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国内的共享单车随骑随停，车站前、人行道边横七竖八地停满了各个牌子的共享单车。共享单车的泛滥成灾，让很多城市都开展了大规模的统一撤去运动。一时间，被撤去的共享车，堆积如山。去年，摩拜单车也进入了日本市场。在中国出现的种种共享单车乱象，在日本会不会重新上演？突然就想起来，那些年，我在东京没收单车的日子。

1 日本极高的自行车普及率

中国曾经是个自行车大国，摩托车、电动车、汽车普及之后，在街头逐渐少见单车的身影。近年来，由于共享单车的兴起，随骑随停的方便，吸引了几乎每一个城市居民。一时间大江南北，街头巷尾，放眼看去，到处都有停着的五颜六色的自行车。自行车大国的地位重新恢复，共享单车还成为了中国的新“四大发明”之一。在国内，貌似单车可以任意停放。

▲广州市交委于2017年8月、11月多次通过媒体公开声明，禁止任何形式的新车投放行为。同时市交委还组织持续开展禁投新车专项检查行动，对于发现企业违规投放行为，也进行公开通报批评。

其实，海对面的日本，虽然汽车产业世界第一，自行车的普及率也是奇高无比。据说，全日本自行车拥有量竟然达到7000万辆。对于只有1.2亿人口的国家来说，普及率高达58%。如果除去没法骑车的老人孩子，几乎可以说是人手一辆了吧。这个比例，就印象来说，估计比中国还高。

汽车普及率、城轨地铁公交密度远高于中国的日本，为啥还要这么多自行车？

原来，日本的城市，大多有一个规律。市中心是商业办公区，大家主要住在市郊。中心区和市郊由轨道交通连接。不管市中心还是市郊，也不管是电车（高架电气化火车）还是地铁，车站出口周边都是商业街。商业街里，银行、超市、药妆店、青果店、饮食店…反正跟民生密切相关的，一应俱全。

这些靠近车站，最方便的位置，是附近居民“共享”的地方，不会留给任何一两栋住宅的业主所独享。

所以，居民住宅，通常都建在离车站稍远的地方。住宅的购买价格和租赁价格，都会按照离车站的远近出现相应的差异，越近越贵越远越便宜。房地产中介的广告牌上，每一间房子第一道信息一定是“离车站5分钟（駅から５分）”或者“离车站10分钟（駅から10分）”。买房的也好租房的也罢，都会花时间准确评估每天节省的时间到底值多少钱，然后才会下手落定。

权衡之后，大部分人选择住得远一点。这部分人，就必须忍受每天从家到车站所浪费的时间，还有去车站前的商店街的时间。作为一个现实的解决方案，自行车就变得不可或缺。这就是日本自行车普及率比中国还高的原因。

可是，悲催的是，一般而言，日本车站方圆一公里，或者两公里范围内，通常都被政府划定为单车禁停区域。属于这个区域内的任何一条大街小巷，都禁止停放自行车。白天会有带着红袖章的老头老太巡逻，看到乱停乱放的单车，会挪动摆好一点，还会贴上警告条。每个区都设置有类似国内城管的部门，负责对禁停区域内单车进行没收撤去作业。

2 违停被抓的后果

东京都各区的城管部门，一般都将没收、撤去禁停区域内自行车的工作，外包给民间业者。由后者负责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将违停的单车撤收到指定的“收容站”（放置所）。每一个月，一个车站周边，会有两三次撤去行动。具体实施的时间，非常机动，外人不得而知。

要是哪天，发现自己放在车站前的单车不见了，基本上不用怀疑是被偷了。在日本，几乎没有人敢偷单车。每辆单车都有特定的唯一的登记码，警察系统里面都有记录。警察会随时抽查路上遇到的单车。所以，直接去周边的“收容站”找不见的单车就行了。

