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最成功的间谍,人们的第一反应是——007!这位开着豪车,泡着美女,到处制造腥风血雨的英国军情局特工詹姆斯·邦德,的确算得上是电影史上风头最劲的明星特工。但是在现实当中,有着一位比他更为传奇的双面间谍,他不仅用假情报糊弄敌军的情报机关,甚至还因为出色的情报工作得到了交战双方的一致嘉奖!这位传奇的特工,名叫胡安·普约尔·加西亚。

糊弄纳粹德国情报机关的传奇间谍——胡安·普约尔·加西亚

胡安·普约尔·加西亚生于1914年2月14日,他是一名来自巴塞罗那的地道西班牙人。在年轻的时候,加西亚为了完成自己服兵役的义务,曾经花费了6个月时间参加西班牙共和国的骑兵部队。不过,他并不喜欢当兵打仗,也很讨厌骑马,加西亚对此自嘲道:“我缺乏作为军人的最基本素质:忠诚、慷慨和荣耀感。”

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其士兵待遇实际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内战结束以后,加西亚留在了法西斯主义统治的西班牙。表面上,加西亚过着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他娶了一个漂亮的妻子,并且获得了一份普通的工作。但暗地里,加西亚却是一名反法西斯主义分子,无时无刻都盼望着推翻以佛朗哥为首的西班牙法西斯政府。当加西亚意识到让佛朗哥上台的幕后黑手是德国人时,他把这股怨恨延伸到纳粹德国身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加西亚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要以自身的行动,为人类反法西斯事业做出贡献!

加西亚与他的妻子

最初,加西亚与英国方面取得联系,表示自己愿意作为一名英国间谍帮他们打探情报。但是,英国人对此并不感冒,毕竟加西亚只是一位名不经传的西班牙平民,没有任何情报价值可言。负责接待加西亚的英国情报官员,甚至嘲笑加西亚没有任何进行情报工作的经验。前往英国使馆毛遂自荐了三次之后,加西亚终于意识到自身的问题。为了获得英国方面的关注,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先投靠德国人,成为他们的间谍,然后再反水到英国人这边,成为一名双面间谍!

有了前面的经验教训,加西亚在向德国人请缨之前,做了充足的伪装工作。他首先通过虚假的身份证件,伪装成一名狂热信仰纳粹主义的西班牙官员,并且宣称自己可以在执行公务期间访问伦敦。德国人很快相信了加西亚的说法,将他招揽为一名特工,并且给予了“阿拉贝尔”的代号。在经过短时间的冲刺式间谍训练之后,德国人将一本密码本、隐形墨水、一套间谍装备以及600英镑的现金交给了加西亚,要求他前往英国构建一个完善的间谍网络。

在拿到钱之后,加西亚立刻出发收集情报。不过,他并没有前往伦敦,而是来到了邻国葡萄牙,一头扎进里斯本的公共图书馆,开始了他的“情报收集之旅”。加西亚拿到了几本英国旅游手册,以及一些向中立国发行的战争宣传电影,用它们成功地编造了大量看起来非常可信的信息,让德国人相信他已经渗透入英国国内。与此同时,他还煞有介事地虚构了一个庞大的间谍网络,声称这个网络里面的“线人”都来自英国各地。

加西亚在里斯本图书馆内“构建”起来的英国间谍网络

德军对加西亚提供的假情报照单全收,通过无线电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德军最高指挥部的桌面上。在英吉利海峡的对岸,英国情报机关破译了这些德军电报,惊觉英国境内已经发展出一个这么庞大的“德国间谍网”,当即方寸大乱。英国军情五处倾巢出动,突袭德军电报中提及的隐藏地点,大规模搜捕加西亚臆造的“德军间谍”,结果却空手而归。

随着真相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英国情报部门最终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那位数年前他们拒绝收编的西班牙人,这一切都是他在葡萄牙境内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意识到这位西班牙人的惊人能力之后,英国情报部门立刻联系上了加西亚。在1942年4月24日,加西亚终于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英国大陆,与英国情报机关的负责人见面。在经过军情五处和军情六处两个部门的联合安全审查之后,胡安·普约尔·加西亚终于完成了他的梦想——成为一名双面间谍,加入到反法西斯阵容之中。由于加西亚的演技实在惊为天人,英国情报机关决定给他一个特别的代号——著名女演员葛丽泰·嘉宝的姓氏“嘉宝”。

“嘉宝”代号的出处,当时的著名女演员葛丽泰·嘉宝

渐渐地,在盟军的配合下,加西亚向德国上级发去一些比较有用,但是已经迟到的情报信息。比如说,在1942年11月,盟军发动“火炬行动”登陆北非前一天,加西亚向德军总部送去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显示了一批涂有地中海伪装的盟军运输船,正准备出发参加登陆行动。几天之后,德军成功收到了这张“来晚了”的照片,这让德国情报机构对加西亚的“情报工作”刮目相看。他们立刻对加西亚大加褒奖:“这情报来得太晚了,真是非常遗憾,不过最近的情报工作实在太棒了!”

