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败之后,李鸿章到达马关要签条约,收到陆奥宗光发来的照会,告诉他日方全权大臣的 姓名官爵,初次会谈的时间定在3月20日下午两点三十分,地点是马关红石 山下安德天皇祠旁的春帆楼。马关又称下关,是座港口城市,位于本州西部, 在幕府时代末期是热点地区,屡遭列强炮轰。春帆楼是马关的一家著名饭 店,拿手菜是烹河豚。
歇过一宿,李鸿章率参议李经方、参赞罗丰禄等七人登岸,赴春帆楼二层 的会议室。天寒地冷,李鸿章风烛残年,大老远的来一趟不易。日本人搞了 个小温馨,在他的座位旁特设了个炭火盆,以免冻坏老爷子。今天看照片,如 不特别说明会以为是痰盂。李鸿章瘦高个儿,因老略微伛偻,乍一看像是咳 嗽喘的那种,给人的印象是需要个痰盂。
日方谈判人数对等,亦为七人,领头的是首相伊藤博文、外相陆奥宗光。 自签下《天津条约》,李鸿章与伊藤博文十载未见,这次都显出久别的亲热。
寒暄过后,相互验看全权委托书,相互认可,彼此交换。李鸿章随即令参 赞罗丰禄宣读请停战书,要求在和谈以前,两国军队立即一律停战。
伊藤博文思忖片刻,说明天答复。就此,会谈中止,要待来日。
李鸿章与伊藤博文叙旧闲谈打发时间。因清方的全权委托书只缺御玺, 伊藤博文说无御笔签名,不无缺憾。李鸿章说,各国俗尚不同,用御宝与御笔 签名无异。伊藤博文说,贵国大皇帝既与外国国主通好,何不悉照各国通例 办理?李鸿章答,我国向来无此办法,且臣下未便相强。伊藤博文还对李鸿 章提及张荫桓、邵友濂的日本之行,说他们携带的全权委托书不完备,且当时 清国尚无求和之诚意,以致使命失败,实为遗憾。他问李鸿章:“此次贵国修 好之心诚否?”李鸿章表白道:“我国若非诚心修好,必不派我;我无诚心讲 和,亦不来此。”
按照陆奥宗光《蹇蹇录》书中的说法,李鸿章大发感慨,说中、日为常受 欧洲列强猜忌的亚洲两大帝国,同文同种,今虽一时交战,终不可不恢复永久 之交谊,且冀更进而为亲睦之友邦。西方洪流不断向东方冲击,东方人应深 加戒备、同心协力,联合黄色人种不断讲求防止之策,以对抗白色人种。李鸿 章说此次战争,实获两个良好结果。第一,日本利用欧洲式之海陆军组织,取 得显著成功,足以证明黄色人种亦决不逊于白色人种;第二,由于此次战争, 中国侥幸得以从长夜之迷梦中觉醒,此实为日本促成中国发奋图强,帮助其 将来之进步,可谓得益非常巨大。故中国人虽有多数怨恨日本,但他对日本 反多感荷。日本有不弱于欧洲各国之学术知识,中国有天然不竭之富源,如 两国将来能相互合作,则对抗欧洲列强亦非至难之事。陆奥宗光在书中品评 李鸿章道:“所谈论的虽然只是今日东方政界人士的老生常谈,但是他如此高 谈阔论,其目的是想借此引起我国的同情,间用冷嘲热骂以掩盖战败者的屈 辱地位。尽管他狡猾,却也可爱,可以说到底不愧为清国当代的一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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