由于违停车被撤收的频率不算太高，也会有很多人心存侥幸，觉得被抓到的可能性不高，不得已，就放一会儿吧。确实，一个月两三次，抓到的确率不算高。但是一旦被抓到，代价却巨大；普通自行车，每次罚款3000日元（相当于180元人民币）；电动自行车5000日元（相当于300元人民币）。有权赎回，但是得付出这么高的“赎金”。因此，中国共享单车能否完成“最后一公里”，还充满了变数。

日本市面上出售的中国产单车5000-8000日元不等，日本本地产的2、3万日元左右。所以，一旦运气不好，车被撤收搬走了，假若车子比较旧了，很多人就选择放弃。超过一定期限，按照规定，政府有权没收这些单车，进行拍卖或者当做废品处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这种被没收的单车作为援助物品，被送到东南亚国家。现在财政吃紧，日本政府没钱去做这种援助了。

3 为什么我不愿意搬走那辆带着小凳子的车

一般每个承接了这种公共业务的民间业者，会负责一定市政区域内临近所有车站附近禁停区域的撤收工作。

在东京读书那阵子，经常去大田区的一家公司打工。内容就是，负责撤收大田区、目黑区周边一带所有车站禁停区域内的违停单车。这些公司一般都不大，主要员工就那么几个，收到通知要撤收单车，就会临时召集一批大学生为主的临时工，大幅度节约成本。这些临时工自然也包括了一部分留学生。公司的业务负责人，通常会提前一两天通知我们到公司的集合时间。

工作当天，简短开会一次，布置撤收车的任务。各车拉上两个正式工和几个临时工，就按照吩咐的任务奔赴车站。到了目的地，几个人下来，迅速将车站前违停的单车，一辆一辆搬到车上。来回几趟，直到拉完为止。

有次，在一个叫做三和的银行门前，看到一辆车把子上挂着儿童小凳的单车。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愿意搬那辆。跳过去，搬了下一辆。没想到，被站在搬运车上的日本人看到了。他高声嚷嚷着，让我回过头去搬那辆小凳车。我说，有儿童凳的呢！日本人说，管他儿童凳大人凳——搬！

不管他怎么嚷嚷。我就装作没听懂，就是不搬。心里想，其他都可以搬，就那辆不行，打死也不能搬！

那日本人，没办法。自己跳下车来，亲自动手把那辆小凳车搬上了卡车…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那辆被猛力放上了卡车车台的小凳车。

那时候，家里女儿三岁多，我经常骑单车接送女儿上保育园（托儿所）和去商店街购物。我家那单车上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小凳…

4 乱停乱放和情有可原

日本城市的单车是不允许乱停乱放的，车站附近的区域更是被划定为禁停区域。可是，单车确实是用来连接家和车站以及车站和公司的主要交通工具。车站附近不给停，那自行车就失去了最大的一种功能了吧。

事实上，这些禁停区域内，还是会有一部分超市和其他商家设置有专用停车区，供客人使用。政府也会在车站附近设置一些收费停车区。不过费用倒是不便宜，月租4000日元左右，差点就赶得上一台进口的中国产新单车的价格了。收入比较高的白领会使用，一般的大妈、学生那还是敬而远之的。

胆子大的，就直接放在禁停区内。胆子小的，就在离车站远的地方，将车停在路边某个不会妨碍别人通行的地方。日本人，一般还是较为守规矩的。但是，如果要问日本人守规矩程度最低的制度是什么？那一定是车站前的自行车禁停制度。这个制度禁止了绝大多数单车违规停放，但是还是每年都有几万辆单车被撤去，最后大部分被政府没收。

不知道在中国暴力扩展的共享单车，会如何突破这个难题？

看看中国共享单车的乱停乱放，会令人觉得公德待升。再看看严厉打压措施下的日本站前禁停，也没有完全抑制住违规停车，日本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是想说，确实有些车停在被禁止的区域是可以被原谅，比如说，那辆小凳车，只要时间不太长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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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木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