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文/御花坊 李晓刚
母亲,是江汉平原一个质朴的渔家妇女。
江汉平原的天气与家的记忆,不是严寒就是酷暑。
可能只有寒暑假才回家的缘故吧,春暖花开和秋高气爽,都留给小伙伴和恋人们了。
小时候,躺在晃悠悠的船板上,斑斓的树荫洒在脸上,
一边听她唱着洪湖水,讲着韩英的故事,一边迷迷糊糊的睡午觉。
上学之后,但凡周末回家,母亲都会逼着我们三个小孩搞劳动,虽然我们的战斗力很弱!
记得第一次晕血,是在一个酷热的午后,割稻子的时候把自己手割了。
个子小,淹没在稻子中,得不到一丝的风,闷热、蚂蟥、晕眩,倒下的时候还压倒了一大片稻子。
虽然才七八岁,但是思维很清晰,抱怨母亲得不偿失,我的劳动果实还不如破坏多。现在都记得这个逻辑。
初中身体发育了,战斗力增强!
夏天整天泡在发烫的水里抽藕尖,姐姐在树荫下洗藕尖!
单兵产值都有一两百块,觉得心理平衡。
天未亮就跟母亲骑几个小时的车去集市上卖藕尖和莲蓬,感觉很好,新鲜,劳动光荣。
郁闷的是腿上被河蚌划出的两条深深的伤口,晚上刚刚长点新肉,白天又被又烫又脏的河水泡开,一个暑假都好不了,还不能让母亲知道,怕失去了为家里做贡献的机会。
寒冬腊月,在淤泥里摸鱼。
有时候下着雪,结着薄冰,手冻得通红后就是麻木,郁闷的不是冷,是手感不好,影响抓鱼,黄骨鱼的刺有毒,刺到了会化脓。
因为劳动很苦,我们都很想读好书了跳农门,当我考全校第一时,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最开心的时候。农村生活很简单,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事,整天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我考个第一,她可以开心几个月,几个月之后,我又考了第一。她会主动跟人去说,我儿子读书很厉害,考第一啦!
后来我参加工作,进了电视台,做了记者。她觉得自己就是民间法官,有什么路见不平的事,就要向我反馈,要我们去曝光,哪怕是邻里纠纷。在荆楚大地跑的多了,觉得母亲也就是拦我们车伸冤的民妇之一,只是她有点太爱管闲事。她还很有道理,你们电视上播的不都是伸张正义的事吗?
因为要观看我们的节目,还发生了一次小小的流血事件!村里免费装有线电视,母亲问电工,线路改造后还能不能看到我小儿子的节目,电工说不能,你儿子的节目没上有线。母亲说你别装,电工说免费装,全村都装了,就差你一户了。后来母亲就把电工的梯子抽了,电工装完跳下来,腰还没站直,母亲手里拿着一块板砖站在电线杆旁边,照他脑门一板砖,直接开花。还说:我叫你别装的。
再后来就子大不由母了。我到了广州的银行工作,母亲对我的事管的很少。我坚持每年春节回家。年二十九下班了去给她买新衣服,金戒子、金镯子、金耳环、金项链,一定是黄金的,每年换着花样买,不重样。每年都是年三十才到家。她都会戴着在村里招摇过市,拿着我给她的压岁钱,关键是新钞,去打麻将,很亢奋。我一般年初一初二就出门了,去做一些我想要做的事,她从来不抱怨,还会让我捎上年货,带上问候。等到我初六再回到家,已经没有时间在家多睡一晚上了,很多时候家门都没进,她直接把几百斤的年货满满当当的放我车上,我就绝尘而去,后镜能看到她模糊的笑脸,站在路边使劲的挥手。
为了我一年回一趟家,住上一两天,她要提前一个月准备。收拾房间,收拾院子,准备无污染的活鱼,晒好鱼干,等我来取。找到纯野生的鸭蛋,腌制好,等我来拿。而我根本不做饭,都是送给了最好的朋友,剩下的,在冰箱一直躺到第二年春节后。
母亲也是一个神奇的人。她不会游泳,在水里却沉不下去,还能踩水渡河。她没读过书,却总能讲几句不错的话,要我们劳动时,她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准备扔掉铁饭碗创业时,她说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有阵子我炒股比较张扬,母亲知道后不仅没有劝我注意风险,还主动打了十万块钱给我炒股。知道的朋友都说神奇。
有年她来广州看我,把桌子椅子,书籍文件,擦了一遍又一遍,说我没动你的东西,位置都没变,只是擦灰尘,比清洁阿姨做的好吧!我带她去四季酒店吃饭,问她这里高级不高级。她傻笑着说高级。我说住一晚,她说那得多贵。我说有免费券,不用就过期了。她说那必须住,不过你别骗我啊。后来看她住的开心,让她住了两晚。她第一晚直接没睡觉,泡澡,看夜景,看电视,连那个有滑轮的椅子都成了她享受的对象。回村里讲了一个礼拜,说住那个酒店就像当皇上一样。
现在,母亲就是一件事,要抱孙子。但每次都是敢怒不敢言,感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拨通的电话,却只是问我在干嘛,有没有打扰我,然后就说电话费很贵,挂了。这也是她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每次通话不超过一分钟,其实电话费早不贵了,她的一条鱼够她打上一天电话。我猜,她可能觉得通讯费看不见摸不着,不划算吧!
母亲一天天老去,我不能按照她的意愿去做每一件事,她也没有对我提太多要求,在这个母亲节前夕,突然想写下这些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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