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之胤)
大学时一起玩钱币的同学,兜兜转转,我们又来到了同一座城市。
他的清钱玩得不错,一顿招呼过后,我打算去他住的地方“打劫他”。
结果在小巷中绕了半天,竟然是一个只有10平的民房小出租屋,隔壁还是收垃圾的。
看来过去的两年,他混得并不好。
“带钱币了吗,我消费点...”我想他应该很缺钱。
“带了,你看吧。”他小心翼翼的从拉杆箱里取出包裹严实的钱币,摆在我面前。
房梁的顺康雍,满锉痕的宣统大样,状态流弊的咸丰母,温润动人的金玉满堂...
我勒个去,里面不少东西随便卖一个,都够去对面的桔子水晶住半个月的了。
“这些都是我攒下来的,不舍得卖。”他说。
“咱什么关系,好歹让我两个吧!”我套着近乎,挑出俩我比较满意、以及出得起价的小东西,“这俩多少钱,给我得了。”
他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这个乾隆大样是我自己家留下来的,这枚康熙是我刚玩钱币那会儿自己挑的。”
“那这枚绍熙呢?你又不玩南宋。”
“这个就更不行了,你难道忘了,这枚还是当年你送给我的,我留着纪念。”
他说完这句话,我顿时觉得自己太狼狈,我都忘了钱币其实还有感情,而感情远比钱币本身重要!
我本想去“打劫他”,结果却一枚钱币都没有买到。因为他的钱币,每一枚的背后,都有故事,我亦不忍心去买他的钱币,因为那样的我,未免显得太过世俗。
好看的钱币太多太多,你可以用钱去砸、买个称心如意,可是有故事的钱币呢?
好看的钱币其实千篇一律,有故事的钱币,才是万里挑一。
之前,我写过《品种时代已结束。》,是希望更多的人在关注品相的同时,能够转过身来,也能在意品种。
因为品种,便是故事。
老一辈的玩家为何钟意品种,因为品种的背后,有一个个王朝的兴衰更替,能够串联起中华数千年的文明。
真正的莽钱玩家,一定不仅仅是看重新莽钱币的形制风格,而是关注钱币背后的王莽币改,甚至是两汉之交整个的王莽政治。
真正的徽宗玩家,一定不仅仅是看重徽宗钱币的艺术呈现,而是关注钱币背后的徽宗造诣,甚至是承前启后的两宋文明。
真正的咸丰玩家,一定不仅仅是看重咸丰大钱的端庄霸气,而是关注钱币背后的咸丰币制,甚至是整个晚清的风雨凋零。
我们看到的历史,我们知道的故事,都是任人打扮的,胜利者大笔一挥,便是我们可知的模样。
可我们收藏的钱币却不是,每一枚钱币,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传说,都是历史真实的写照,刻画着彼时的国力,贸易,人文风情...
如果这枚钱币可以完美,我们自然应该去追逐完美,如果这么钱币本身就铸工粗劣,或者我们没有财力去追逐完美,那么它的残缺,不正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故事吗?
它们背后的历史,一定比品相更有价值。
很多人都说,现在生意难做,现在东西难买。
其实是钱币沉淀越来越多,流通的速度也不比往常,太多钱币,背后有了个人情感,有了专属的标签。
我以前说,自己留过一枚乾隆,字口已模糊不清,背面也让人捉急。
但是那是我在学校小池塘边无意所得,那种意外之喜,绝非价值可以衡量。
你看到有个泉友车上挂个钱币残片,你会好奇,这么普通的钱币,何必要挂个残片。
可是你知道那是他当年第一次和兄弟去土场探宝,整了一天灰头土脸,一无所获,悻悻而归时,眼前一亮,捡到了这枚残片。
他从此再也没去过土场,这枚残片,是他的青春。
你看到有个水平颇高的泉友,却在腰间系上一枚一眼假的顺治,你会好奇,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可是你却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爱的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相信,他永远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这里,有属于爱情的美好记忆。
你看到有个不算富裕的泉友,却为求一品周元,不惜重金,你觉得他傻。
其实你却不知道他姓周,对这个品种的情有独钟。
你看到有人脖间用红绳系着一枚康熙,你忍不住告诉她这种钱币不能贴肤,会损害包浆,甚至对身体不好。
你却不知道这是她奶奶的遗留之物,最爱她的奶奶,她想留在身边。
以上的这些人,都是我身边的人,无论他玩的多牛逼,还是多任性,总有一枚屌丝,是他永远的非卖品。
也许钱币很普通,但早已无关价值,无关品相。
我承认,我是一个品相派,我身边的大多数也都是品相派。
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个没有品相的品种,去一掷千金。
那么你会为一个有故事的品种,为一个有记忆的钱币,去保留那份初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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