不久之后,德国人为了让加西亚能够尽快地把“关键情报”送到他们手上,给加西亚提供了一套无线电发射机,以及一份能够通过手工操作加密的复杂密码本。于是,加西亚又在自己的“情报网络”内,虚构出了一名“无线电操作员”,专门负责无线电发送工作。而在现实中,这项工作则是由英国情报部门的发报员直接负责!在英国情报部门的配合下,加西亚通过自己的“间谍网络”给德军送去一些稍微过时,或者无关痛痒的情报信息,而德军情报部门则继续将这些信息照单全收。

当时,德军通信部门定时更换内部的“恩尼格码”密码机的转轮组合,这使得对面的英国人不得不重复地进行破译转轮组合的工作。然而,加西亚出现之后,盟军密码破译部门的工作量开始直线下降——德军通信部门会将加西亚发送的“垃圾情报”一字不漏地加密、再通过无线电上报给上级情报机关,而加西亚电报的明文内容就在盟军的这一方,这使得密码专家得以通过“明文攻击”手段,快速攻破德军密码机的转轮组合!

大名鼎鼎的恩尼格码密码机,在加西亚的协助下,盟军得以快速破解德军的密码转轮配置

有的时候,加西亚需要推迟一些关键情报的发送工作,为此,他就编造出理由来向德军解释为何推迟发送情报。有一次,加西亚延缓发送一支盟军舰队要从英国本土出发的信息。然后,他告诉德国人负责打探这方面情报的那名海员“病了”,所以没有及时将情报送达。为了让人更加信服,加西亚事后告诉德国人这名虚构的情报人员“因病牺牲”,并且建议给他的“寡妇”发来一定的慰问金。与此同时,英国情报机构和他遥相呼应,在当地的报纸上登出这名“海员”的讣告。在双管齐下的计策之下,德国人被骗得团团转,最终完全相信了加西亚的说法,并且自掏腰包给加西亚送去“抚慰金”!

不过,加西亚最为精彩的表演,则是参加诺曼底登陆时期,盟军情报部门组织的“坚韧行动”。在这次作战中,盟军情报部门动用了大量双面间谍,发送虚假的情报蒙蔽德军耳目。而加西亚,则是这支蒙骗大军的中坚力量。他所负责的任务是发送源源不断的虚假情报,让德军相信在诺曼底方向登陆的盟军部队只是一次佯攻行动,真正的进攻将会在加莱发起。为了保证加西亚并不是口说无凭,盟军情报机构决定让他发送一些参与诺曼底登陆战的真实单位编制以及战斗部署计划,让德军相信加西亚所说的情况是完全真实的。当然了,这些情报将会在登陆前几个小时发出,即使德军能够准时收到,他们也来不及调整战斗部署了。

在6月5日,加西亚通过无线电告诉德军“手下的一名特工将会在6月6日凌晨,为他带来一份非常重要的线报,请派人及时监听。”结果在6月6日凌晨3点,德军并没有及时回应加西亚发出的电报,直到早上8点他们才发出电报回应。在这几个小时里面,加西亚继续通过自己精湛的捏造技巧,为这份报告添油加醋,使得德军在收到这份“急报”之后,对加西亚的“情报工作”连番褒奖。不过,加西亚对此“并不开心”,他通过无线电痛斥德军情报官员“无法接受这样的拖延和忽略,并且对情报被忽视感到恶心。。。如果不是因为信仰的关系,我早就撒手不干了!”在加西亚的精湛演技误导下,德军情报部门开始重视他所发回的情报信息。

加西亚在诺曼底登陆期间发出的部分电文

在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之后,加西亚继续向德军情报部门发去大批虚假情报,宣称诺曼底登陆只是一场佯攻,真正的大规模进攻将会在加莱地区发起。这些情报统统被德军照单全收,并且递交给了德军最高统帅部,战后调查发现,最高统帅部的情报简报中,总共有62份“阿拉贝尔”(加西亚的德军代号)的情报得到采用——也就是说,德国人完全相信了加西亚的说法,一封不漏地采用了他发送的所有情报!由于加西亚的误导,当诺曼底地区的德军部队遭到盟军围歼的时候,加莱地区的德军部队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逐渐增加!

在加西亚等一众双面间谍误导之下,德军彻底误判了战略形势

1944年7月29日,加西亚收到了一封让他震惊的电报:“我们非常荣幸地告诉您,元首大人已经同意向您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这个勋章一般只会授予给前线战斗人员,因此请让我们向您送上诚挚的祝贺!”正在接收消息的加西亚几乎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封电报背后的含义——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德国情报机构完全没有识破他的骗局!

在这之后,德军交给加西亚另外一项“艰巨任务”——报告V-1导弹在伦敦地区的弹着点。由于当时德军已经彻底丧失了制空权,无法向英国大陆方向派出侦察机。所以,包括加西亚在内的一大批“德军间谍”便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当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人都已经成为双面间谍了。由于盟军当局不愿意让加西亚提供任何关于弹着点的信息,于是加西亚便自导自演了一出“被捕入狱”的大戏——他首先失联了好几天,然后再突然与德国人取得联系,宣称自己被英国政府逮住了。为了让德国人信服,他还附上英国内政部长亲笔签名的“非法拘留道歉信”,使得德国人相信这名“特务头子”再也不能为他们提供有效的情报了。

在完成了对德军的战略欺骗行动之后,加西亚金盆洗手,从情报界脱身而出

1944年11月25日,代号为“嘉宝”的双面特工胡安·普约尔·加西亚因为在情报工作上的杰出贡献,受到了英国国王乔治六世的接见。在典礼现场,乔治六世亲手为加西亚戴上了代表不列颠最高荣誉的大英帝国勋章。由此,加西亚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罕见的(甚至是唯一一名)受到交战双方嘉奖的人员!

加西亚所获的勋章,他可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唯一一名获得敌我双方嘉奖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