高之。相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不可。王必欲高车，臣请教闾里（注：民间意见领袖）使高其困。乘车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数下车。”王许之。居半岁，民悉自高其车。

此不教而民从其化，近者视而效之，远者四面望而法之。故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非己之罪也。

子产者，郑之列大夫也。郑昭君之时，以所爱徐挚为相，国乱，上下不亲，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言之君，以子产为相。为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治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

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高弟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

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士女安所仇其货乎”？

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坚直廉正，无所阿避。行县，道有杀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纵其父而还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王曰：“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

李离者，过听杀人，自拘当死。晋文公曰：“官有贵贱，罚有轻重。下吏有过，非子之罪也。”李离曰：“臣居官为长，不与吏让位；受禄为多，不与下分利。今过听杀人，傅其罪下吏，非所闻也。”辞不受令。文公曰：“子则自以为有罪，寡人亦有罪邪？”李离曰：“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公以臣能听微决疑，故使为理。今过听杀人，罪当死。”遂不受令，伏剑而死。

太史公曰：孙叔敖出一言，郢市复。子产病死，郑民号哭。公仪子见好布而家妇逐。石奢纵父而死，楚昭名立。李离过杀而伏剑，晋文以正国法。

奉职循理，为政之先。恤人体国，良史述焉。叔孙、郑产，自昔称贤。拔葵一利，赦父非。李离伏剑，为法而然。

吾有话要说。

中国古代社会，就资源分配，权力结构，文化属性而言，是强烈的一家谈，家天下的社会结构。

所以，一切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整个国家都是一个人的，而这个人是天子。天子虽然高贵，但在人间行使权力，自然就有了人的属性。而人的属性里面是二元结构的。有善恶，有公私，有高尚卑劣，有贪欲有节制。如此等等，就算说个几月几年，也是说不周全的。

所以，天子既要随心所欲，又要去人欲存天理。天子在历史上能够名垂青史的，少之又少。而这深层次的因由，就是隐藏在冰山下的古代社会治理缺陷。

一者，二元权力结构。比方说，一元治理结构是合适的，如同立一大柱，天子在上，君子在下，也挺稳当；但天子偏偏要弄三角关系。一边扶植君子，一边扶植小人。看他们争斗，美其名曰驭下有方。或许在血酬定律起主导作用的封建王朝，君子与小人之间，只隔一层窗户纸的距离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主动戳破，天子也得身首异处。

二者，忽视经济建设对社会的推动作用。君君臣臣，三纲五常，五信伦理，就可以让社会保持稳定。重来都是打压经济建设发展的。殊不知饥荒，暴政，战乱吃老百姓，当老百姓肚子没有吃的了的时候，就开始吃君臣了。

其中又有多少是统治者兜里没钱而偏要骄奢淫逸导致的！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吃人的社会写照。

三者，归根结底，就是制度化，法制化问题。这两个方面建设的不完善，不严谨。执行不到位，统治者随意朝令夕改，瞎乱执行，统治者意淫道德的绝对力量来对抗人性，从循吏列传第五十九中看，处处是这样的景象。什么道德好了什么都好，老婆布织得好要赶出去；什么臣下执行法规，国王还说不要不要等等，想想都觉得可惜。

孔夫子并不走极端，而后任者，偏偏就神话了他，走了极端。好的习惯，思想制度化，法规化，要神话制度法规，而不是神话人。这才是根本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