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时刻：他一生都跟自己的绝望战斗|163

一、

在封闭的地下电话室，他默默地搁下电话，静静地抽着烟斗。

刚才接通的电话里，美国总统表示爱莫能助。他只能独自领导英国，去对抗肆掠的法西斯。周围环境漆黑一片，更衬托他落寞的身影。

这是电影《至暗时刻》动人的一刻。面对整个国家命运的重担，一个孤独的老人该如何抉择？

丘吉尔担任首相，是英国士气最低的时刻。没有同僚愿意接替首相，没有人对英国国运有希望。

丘吉尔被推选出来，因为他可被两党接受。更有政客暗中策划，用丘吉尔搪塞战争民意，等时机成熟再与德和谈。

在很多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过渡人物，甚至可看成替罪羊。没人相信他能坐稳首相。

很多内阁成员不相信，一个酒鬼能够领导英国。他早上一起床就喝威士忌，中午和晚上各来一瓶香槟，晚上喝白兰地到凌晨。

很多人对他的鲁莽性格印象深刻。一战时，他主导的加利波利战役，伤亡二十万并一无所获。他曾严厉镇压过罢工游行，甚至动用了军队大炮。连打字员都受不了他的火爆脾气。

国王也有些害怕他，因为不知道他随后会说什么，可能温和，可能暴躁。

他承认，“我的情绪波动很大，没办法这是天生的。来自我父母的遗传，我们都很难控制自己的脾气。”

国王问他，怎么白天也喝酒。他回答，练出来的。

他也需要给自己打气。他选择用酒精麻醉自己焦虑的神经。

很多人质疑他，很多人希望和平。他只能一个人去战斗，一个人去激发民意。

“那些斗争到底的国家会再次雄起，那些乖乖投降的国家则会灭亡”

他用明知不可为而为的胆识，赢得所有英国人的信任。

二、

在大家都悲观失望的时候，丘吉尔用胜利的希望鼓舞民众。这不是一般人的神经可做到的。

然而，在医生眼里，丘吉尔曾是一个双相障碍患者

双相障碍是一种波动明显的心境障碍。患者的心情在低落和高涨之间循环。他们可能有较长时间的低落期，然后迎来一连数天的情绪亢奋。这使得他们的情绪异常脆弱，很容易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丘吉尔的情绪波动表现很明显。

他一贯精力充沛甚至毛躁，年轻时就喜欢冒险和逞强。在担任大臣时，他有源源不断的点子和创举，让人敬佩和担心他的想象力。在议会辩论时，他可以滔滔不绝地演讲，一副斗牛犬式的凶狠表情。他对医生说过：“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看出来很强。”

然而外表强硬的背后，却是一个脆弱脆弱的心。学校里，他曾是个多愁善感的男生，说话有点吞吞吐吐。黑色的忧郁笼罩他数年之久。他怕靠近列车月台边站立，害怕下面的动作会结束一切。他把抑郁症叫做“黑狗”，看着它陪伴纠缠着自己。

英国心理分析师斯托尔推测，丘吉尔的双相障碍，可能来自两个因素。

一是来自家族遗传。丘吉尔的家族，有抑郁症的病史。他的父亲伦道夫爵士，也有类似的情绪波动气质，飚起来时精神飚到最高，荡下去时信心荡至最低。双相障碍与家族遗传因素关系密切。家族成员的双相障碍，可能引发疾病的家系传递。

二是来自家庭抚养。丘吉尔是一个早产儿。母亲当时才二十岁，忙于社交应酬。她无暇照顾刚出生的儿子，也缺乏哺育孩子的经验常识。父亲更是热衷于政治圈子。电影里的丘吉尔说过，妈妈很有魅力，但婚外恋很多，爸爸经常四处奔波。和丘吉尔相伴的，只有他的奶妈。

这让丘吉尔在爱和接纳上，有着比较严重的缺失。他很容易感到孤独与无依靠。父母都冷落了丘吉尔，他只能自己支持自己，自己给自己打气。

他渴望证明自己，发展野心勃勃的动力。这种强烈的成就动机，可让他暂时对抗孤单失落。然而，这种外在力量和成就的追逐，却无法弥补内在价值感的失落。晚年，他对孩子说过：“我的成就极多，到头来却一事无成”。

三、

身受双相障碍折磨的丘吉尔，最终却成为拯救英国的英雄。

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又如何处理自己的躁喻情绪的？

在丘吉尔的一生中，我们可以看到两个资源。

一、文学和艺术为他提供了想象力。

早年的丘吉尔成绩平平，但历史和英文是他的长项。他很早就发现自己文字上的才能。此后的他经常用文字作为自我表达的利器，用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提供温暖的世界。文字对他有神奇的魔力，可让他重新建立自信，也纾解了他阴郁的情绪。

1915年辞去海军部长之后，严重忧郁的他试图学习绘画。从此，绘画成了安抚丘吉尔的重要源泉。浪漫的色彩激发了他一生的兴致，成为他灰暗时刻的消遣与挑战。

文学艺术为丘吉尔提供了创造力，也为他提供自我表达和探索的方式。他可以对抗忧郁时的无助感，也让自己能重新获得生命价值。

二、婚姻和家庭提供了呵护和支持。

在人际关系上，丘吉尔是有缺陷的。他的喜怒无常，让人无法忍受。他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也让很多人畏而远之。

幸运的是，妻子克莱门蒂娜成了他人际的“定海神针”。

在他情绪暴躁失控的时候，是她在身边温柔地提醒着他，希望他变得更加和蔼与冷静。在他担心害怕的时候，她会鼓励他振作起来，给别人展示自己真正的品质和勇气。在他忧伤哭泣的时候，她轻轻地告诉他：”你把全世界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在这个非常时刻，你已经承受了内心的煎熬。你不是完人，但你很坚强，你不盲从，所以你很智慧。”

妻子一方面约束了他的冲动，另一方面也给了他希望和陪伴。

晚年的丘吉尔写信给妻子：“你的关爱与怜惜便是我欣慰与自信的源泉。除了你之外，谁能打破这个喧嚣而杂乱的尘世中的孤独。”

为了对抗双相障碍，丘吉尔奋斗了一辈子。他努力和自己的绝望相处，让自己从忧郁的深渊中跳出来。在20世纪英国最黑暗的时刻，他却能发出最亮的光。

斯托尔这样评价丘吉尔：

“在1940年，任何政治领袖内心已经彻底绝望，多半只是硬着嘴皮子为英国人打气。只有一个人，了解并面对过自己内在的绝望，反而能够在那一刻接受残酷的现实，也只有这个人，知道如何在绝望中抓住一线希望，在敌人团团的围困中，斗志反而燃烧得旺到了极点，能够将悲情的显示转化成大无畏的话语，在1940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夏天，支撑住我们，不至于倒下去。丘吉尔就是这样一个人，正因为他终其一生都在跟自己的绝望战斗，只有他才能够告诉别人，绝望是可以战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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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罗林（心理咨询预约邮箱：astoryofheart@163.com）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北京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

主要受训背景：

1、2012年二级心理咨询师杨瑞凤/李敏/陈锡林/赵海园

2、2013年心理动力学培训李敏艾丁心理

3、2015-2016年精神分析技术与策略 Nathan Szajn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