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在战争期间，佩戴红十字勋章的救护人员、涂有红十字的救护车辆船只，都是受到日内瓦公约所保护的。然而，一向凶残无度的日本军人却经常无视国际法，肆无忌惮地射击涂有红十字的救护人员和载具。1943年5月，日军潜艇悍然袭击了正在澳大利亚沿岸行驶的医院船半人马号，杀死了大量的伤病员，一举引发澳大利亚举国上下激烈反弹。令世人心寒的是，战争结束后，犯下这一滔天罪行的日军战犯竟然能够逍遥法外，至死仍未悔过！

悲剧的主角，澳大利亚医院船半人马号

半人马号原是一艘由澳大利亚海洋轮船公司运营的客轮。该船建造于1923年，总排水量为3222吨，它可同时搭载72名乘客和300多头牲畜。在一具1400马力的柴油机推动下，半人马号的最高航速可达12节。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适应澳洲西海岸那变化多端的潮汐，半人马号加强了其船底结构，使其能够长时间坐沉在浅水的泥滩上。

航行在东南亚航线上的半人马号，这艘商船是为东南亚和澳大利亚的海况专门量身定做的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在战争爆发前，半人马号曾经拯救过落难的日本船只。在1938年11月，日本鲸鱼捕捞船第二京丸号在捕捞作业的过程中失去动力，被迫无助地在南极附近的海面上随波逐流。第二京丸号的船员们迅速发出SOS求救信号，向附近过路的船只求救。刚好在附近路过的半人马号收到了求救信号，并且将这艘失去动力的日本捕鲸船拖行到了最近的港口。

第二京丸号的姊妹船——第一京丸号，第二京丸号在二战中成为了一艘特设驱潜舰，并且讽刺般地被美军潜艇河豚号(SS-268)击沉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半人马号被英国皇家海军征召，成为了一条来往于澳大利亚与东南亚地区航线的武装商船。皇家海军在半人马号的甲板上加装了一门4英寸炮，和2门点303口径机枪作为该船的武器配备。1941年11月，正在澳洲沿岸运送货物的半人马号，参与了搜索失踪巡洋舰悉尼号的行动中。让人再次感到讽刺的是，在这场搜索中，半人马号不仅没有发现悉尼号的幸存人员，反而救起了德军企鹅号辅助巡洋舰的水手——他们正是击沉悉尼号的元凶！最终，获救的德国人被半人马号送往澳大利亚西部港口卡那封，关入了位于当地的盟军战俘营。

由半人马号拖带的企鹅号救生艇，半人马号曾经于两度拯救危难中的德日两国水手，但最终却落得被日军潜艇击沉的命运。它的敌手可谓是忘恩负义！

随着新几内亚的战况越趋激烈，澳大利亚海军碰上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手头上的医院船排水量都太大了，根本无法在东南亚群岛的浅水中自由活动。于是乎，他们看上了专门为浅水港口建造的半人马号。在接受改装后，半人马号摇身一变，成为了一艘涂有巨大红色十字、专门出入战区救死扶伤的医院船。在半人马号船上，澳大利亚海军准备了252个床位，以容纳在新几内亚战役中受伤的盟军士兵。完成改装后，澳大利亚政府依照国际惯例，通过中立国向日本政府通报了半人马号成为医院船的消息。

完成改装后的半人马号，船身上涂上了显眼的红色十字以表明自己的医院船身份

半人马号上的病床位，可见其船舱是非常宽敞的

1943年5月12日，半人马号从澳大利亚的达令港出发，前往炮火纷飞的新几内战区撤离伤员。尽管当时有大量的日军潜艇在澳洲海域附近活动，但是半人马号的船员们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他们是受到日内瓦公约所保护的医疗人员。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早已将日内瓦公约视为一纸空文！

5月14日凌晨4点，半人马号之上，刚刚完成值班任务的瞭望员马修·莫里斯正在饭堂里享用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将莫里斯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回忆道：“当我和另外一位瞭望员在饭堂里喝杯茶的时候，一场大爆炸将整艘船搅了个天翻地覆。我们脚下的甲板开始颤抖起来，而饭堂的天窗也摔在了桌子上。”

描绘日军潜艇发射的鱼雷命中半人马号的油画

击中半人马号的是一枚由日军潜艇发射的九五式氧气鱼雷，这枚鱼雷击中了位于半人马号左舷前部的油槽。剧烈的爆炸引爆了油槽内的柴油，当场将半人马号的舰桥炸塌，并且摧毁了该船的烟囱。在一片混乱之中，幸存的半人马号船员开始了绝望的逃生之旅。莫里斯回忆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这个地狱的。我一股脑地冲上了舷梯，跟随着人群来到了露天甲板。当我终于跑到船尾的时候，自己想都没有想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等我从爆炸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时，自己已经泡在了海里。”

艾伦·萨维奇修女，半人马号上12名护士中的唯一一名幸存者，她的勇敢事迹最终使其荣获乔治勋章

艾伦·萨维奇修女是半人马号上唯一一位幸存的护士，她回忆起了自己逃亡的全过程：“我被爆炸的冲击波扔下床。在睁开眼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船肯定是被鱼雷击中了。在一片混乱的甲板上，我遇到了医疗队的指挥官曼森上校。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笔挺的礼服，只不过是外面多套了一件救生衣。他对着我们这些护士说：‘女生们，赶紧跳船吧！’我开口问道：‘我还能回船舱里拿回自己的毛衣吗？’——因为当时我只穿着睡衣逃上甲板！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不！’然后便翻过了栏杆，跳进了大海中。我顿时反应过来，跟在他的身后跳海逃生。在短短3分钟之内，半人马号的船体便从水平线上消失了。”

