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大功臣阿桂为家族利益曾敷衍乾隆

明清大案揭秘

作者:张程

定价:29.80元

出版日期:2015年8月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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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光鼐的举报奏折是火上浇油 让乾隆爷发了大火

浙江学政窦光鼐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据实以奏,再加上这又是皇帝亲自叮嘱的事情,但是这份奏折却让皇帝发了大火。事情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浙江省是朝廷的钱粮重地,乾隆一直盯得很紧。然而不幸的是浙江省先后出了王亶望、陈辉祖两个大贪官。乾隆就想了,他们贪污的钱是不是公款?对浙江的钱粮收支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于是在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皇帝就下令浙江省清查府库亏空的情况。

府库是中国古代官府仓库的通称。那亏空呢,就是仓库中的银子和粮食少于账面上的数目,出现了短缺。

这一查就是三年多,一直到乾隆五十一年二月,在乾隆的多次催促下,浙江巡抚福崧才递上来一份清查报告,说:浙江各地仓库钱粮亏缺三十三万余两,地方官员正全力弥补。浙江省每年征收的钱粮数以百万计,乾隆皇帝不相信才亏空了三十多万两银子,于是将浙江巡抚福菘和浙江布政使盛柱免职,另外派了三位钦差大臣,户部尚书曹文埴、刑部左侍郎姜晟、工部右侍郎伊龄阿到浙江省清查亏空情况。其中,伊龄阿接任浙江巡抚。

你们浙江官员不是不愿意清查吗,那好,我派人帮你们查账。

这三位钦差大臣果然“效率”很高,二月十二日被派往浙江,三月到四月初就连续上了三道奏折,报告浙江省的亏空情况。他们说浙江省亏空三十三万余两,照抄了被免职的巡抚福崧的结论。曹文埴、姜晟、伊龄阿这三个人是二月派出去的,当时没有飞机,从北京走到杭州就需要个把月时间。办理交接手续、核对账目、实地调查等都需要时间。三个钦差只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报告了结果,明显是想敷衍了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窦光鼐揭发浙江府库亏空的奏折递了上去,对乾隆皇帝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窦光鼐指出的三个县的亏空,加在一起就超过了三十万两,和钦差大臣汇报的浙江全省的亏空持平。难道其他七十几个县都没有亏空?

四月十二日,乾隆亲笔写下了长达一千二百字的圣旨,除了表扬窦光鼐外,还警告包括钦差大臣在内的所有浙江官员:再不认真清查,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窦光鼐的奏折让皇帝很生气。同时,浙江省的官员们也很生气,后果也很严重。全省官员齐刷刷地站到了窦光鼐的对立面,巡抚伊龄阿领衔,多次上奏乾隆,说窦光鼐捏造事实,污蔑同僚,严重伤害了浙江官员的感情。各种各样的压力,有的是明的,有的是暗的;有的来自浙江省内,有的来自全国各地,气势汹汹地扑向窦光鼐,要求窦光鼐收回之前的奏折。

黄梅将亏空当成武器 还以此挟制顶头上司温州知府

为什么全省官员,甚至包括其他省的官员要对窦光鼐群起而攻之呢?这要从亏空产生的原因谈起。

亏空最直观的原因就是官员贪污。但板子不能只打在官员身上,如果把亏空的原因只归咎于官员腐败,那就把这个问题简单化了。事实上,清朝府库亏空的产生原因很复杂。

首先,清朝的财政高度中央集权,所有的钱粮收支权力都集中在中央,地方上的任何支出都要上报朝廷。地方一旦出现不时之需,如军需、河工、灾荒、承办差务、修缮衙门房屋等事情的时候,由于中央下拨的资金不能及时到位,或者根本得不到批准,地方政府就只能拿府库里的钱来救急。这种额外支出一旦得不到弥补就会形成亏空。

其次,清王朝实行十分微薄的俸禄制度。一品官员岁俸一百八十两,五品八十两,七品四十五两,九品三十三两。这些俸禄如果仅限于养家糊口是足够的,但是清朝的情况是,官员权力太大,责任太重。一个县所有的行政工作,都要由知县一个人来承担。农田水利、造桥铺路、剿匪捕盗、社会治安、征收税负等,都由他一个人来做。因此,他们必须要雇用师爷、幕僚、用人等,替自己出谋划策,分担工作量,司法审案方面得请一个师爷,钱粮民政方面得请一个师爷,档案文书方面得请一个师爷。清朝中期以后,知县上任一般都带着一百人左右的幕僚和用人,巡抚布政使等带的队伍则有五六百人之多。这些人的工资佣金是官员个人支付的。

地方衙门最大的开支是日常的迎来送往。地方官府没有一个铜板的接待费用,交际应酬的任务却非常重。就这样,地方政府就把朝廷存在当地的公款一方面用来维持自身的运转,另一方面为自己谋利。然后用今天朝廷下拨的款子来填补昨天的债务。长此以往,地方的亏空越来越大。州县衙门制造出了两本账,一本账是给朝廷看的,另一本账是给自己看的。如果新旧官员关系很好,离任官员可能会把真实的账目向接任官员透露一些。一旦办理了交接手续,亏空的定时炸弹就从一个官员手里传到了下一个官员手里。一旦日后亏空问题爆发,接任官员就要承担所有的责任。所以,官员都希望亏空问题不要在自己任期内爆发。这就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

有时候上一任或者上几任官员留下的亏空太大,下一任官员无论如何都不愿接手。比如,黄梅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就被弹劾过亏空公款,遭到了撤职处分。随后浙江省先后派了金仁、汪诚先两人接任黄梅的职务。金知县和汪知县两个人,到平阳县没几天,都先后找借口不干了。就这样,平阳知县这个职位竟然空缺了好几个月。没有办法,上司只好申请由黄梅复职,让他自己收拾平阳的烂摊子。

