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经惟：爱欲之花|163

这个农历新年，有情人的恩爱与合家欢的喧闹混合在一起，似乎周围每一个人都在此刻等待着“红包”的轰炸。可或许还是会有一些人正在经历着另外一种心情吧？

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越吵闹的时候越想安静不是吗？或许感伤，或许迷茫，或许是焦虑中的踌躇满志，或许是踌躇满志中的惴惴不安，又或许其实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关于未来的暗示。谁说成长的代价就是成为一个油腻不堪的中年人？做一个独立于环境真实的自己就是这一个新年的愿望。

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内心的声音，不管外面有多吵，这一期“冷静人物志”，一个艺术邀您走入日本摄影师荒木经惟一段爱欲离别的感伤之旅。

图片来自荒木经惟出版于1991年的摄影集《感伤之旅冬之旅》。整本影集如同一部可以反复播放的电影慢镜，记录下荒木经惟对妻子阳子最初与最后的爱。

终将凋零的爱欲之花

1940年出生于东京平民区的荒木经惟（Araki Nobuyoshi），顶着“情色摄影”大师的头衔早已在摄影界封神，是当前日本最具国际影响的摄影师。

或许每一个艺术家的内心都住着两个灵魂，一个外放不羁，渴望与艺术激烈地追逐碰撞；另一个则被日复一日的惰性诱惑着，沉迷在生活软弱的温情里。

荒木经惟也是如此。一个他拍摄时百无禁忌、锋芒毕露，以表现情欲冲动的“捆绑”照片让世人讶异；另一个他则是一个安静敏感的男人，温情脉脉的摄影镜头下盛满对早逝妻子阳子最深沉的爱。

可如果没有阳子以及阳子的去世，荒木经惟还会拍出这么多象征性、死亡与挣扎之美的照片吗？阳子去世后，荒木经惟镜头下女人的身体越是美丽就越让人伤感。像是绽放后终将凋零的爱欲之花，极盛背后是无可回避的衰颓。

或许有那么一刻，我们都需要感谢荒木，那份灵与肉的极盛之美在荒木的镜头下得以永生。

荒木经惟以这类表现“捆绑”主题的照片而闻名于世。

90年代初期荒木经惟甚至因为在日本展出这些暴露女性身体的照片而被控展示淫秽照片遭受罚款。

荒木经惟27岁时和20岁的阳子相遇。三年后他用一本汉斯贝尔默 (Hans Bellmer) 的情色画集向阳子求婚成功。

荒木将镜头对准每时每刻的阳子，做爱时的阳子、睡觉时的阳子，散步的阳子。荒木甚至在他和阳子的结婚典礼上放映自己为阳子拍摄的裸体照片。荒木说：“我的摄影生涯是从与阳子相遇开始的。”像是彼此成就的一对，阳子也喜欢那个在荒木镜头下越来越打开的自己。

感伤之旅，最初与最后的爱

1971年，荒木经惟自费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摄影集——《感伤之旅》，记录下他和阳子的蜜月旅行。在《感伤之旅》中，荒木经惟拍下妻子的每一个日常，餐桌上、火车上，还有床上。其中最经典的一张，是阳子侧卧在一艘木船上熟睡，周围水波荡漾。“她像是要穿过冥河，就像一个胎儿一样蜷伏着。我们的蜜月像一次死亡之旅。”

因为这本《感伤之旅》，荒木经惟被视为“私摄影”的鼻祖。荒木说：“摄影这玩意儿，能把拍摄者的感情也装进去。超可怕哦——摄影啊，会让人原形毕露。”

阳子和荒木初识时都在日本电通广告工作，为了制作电通内刊，荒木为打字室的阳子和同事们拍照。“啊，不要笑，刚才那个不高兴的表情就很好。”这大概是荒木对阳子说的第一句话。

1989年，阳子身患子宫癌，荒木经惟拍下俩人最后的相处时光：散步的公园，一只叫做奇洛的猫，相握的双手，洁白的病床以及最后被鲜花覆盖的遗容。1990年的1月，阳子病逝，时年43岁。

1991年，刚好二十年过去了，荒木将两人最后的相处时光编辑成《感伤之旅》的下半部分——《冬之旅》。在“冬之旅”中，荒木将自己对阳子从发现癌症到去世为止的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像是一部电影默片，《感伤之旅冬之旅》记录着荒木经惟和阳子之间最初与最后的爱。

猫咪奇洛是两人生活中最重要的陪伴。

“其实，夫妇间的感情，用话来说，反倒不好。虽说两人一心同体，也按照各自的方向各自坚持。伤害了对方后，突然醒悟，像是赔罪似的，又一起去讨好Chiro（奇洛），这心情怎么形容呢，很难。”

——荒木阳子

荒木经惟在1990年1月26日拍摄的照片，是他在阳子生前最后的影像记录。荒木拍下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奇洛，在去病房的路上，他拍下自己持花的影子，最后一张是自己和阳子紧握的手。

阳子逝世之后，荒木经惟出版了两人合作的《东京日和》，其中收录了阳子的一些文字。

“一点刚过。‘那我等会儿就走了，嗯？’他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我再来。’说着使劲儿握着我的右手。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老公是在把他的生命力传导给我。每当这时，我心里总不能平静。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每每总是能撼动我因治疗而疲弱的身心。现在想想，那一刻，唯有他手的温暖，才是支撑我生的力量源泉。”

——荒木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