由于沉没速度过快，半人马号在沉没前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因此，在长达一天半的时间里，幸存者们一直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中，与脱水、烈日和鲨鱼殊死斗争着。瞭望员莫里斯依然记得他看到的悲惨一幕：“一位被严重烧伤的船员死在了我的身旁，他的一只手依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对萨维奇修女说：‘我觉得这个年轻水手已经去世了。’她反问道：‘你确定吗？’我只好对她说：‘是的，我很确定他已经死了。’当她亲自确认这位水手的脉搏后，萨维奇修女才转过头对我说：‘好吧，这个小伙子已经死了。’我们拿走了他身上的身份识别牌，然后为他举行了海葬。”事实上，当时的萨维奇修女已经身负重伤。但她一直对众人隐瞒自己的伤势，并且在救生艇上不断地鼓励着其余幸存者。由于她的杰出表现，澳大利亚政府在事后为萨维奇修女颁发了著名的乔治勋章。

获救后的萨维奇修女正躺在病床上接受记者的采访

尽管部分幸存者曾经看到发动袭击的日军潜艇浮出水面，但是这艘日军潜艇并没有为幸存者们提供任何救援。直到5月15日的黄昏时分，美军驱逐舰马格福德号才发现了漂浮在大海上的幸存者们。他们很快就被马格福德号救起，并且送至最近的港口接受治疗。在半人马号上的332名船员、医护人员中，最后只有64人成功获救，其余的268人魂归大海。

救起半人马号幸存者的美军驱逐舰，马格福德号

在获悉半人马号医院船的遭遇后，澳大利亚政府立刻通过中立国向日本政府发出强烈抗议。与往常一样，日本政府否认了澳大利亚政府的所有指控，并且还在国际社会上“控诉”盟军多次袭击在战区“运送伤患”的日本医院船——实际上，日本人利用医院船偷运军火和兵员，在当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著名的橘丸号事件中，美军士兵从日军医院船橘丸号舱底起获大批枪支弹药，日军使用医院船偷运军火弹药在当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消息传出后，澳大利亚举国哗然。不少澳大利亚人怒火万丈，确信自己是在和“一群低劣野蛮的黄皮猴子作战”。日军的这种野蛮罪行并没有吓倒他们，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势要将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澳大利亚政府甚至专门发行了半人马号事件的海报，以此激励澳洲人民守土抗战的决心。

工作、储蓄、战斗，以此为半人马号复仇！——澳大利亚政府为半人马号事件推出的宣传海报

与此同时，在获悉日军袭击半人马号的消息后，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官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专程向澳洲政府递交了一封亲笔信。在这封信中，麦克阿瑟强烈抨击了日军在战场上的野蛮行为，并且鼓舞所有红十字会成员坚持继续斗争：

“

我无法形容自己对这种种丑恶罪行的厌恶。这种无休止的野蛮行为正是敌人想要制造的，他们正在试图用种种非人道的手段使我们对他感到恐惧。

在菲律宾战役中的残暴屠杀、处决跳伞的飞行员、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丛林中的野蛮行为，都是出自同一种变态心理。敌人不会明白——他们显然也不会理解——我们背后隐藏的这股不可战胜的精神力量并非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内心灵魂的深处，敌人所制造的逆境只会让这股力量更加强大。

红十字会绝对不会在这场挫败中倒下，它的仁慈之光必将照亮我军通往胜利的道路！

”

战争结束后，远东军事法庭开展了针对日军战争罪行的审判行动。在这场史称为“东京审判”的大规模审判中，袭击半人马号的日军潜艇和指挥官的身份得到了确认——由日本海军中佐中川肇指挥的海大七型潜艇伊-177号。在庭审过程中，中川肇辩称自己攻击半人马号的行为“是在上级授权下进行的”——不要找我问罪，要找就找天皇老子吧！令人齿冷的是，在战后日本政府出版的《战史丛书》第83卷中，日本官方把黑锅甩了回去——明确表明了袭击半人马号完全是中川肇的“个人行为”。

屠杀落水水手、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海军伊-37号潜艇，俗话说，“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艇长中川肇虽然依靠诡辩洗脱了击沉半人马号的罪行，但是他亲自下令射杀落水船员的行为将自己送进了横滨监狱的大牢

结果，中川肇依靠狡辩摆脱了击沉半人马号的罪名。但是他依然要为另外一项罪名付出代价——在指挥伊-37号潜艇前往印度洋作战的过程中，身为艇长的中川肇亲自下令向落水的盟军商船水手开枪扫射。远东军事法庭以战争罪判处中川肇有期徒刑8年，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最终被关进了横滨监狱的大牢。不过，中川肇袭击半人马号医院船所犯下的罪行，却从来没有得到法庭的确认。出狱后，隐姓埋名生活数十年的中川肇于1991年离开人世。直至离世前，关于他涉及战争罪行指控的各种报道依然层出不穷。

澳大利亚政府在半人马号残骸上悬挂的纪念铭牌，它的安息之地于2009年12月被沉船猎人大卫·L·默恩斯发现

在魂归海底66年后，著名的沉船猎人大卫·L·默恩斯终于发现了沉睡在海底的半人马号。在九五式氧气鱼雷的摧残之下，半人马号的船体早已扭曲成一团难以识别的麻花。在半人马号残骸的不远处，散落着不少船员的随身物品。发现半人马号的安息之地后，澳大利亚政府立刻将海域划归为战争墓地保护起来。时至今日，半人马号安息的海域已经成为一片禁航区，受到澳大利亚政府的严密的监视。

然而，日军击沉半人马号的战争罪行，至今没有得到清算……

半人马残骸附近，被鱼雷弹片穿透的一顶澳洲宽檐帽，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犯下的滔天罪行，至今仍历历在目

作者：点兵堂作者团