这样一来,黄梅更加有恃无恐,他看到亏空问题普遍存在,是人人害怕的定时炸弹。黄梅不但不填补亏空,还以此挟制顶头上司温州知府,默许他们父子俩在辖区内横征暴敛。黄梅的算盘是:我出事了,你也要出事。

窦光鼐的第二封奏折揭出更多黑幕 成功说服皇帝再派人调查

钦差大臣曹文埴负责盘点浙江财政,他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他向皇帝上了一道奏折,说几位钦差大臣会同浙江官员,认真盘查府库,认定浙江十一个府的仓库共亏空白银二十七万二千余两。这个数字不仅远远低于窦光鼐的揭发,甚至比一个月前浙江省承认的三十三万两的亏空数字还要小。

为什么钦差大臣向乾隆报告的亏空数目越来越小呢?曹文埴这么做是有深意的。

乾隆时期,对于爆发出来的亏空问题,各地官员习惯于“内部处理”,谁造成的亏空谁拿钱补上,难以确定责任的就由相关的官员按照职位高低、在任时间长短,按一定比例掏钱弥补窟窿。曹文埴所汇报的亏空数目的减少,说明了之前报告的亏空数目的准确性,也表明没有新的亏空,而且浙江省官员在认真地填补亏空。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填补六万两亏空的“重大成就”。另一方面,曹文埴以户部尚书兼钦差大臣的权威身份,出面反驳了窦光鼐的揭发,维护了浙江省的官员。

曹、窦两人奏折的内容有出入。谁是对的,就意味着对方在撒谎,撒谎就是欺君,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僵持不下,都说自己是对的。

窦光鼐不畏惧,不退缩,决定用事实说话。他到浙江时间不长,但从官场和民间听到了很多官员腐败的信息。窦光鼐选取了一些和亏空问题有关的例子,写成第二封奏折,交给了乾隆皇帝。

在这份奏折中,窦光鼐再次强调浙江省的亏空不是几万两的小数目,而是几百万两的大窟窿。在奏折中,窦光鼐特意提出了浙江官场交际应酬的风气很重,间接造成了亏空。他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当时浙江的高官,比如闽浙总督富勒浑经过嘉兴、衢州、严州等府,地方官员超规格接待,仅仅给总督大人门卫的红包就装了几百两银子。已经被罢职的前浙江布政使盛住,去年进京携带了数万两银子,还装了几大车的礼品货物,进京后用来交接权贵。

阿桂受命调查亏空问题 为了族孙和政治利益他选择了敷衍

乾隆皇帝决定派遣新的钦差大臣彻查浙江的亏空问题。他选择的是内阁大学士兼领班军机大臣阿桂。阿桂出身八旗贵族,战功赫赫,既有威望又有能力。阿桂当年虚岁七十,与窦光鼐年纪相仿。但和窦光鼐不同的是,阿桂几十年南征北战,游历大江南北,熟知地方实际情况,对亏空问题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按说,他应该会支持窦光鼐的。但是,阿桂是个“聪明人”。

阿桂还有一个难言之隐,那就是,窦光鼐所揭发的闽浙总督富勒浑,正是阿桂的族孙,已经调任两广总督,是可以在政治上和他相互支持的一股力量。阿桂不希望查出富勒浑在浙江的罪行进而导致他倒台,阿桂决定就事论事,把乾隆交代的事情敷衍过去就可以了,不深入追究浙江亏空问题。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幕:阿桂与曹文埴等人一起,当面询问窦光鼐要证据。

这一下直击窦光鼐的弱点。他的奏折,根据的都是社会传闻,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阿桂要他为举报提供证据,表面上看是合理的,实际上是在为难窦光鼐。

最后,窦光鼐无法提供证据,浙江地方官员反而拿出证据,一一否了窦光鼐奏折中的指控。嘉兴、衢州、严州等府官员作证说,富勒浑经过这些地方时并没有超规格接待,更没有给总督大人的看门人送成百上千的红包。阿桂就回复乾隆皇帝说,窦光鼐揭露的问题,提供不了证据。他还重点向乾隆报告了前任浙江布政使盛住携带重金去北京的事。

他为什么放着其他问题不说,要详细说明此事呢?这其中大有深意。本来,窦光鼐揭发盛住携带巨款到北京,是为了说明他“巨额资产来源不明”。但是阿桂清楚,比起“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乾隆皇帝更关心“这些钱哪里去了”,盛住携带巨款到北京来干什么。

阿桂说,盛住去年进京,的确携带了白银三万九千余两。但是,这笔钱不是用来在北京行贿送礼的,而是交给了内务府广储司。内务府是管理宫廷事务、负责皇帝饮食起居的专门衙门,它的经费独立于朝廷财政收支之外。内务府自己的财政,不受正常的财政制度监督。地方官员向皇帝表示忠心,贡献礼品,也都是直接和内务府打交道。而内务府广储司就是专门掌管皇家财政的。

总之,阿桂给乾隆的奏折,通过对窦光鼐举报的事件进行详细回复,非常巧妙地向皇帝灌输了一个印象:窦光鼐无端怀疑浙江官员,没有证据胡乱举报揭发。

果然,乾隆皇帝本来就信任阿桂,看了奏折后对窦光鼐失去了信任。至此,乾隆皇帝公开站在了浙江官员一边。七月初三皇帝颁布圣旨,专门痛骂窦光鼐,认定他诬告平阳知县黄梅,给予通报申斥,并要求窦光鼐写出深刻的检讨。

(原标题:大功臣阿桂为家族利益曾敷衍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